第2章
我因此把他當作唯一值得信賴的人。
可自從了解到血對我的重要性後,他漸漸地就將我看成了好拿捏的工具。
宋燃不知是哪根筋搭錯,聽完後居然慢悠悠嗤了聲。
「許漾,你該不會是吃唐詩璃的醋了吧?
「詩璃畢竟和我是一起長大的情分,你一個吸血鬼,維持生存就夠艱難了,總不能指望我以後還娶你回家吧?」
宛若調笑一般的語氣。
卻聽得人渾身不適。
原來宋燃一直都看不起我。
我強忍住把他當場掃地出門的衝動,打斷了他的話。
「你放心吧,我們吸血鬼一族挑伴侶,姑且還是要看臉的。」
5
宋燃好像被我說得破防了。
等他摔門而去後,我揉了揉腦袋,這才脫力地倒在了沙發上。
今天還真是諸事不順。
而且剛剛宋燃身上那股泔水味,讓我越發想念今天早上那頓盛宴了。
宋司寒麼……
我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試圖在腦子裡把之前聽到有關他的消息都拼湊起來。
我似乎聽宋燃提起過,宋司寒之前長期在南極進行科考調查。
可自從三年前從南極回家以後,他就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樣,整個人性情大變。
沉默寡言,與世隔絕。
想到宋司寒被吸血後那副駭人的表情,我如夢初醒般打了個寒戰。
可是……
每個月都喝泔水也太地獄了。
和宋司寒的這筆交易,
非談成不可。
好在憑借我之前和宋燃相熟的關系,溜進宋家並不算難事。
去時,宋司寒正安靜地坐在房間裡看書。
夜深的緣故,他隻點了一盞臺燈,昏暗的光線從落地窗透出,映出半邊輪廓分明的側臉。
吸溜口水的聲音太大,我的行蹤一秒暴露。
「許漾,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仰頭看著他的臉笑:「宋司寒,我還欠你一個願望沒還清呢。」
「不需要。」
宋司寒聞言,聲音一秒就冷了下來,作勢要關窗。
「那其實……其實,是我以後可能還需要你的幫助!宋司寒,你願意做我的供血者嗎?什麼條件都可以商量的。」
「許漾,我已經救過你一次了,不要得寸進尺。」
宋司寒油鹽不進。
好在我臉皮厚。
趁著他決絕地關上落地窗之前,一個翻身靈巧地鑽進了他的房間。
碰得他桌面上那本書掉下來,恰好砸在我的腳邊。
我彎腰去撿,卻無意間看到裡面的內容,跟亂碼似的。
這時我才注意到,宋司寒房間的書架之上竟堆滿了類似封面的古舊書籍。
「這些文字……不是人類的語言?」
後背驟然一涼。
我還來不及反應,就發現宋司寒單手將我抵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
他的五指並攏在我的頸間,一個不容掙扎和反抗的姿勢。
「許漾,別自不量力。
「你幫不了我。」
我吃力地瞪大眼。
直愣愣地看著宋司寒周身的氣流仿佛聽從指令一般震動。
而他在這旋渦之中,雙目忽然變成了澄金一般的顏色。
6
過於強大的氣場讓我渾身發抖。
僅一瞬我便明白過來,宋司寒是比我更加高等的種族。
「你,你不是人類?」
「怕了?」宋司寒的聲音有些兇,「怕了,就趕緊走。」
盡管做出一副構築防線的姿態,但我能感覺出來,宋司寒身上並沒有S氣。
他這麼做,無非是要我主動知難而退。
「誰說我怕了?」
我抬手,鼓起勇氣指向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很漂亮,不可怕。」
金色的瞳孔定格,倒映出我的影子。
我聽見宋司寒的鼻息輕輕顫了一下,翕動的睫毛旋即打在我的指尖。
落雪一樣輕盈的觸感。
他臉上的神情或許該被稱為「震驚」。
如同我的猜測一般,抵在脖頸間的力道果然頃刻就卸去了。
宋司寒松開束縛,沒再趕人,隻是沉默地接過我懷中的書本。
我松了口氣,心有餘悸地揉了揉脖子。
生S關頭,說一點兒不怕是不可能的,我差點都以為自己非S不可了。
可危險解除後,我對宋司寒的身份難免多出好奇。
「可是我不太明白……宋司寒,宋燃是人類,宋燃的爸媽也都是人類,你怎麼會不是人類呢?」
宋司寒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著我,他目光黯然道。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宋司寒。」
7
三年前的那次南極科考。
那個名叫宋司寒的青年因為物資匱乏,不幸S在了極寒的雪地之中。
生命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他請求一位路過的旅人,將隨身背包中的信帶給家中的父母。
可那時的宋司寒因為意識模糊,並沒有發現自己遇到的並不是人類。
而是一頭龍。
在遠古大戰中因為自相殘S而早已滅絕的古老種族,留下這唯一的火種。
他在避世的南極獨自度過了漫長的歲月,直到,從宋司寒手中接過了那封信。
真正的宋司寒S了。
而龍沒來得及拒絕宋司寒的請求。
為了能夠進入人類的世界,他隻能將自己幻化成自己唯一見過的人類,也就是宋司寒的樣貌。
誰知,被宋司寒的父母錯認成了自己的孩子。
在看見他們喜極而泣的眼淚的那一刻。
龍選擇了代替宋司寒活下去。
可他的力量太過強大,
偶爾會有壓制不住露出本體特徵的情況。
譬如剛才。
為了不暴露自己不是宋司寒的事實,他隻能稱病與親人朋友們一概疏遠。
面前宋司寒的眼神,讓我想起自己剛剛變成吸血鬼的那段時光。
心中不由得一酸。
沒有任何人可以理解這種身為異類的痛苦與孤獨。
而他面對的處境,無疑比我當時更加慘烈。
「許漾,我不是不願意幫你。」
宋司寒的聲音輕了幾分。
「我翻遍了過往的書籍,想從龍的血液中獲得力量的人類,最終全部都S於自己的貪欲。
「至於吸血鬼……沒有先例,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看了眼宋司寒壓在指尖下的書頁。
又掃到他那似乎是因為一夜未睡而熬出的眼下烏青,
心中湧出陣陣暖意。
「所以,我之前吸血時你會那麼生氣,其實隻是因為你在擔心我的安危吧。」
也難怪,即便是已經和宋燃達成交易的我,還能打破常規被宋司寒的血液所吸引。
畢竟種族之間的差距太大。
「可是你看,我現在不是沒有事嗎?要不是你幫了我,我或許連這個月都活不過去。」
我擺出可憐巴巴的表情:「宋司寒,我是個活在當下的人,如果我說不在意後果,你願意做我的供血者嗎?」
宋司寒仍舊在遲疑。
我靈機一動,接著加碼。
「對了,血液也是龍族力量的載體吧,你定期讓我吸血,說不定還能幫助你控制自己溢出的力量。
「隻要能穩定維持人類形態,到時候你就可以融入人類社會,正常和家人來往了。」
我和宋司寒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同類,
所以他最想要的是什麼,我大致可以猜得出來。
長久獨自生活的人,又怎能不期待與這個世界的羈絆呢?
這次的交易內容顯然引起了他的興趣。
再加上,宋司寒本來就是一頭心軟的龍。
就像他選擇幫助倒在雪地裡的不歸人那樣,面對我湿潤泛紅的眼眶,宋司寒終是嘆了口氣。
「那我要怎麼幫你?」
8
正常情況下,每個月隻需要攝取一次血就能維持我的正常行動。
但是為了同時解決宋司寒的問題,我將時間定為了一個月兩次。
十五天過後,我再度敲響宋司寒房門的時候。
迎接我的是一幅未曾見過的美人出浴圖。
我沒想到,宋司寒對待這事還挺認真的,居然為此特地洗過了澡。
是以除了血液本身的味道,
他的身上還帶著一股沐浴露的薄荷香氣。
好聞得我都有點不知道該從哪下口。
「怎麼了?」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遲疑。
宋司寒撥了撥半湿的額發,露出一雙眼睛清凌凌地看著我。
「沒,沒什麼。」
我定了定心神,握住他遞過來的胳膊,伸到嘴邊咬下。
鮮血緩緩淌出。
比平常更豐盈的力量慢慢填滿了身體。
不似宋燃每次到結尾時會不耐煩地催促,宋司寒整個過程都表現得平靜且配合。
隻是在一切結束,我打算道完謝離開的時候。
他語出驚人地說了句:「今晚就住在這裡吧。」
我瞪大了眼睛。
「啊?!」
此刻再看向宋司寒那身松松垮垮的浴袍,
以及那將露未露的胸口。
我忽然就從中悟出了點別的意思。
我雙手交疊著擋住冒熱氣的臉,磕磕絆絆道。
「這,這不太好吧?」
雖然我們吸血鬼一族因為免不了吸血時的親密接觸,所以民風自然更加開放。
雖然宋司寒這張臉實在很對我的胃口。
但一下子就接受豈不是顯得我太不矜持了?
突然扔過來的枕頭將我的思緒打亂。
「床讓給你,我打地鋪就好。
「一次性吸了太多血,如果你出現什麼意外,好歹我還了解上百種遠古的術式和法陣,沒準能夠救你的命。」
宋司寒眼神純得發邪。
「……」
我紅著臉,罵罵咧咧地躺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吸了宋司寒血的緣故。
就連晚上做夢的場景裡,都有他的出現。
那似乎是在某個遊樂園裡。
一輛在軌道上行駛的小火車突然失控,即將撞上路邊的孩子。
正當我心驚膽戰的時候,一道人影以幾乎無法被肉眼識別的速度衝過去,將人抱到了一旁。
是宋司寒。
隻是突然動用力量後,他沒有徹底收住。
於是他的頭上出現了一對龍特有的黑色犄角。
在人群之中,極為張揚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剛從驚訝中反應過來的小男孩,隻看他一眼,就忽然止不住抽噎。
「怪物。
「怪物!
「媽媽救我!」
我喘著氣,在幼童尖銳的哭聲中猛然睜開了眼。
這些是……宋司寒的記憶?
我側臉,看到睡在一側地墊上的宋司寒,在夢中似乎仍舊不太安穩地蹙著眉頭。
如水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更顯得清寂。
難怪這麼多年來,宋司寒幾乎都是獨自度過。
他一定是害怕自己傷到人類,亦害怕人類給予他難堪的目光吧。
了解了這些過往,不知怎地,我總覺得和他的距離好像近了幾分。
「怎麼了?有哪裡不舒服?」
愣神間,宋司寒已經揉著眼坐起了身。
「沒有。」
我本來想躺下繼續睡的,但胸口好像有一些話不受控地破籠而出。
「宋司寒,身為龍不是你的錯。」
宋司寒聞言,安靜地凝視著我。
「我,我隻是覺得,如果有人因為種族就否定你的好,那一定是他們自己沒有眼光。
「你不用為此改變自己。」
我慌亂地補充,到最後似乎都有點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又或許,我隻是找到一個機會,說了那些最想聽到別人對我說的話。
但宋司寒好像聽懂了。
因為他輕輕「嗯」了聲,眼眸中似乎浮現了一絲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