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第二天一早，我剛出門，就倒霉地在門口撞上了宋燃。
「許漾？」
宋燃神色復雜地退回半步，又確定了一遍自己沒有走錯。
這才將目光轉向我：「你怎麼會在我哥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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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正打算當不認識一走了之。
可宋燃仿佛意識到了什麼，生拉硬拽地把我扯到了一旁。
他的臉色很是難看，說起話來也有些陰陽怪氣。
「許漾，你還真會挑人啊，這次又下手下到我哥身上了？」
我懶得和宋燃廢話：「交易結束了，我和誰來往都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事了？你看看我的臉，這就是你當時兌現給我的交易？！」
我聞言這才發現，
宋燃的長相變了幾分。
準確地說，是變難看了。
畢竟他之前能擁有俊朗的容貌和不用學習就能輕易考高分的頭腦，都是我用壽命換來的。
這就是我們交易的內容。
吸血鬼的壽命雖然比人要長，但也不過兩三百年光景。
所以為了盡量控制損失，我給宋燃換來的東西，都有一定的時限。
距離上次從他那裡攝取血液已經過去近兩個月，我的力量消退也是正常。
「宋燃，既然我們的交易作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們都會過回以前的生活。」
宋燃抓住我的肩膀，幽深的眸色中藏著瘋狂。
「詩璃的事就當是我的錯，我跟你道個歉就是了。
「但你不就是要血嗎？我哥的血很難喝吧？隻要繼續幫我，
你不就不用吃這種苦了嗎？」
他知道我對血液的敏感，隻是不曾想到宋司寒不是人類。
我故意舔了舔下唇，刺激他。
「你放心，宋司寒可比你的味道要好得多。」
宋燃被徹底惹火了。
「許漾，你這不是過河拆橋嗎？
「你就不怕我把你吸血鬼的身份告訴更多人？」
畢竟我和宋燃鬧掰那天，他可是高喊著「以後快S了別求我給你送血」走出去的。
先認輸的是他自己。
宋燃想必會很不甘心吧。
但今時不同往日，既然不是朋友，眼下我沒興趣照顧他脆弱的自尊心。
「隨便你，隻要有人願意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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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宋司寒的交易進行得還算順利。
就如我猜想的那樣，
為我供血確實有利於他體內力量的平衡。
在我的慫恿之下，宋司寒邁出了融入社會的第一步。
至少……現在每天都能和家人一起吃飯了。
宋司寒的父母也很為他這點細微的變化而高興，甚至還提出，要當面見見我這個讓他創傷應激綜合徵好轉的「女朋友」。
雖然這隻是他虛構的託詞。
隻是這其間，宋燃的日子倒是不好過。
他身上屬於我的力量已經徹底消失。
他的樣貌和學習能力也都回到了自己本身的水平。
而宋燃舔了很久的那個小青梅唐詩璃，似乎也因為發現宋燃的這個變化，對他的態度逐漸冷淡。
宋燃拉下面子來求了我很多次，希望和我再次建立交易關系。
得到的隻是我否定的答復。
畢竟我又不是傻子，現在吃得這麼好，再回頭找他可沒有任何好處。
臨近年關的時候，一則遊樂園的煙火盛典廣告吸引了我的注意。
倒不是別的原因。
宣傳視頻裡出現的那輛火車，一看便讓我產生了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好像是，我做夢時宋司寒救人的那個地方。
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計劃。
我把視頻轉發給了宋司寒：「要一起去嗎？剛好在這種場合克服一下你的社交恐懼。」
宋司寒似乎有幾分抗拒地推辭。
「這裡人太多了。」
「放心，到時候大家都會 cosplay，就算你有收不住力量露出本體的時候也沒關系。
「一起出去玩很有意思的，你難道不想體驗一次嗎？」
我給的理由足夠充分，
外加循循善誘。
宋司寒最後還是同意了。
可我沒有想到，就在我期待著盛典到來的時候。
宋燃居然會朝我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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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燃不知道從哪裡偷到了宋司寒的手機，發消息約我私下見面。
然後趁我沒有反應過來，一把將我打暈了過去。
我昏睡了不知道多久。
等再醒來時，是在一處廢棄大樓的天臺上。
東方既白，蕭瑟的秋風裹著寒意，割過我的臉側。
宋燃將我綁住手腳，擺成了難以擺脫的姿勢。
我扯了扯椅子上的繩索，沒扯動。
我差點被氣笑了：「宋燃，綁架是犯法的，你瘋了？」
「許漾，我不想逼你，我實在是沒有辦法這樣生活下去。」
不隻是長相的變化，
想來宋燃接受不了各方面的落差感，連精神都萎靡了許多。
「何況人類的法律不適用於一個偽造身份的吸血鬼，不是麼？
「現在天快亮了，你隻能在繼續幫我和丟掉性命裡選一個了。」
宋燃不是那種膽子大到能作天作地的人。
所以我能看出他的身體在因為緊張而發顫。
他隻是篤定，我不願意為這種事輕易丟掉性命。
「宋燃，我真後悔。
「後悔以前沒有早點發現你是這麼貪婪的人，還以為你真的把我當成朋友。」
宋燃聞言，眼裡閃過了一絲陷入回憶的悵然。
我渾身都是冷汗。
一邊分散著他的注意力，一邊試圖摸出口袋裡的鑰匙，一點點磨著捆手的粗繩。
吸血鬼這個種族雖然有實現他人願望的力量，
卻不能夠把這些用在自己身上。
隻是好像趕不上了。
天光乍破的那一瞬間，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沒有襲來。
我的心劇烈跳動著，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於是就看見一對黑色的翅膀宛如巨傘般在我的頭頂展開，遮天蔽日。
是宋司寒化作龍的形態，護在我的身後。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藏在軀殼裡的真正模樣。
如同傳說裡描述的那樣，威懾力十足。
可是，這無疑讓宋司寒的身份也暴露在了宋燃面前。
宋燃傻了。
接觸到超出認知外的事物讓他整個人瞠目結舌。
「哥，你怎麼……」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宋司寒打暈了過去。
我全身上下的束縛都被解開。
隻是剛轉身想道謝，眼睛就被他用翅膀遮住了。
「別看……」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宋司寒這樣說話，聲音混沌而沙啞。
「我現在的樣子很像怪物，也很可怕，我不想嚇到你。」
即便在這個時候，他還是沒有忘記為我擋住頭頂的那片陽光。
我沒有聽從宋司寒的警告。
而是一步步上前，伸手捧起了他的臉。
在和我對視之前，他的眼睛慌亂地閉上了。
擁有如此力量的龐大身軀，此刻居然在我的掌心顫抖得厲害。
宋司寒似乎不願意去辨認我的表情。
我知道，他害怕從我臉上看見恐懼。
就像當年在遊樂場。
明明是他救下的人，卻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是怪物。
我的心忽然變得酸軟。
「宋司寒。」
我環住他，身體貼近他布滿鱗片的身軀，順毛一樣地用指尖撫摸：「怪物才不會說出害怕嚇到我這種話。」
他的眼睫輕顫。
「這個世界上，隻有心可怕的生物才能被稱為怪物，可是，你的心很漂亮。
「所以我想，一定沒有比你更漂亮的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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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司寒動用了一些手段，抹去了宋燃腦中一切有關於我的記憶。
許漾這個人，從此以後就變得不曾在他的生命中存在過。
而有關他所了解的吸血鬼的事情，也都會一並消失，自然不再對我產生任何威脅。
等夜幕落下，我和宋司寒總算來到了遊樂園。
和預想中的一樣，如織的遊人穿著形形色色的服裝,襯得這裡的節日氛圍格外濃烈。
我們逛了一圈,掃蕩了一整條街的氣球小攤。
宋司寒雖然在這麼多人前有點習慣性抵觸，但好歹準頭不錯,射中了好幾個禮物。
我拆開一個龍角裝飾的發箍，戴在了頭上,笑眯眯地問。
「你看，宋司寒,這樣子看上去是不是就和你是同類了？」
宋司寒愣了幾秒,隨後彎了下唇,笑聲很輕地傳到我的耳朵裡。
「的確很像。」
最後,我和宋司寒一人買了一根棉花糖，坐在摩天輪上。
從高處俯瞰,裝點著禮花的小火車從整個樂園的中線穿過。
宋司寒的目光長久地停留。
而後才回頭看向了我。
「許漾,
為什麼想要帶我來這裡？」
我猶豫了片刻,有些不安地答道。
「我看到了你之前在這裡經歷的事情。
「宋司寒，雖然過去改變不了,但我想我們可以在這裡,制造一些美好的回憶，取代以前那些不開心的事。
「這樣以後你想起來是不是就有理由不難過了？」
「噼啪。」
煙火忽然升空。
隔著玻璃，絢爛的火光映亮了宋司寒的側臉。
他的眼睛好像微潮的海面，漂亮得驚人。
然後,我聽見他說。
「已經不會再難過了。」
下摩天輪往出口走，在幾次都被人流衝散後，我不得不抓住了宋司寒的手。
可沒過幾秒，宋司寒就仿佛被燙到似的掙脫開了。
我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宋司寒的目光從我們緊握的手指上移，一寸寸地挪到我的眼睛、嘴唇。
片刻的定格後,我看見他臉色微紅地垂下了睫，捂住了心口。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之前吸血的時候還好，但今天被你這樣牽著手，心跳好像會有點不太正常。」
哦,差點忘了。
宋司寒也是一隻沒有戀愛經歷的單身龍。
好歹混跡人類社會的時間比他要長,我其實聽懂了他的「不太正常」來自哪裡。
隻是面前人純情的模樣勾起了我逗弄的心思。
我故作傷心地吸了吸鼻子。
「宋司寒，是不是因為你討厭我了？」
宋司寒趕忙搖頭：「沒有討厭，隻是心跳得太快了,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循循善誘：「那你之前也有出現過這種症狀嗎？
」
「還有昨天,被你抱住的時候。」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路燈下，宋司寒的臉好像更紅了。
我的心好像被封進一個蜜糖罐子裡，在甜蜜地沉浮。
月光將我們的影子勾勒在地上,我主動靠近過去,讓它融成了一個。
「宋司寒，如果你隻是對我有這些反應的話,那我猜——你可能是到了需要一個伴侶的年紀了。」
「許漾。」
被突然叫到名字，我回頭，看到一雙亮晶晶的金色眼睛。
握住我的手忽然緊了一緊,傳來灼熱的溫度。
「嗯？」
「我想知道……做吸血鬼的伴侶,有什麼條件？」
我彎起了唇角。
「我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要對我很溫柔，時時刻刻都能陪在我的身邊，保護我,照顧我。
「最重要的是……」
我笑著伸出雙手，輕輕貼在宋司寒緋紅的耳側。
「如果對方剛好是一頭龍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