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戎覬覦王位,對東宮步步緊逼,盛家孤注一擲,太子妃又有何顧慮?」
盛予容隻是微微挑眉,遲疑道:
「你不過是一個亡國公主,就算你策反了姜戎的謀士,她手上的兵權亦勝過我父親,我為何要以身犯險,與你合作?」
話音剛落,我便輕車熟路地褪下外袍,露出裡頭大大小小的傷口。
「我聽聞,當初離京戍邊時,太子妃曾有兩個孩子胎S腹中,您應當明白,仇恨才是這世間最所向披靡的力量。
「而我既能在姜戎手下活到現在,自然有資格走到您身邊。」
那一刻,姜尚驚慌失措地回避視線。
隻有盛予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東宮的謀士,竟不如你一個女子聰明。」
這便是應下了。
可蓮語送我回府時,沒忍住提醒我。
「與虎謀皮,終會引火燒身,太子妃絕非善類,公主確定要以身犯險?」
我沒有順著她的話回答,而是反問她:
「你在風月場摸爬滾打多年,可見過任何一個身居高位的男人,會對一個女子言聽計從,甚至是卑躬屈膝?」
蓮語一怔:「太子殿下倒是頭一個。」
我輕笑一聲:「這一切,都是因著盛家有太子忌憚的權勢,隻要有權,女子亦能反過來成為男人的庇護。」
蓮語後知後覺,忽而驚詫道:「公主所求,不止是為王後報仇?」
我低聲笑了笑,抬手示意她噤聲。
「這天下,從來都是強者為尊,男人不會因為女子柔弱便給予永遠的庇佑,便如同父王後宮的女子,一旦依附的男人失勢,這些美麗的花瓶便成了待宰羔羊。
「隻有自己爭來的地位,才堅如磐石。」
弱者隻將復仇當成支撐自己活下去的救命稻草。
隻有利用仇恨往上爬,才配做母後的女兒。
早在見到盛予容的那刻,我便徹底醒悟。
5
回到公主府後,我拿出蓮語給的毒藥,咬牙吞了下去。
玉春樓裡培養的,不隻有細作,更有S手。
而娼女S人於無形的手段,莫過於自己的身體。
蓮語將那毒藥喚作「情花。」
我服下毒藥後,若與姜戎有肌膚之親,那毒藥便能同時傷到她。
若無解藥,很快便會氣血衰竭而S。
蓮語的提醒猶在耳邊:「情花毒傷人更傷己,即便服用解藥,落下的病根卻是終身的。」
可我依舊仰頭而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有謀權的野心,便該有足夠的膽識來支撐這份野心。
下一步,便是瓦解姜戎在朝中的勢力。
我在公主府多年,將見微知著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
自然也知道,姜戎之所以有諸多臣子追隨,並不是因為她真有德被蒼生風範。
而是她通過玉春樓,捏住了這些臣子的把柄。
貪汙稅款,私印錢幣、通敵叛國......
若有忤逆,隨便拎出一件都是抄家滅門之罪。
成敗相因。
在姜戎看不見的地方,這些證據都交到了太子手上。
他們對姜戎的專橫早有怨氣。
蓮語輕飄飄的幾句威脅,他們便順水推舟地追隨東宮,哭著訴說自己對姜王的忠誠。
萬事俱備,
隻差一個清君側的由頭。
姜戎很狡猾,卻也清楚。
王位來路不正,人人得而誅之。
她S光所有的兄弟,卻按兵不動。
就等老姜王一閉眼,以太子無德,江山動蕩而自封為皇太女。
可謀反的苗頭隻要傳出來一點,盛家便可聯合四方諸侯舉兵討伐姜戎。
我暗中提點蓮語,通過玉春樓對外散布姜戎毒S親兄的消息。
姜王駕崩那日,伴駕的御醫撞柱而亡,留下一封字字錐心的血書。
【長公主以臣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脅臣給陛下用毒,可公主出爾反爾,為了滅口屠戮無辜之人,臣不願再與虎謀皮,願隨先王而去......】
德不配位者,必遭民棄。
鐵證如山,姜戎手下的士兵已然倒戈了大半。
隻是她兵敗的那日,
來得也比我預想得要快。
姜戎站在即將傾塌的營帳外,不甘地怒吼:「不可能,我不可能會輸......」
她跳上馬背,欲率八百精兵突出重圍時。
卻突然吐出一口鮮血,摔下馬被生擒。
那味毒藥,便是要斷她所有東山再起的念頭。
姜戎被囚天牢後,外頭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仇家,他們在牢外向獄卒施賄,都想進去折辱姜戎泄憤。
可太子答應過,隻讓我去送姜戎最後一程。
姜戎被挑斷了筋脈,武功盡失,如同廢人。
我命人在她身上劃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水牢裡的毒蟲餓了多日,順著傷口鑽進她的皮下嗜血。
姜戎狼狽卻仍舊氣勢凌人:「本宮倒是小瞧了你。」
我不緊不慢地往渾濁的水裡倒了西域進貢的毒蠍,
挑釁道:「同為女子,公主能與諸多男子鬥,與天鬥,我又為何不能與你手中的權勢鬥?
「不過......還得多虧了您,這些年如此寵愛我,我才有機會將那情花毒下到您身上。」
我繼而誅心道:「公主會輸,是因為你太過愚蠢。
「你埋怨自己是女兒身,用盡卑劣手段讓所有人都居於你的掌控下,卻不知,在你失民心那刻,便失去了做一國君王的資格。」
姜戎突然暴起,眼神似要將我生吞活剝:「你以為你S了我便大仇得報,可今日你走出這道門,下場必定不會比我好上半分!
「我會在地獄等著你下來!」
我沒再理會她聲嘶力竭的怒吼,扭頭離開了天牢。
她的人生已然到頭。
可我燕青禾一生罪孽深重的路,才剛剛拉開帷幕。
6
姜戎雖放的是狠話,
卻沒說錯。
我前腳走出天牢,盛家的府兵便將我捆到盛予容面前。
盛予容本沒打算留我,此刻是卸磨S驢。
她纖細白皙的手有節奏地叩擊著案桌:「如今殿下登基在即,心腹大患已除,本宮自然不會留你這樣無法掌控的禍患在身邊。」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另一邊。
桌上擺著毒酒和白綾。
「念在你幫過盛家,本宮可以發發善心給你留一份體面。」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盛予容面紗下的真容。
眉眼凌厲,貴氣天成。
就連S人,也是那樣優雅。
本來我還有些迷茫,大仇得報後該何去何從。
現下我突然想明白了。
盛予容的位置,我或許能爭上一爭。
她欲卸磨S驢。
我卻早為今日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在盛予容審視的目光中,我從袖口下拿出幾張信紙。
信紙年久泛黃。
可攤開後,上頭曖昧的話語依舊灼人眼球。
看到信紙最下頭的署名時,盛予容臉色劇變。
容月,分明是盛予容的閨名。
我撫了撫鬢發,挑釁道:「不知太子殿下可知曉,先前太子妃小產的兩個孩子並非他的血脈,其生父隻是一個卑賤的馬夫?」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縱使盛予容機關算盡,也曾在情愛上栽過跟頭。
嫁入東宮前,她隻是盛家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庶女。
受盡嫡母苛待,幾乎要餓S時,是府中的馬夫救下了她。
那些艱難的歲月裡,兩人也曾相依為命,共赴雲雨。
可太子被貶後,盛家嫡女因不願經受風霜之苦,
毅然悔婚。
太子妃的位置,便落在了盛予容身上。
盛予容當然會SS抓住這逆天改命的機會。
可她還是將那馬夫帶出了盛家。
看到盛予容身側站著的那個神色恭謹的劉姓宦官時,我便更篤定了幾分。
見火候差不多,我故意湊到她耳邊:「如今太子即將登上王位,盛家卻不止您這一位女兒,我可聽聞,令府的大夫人在大司馬面前哭暈了幾回,說得最多的便是『皇後之位隻能落在嫡女身上』。
「太子妃可別忘了,自己的來時路有多難。
「若我S在姜國,不日您私通的消息便會傳遍大街小巷,屆時你費盡心機算計來的後位,想來是要便宜了你的妹妹。」
盛予容猛地站起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我可以放你,可我憑什麼相信你會心甘情願離開姜國?
」
我的視線落在那個為她順氣的宦官身上,毫不顧忌地威脅她:
「姜國已是盛家的天下,我留在這寸步難行。
「再說......您隻能相信我。」
盛予容怒火正盛,卻不得不任我瀟灑離開。
可她大抵不會料到,我這樣孑然一身的亡國孤女竟有膽子騙她。
我當然不會離開姜國。
活命,隻是我用來拖延時間的借口。
戲臺已經搭好,自然沒有中途退場的道理。
7
自古以來,似乎所有人都不願看到帝後琴瑟和鳴。
寵愛太盛易有外戚幹政之嫌,而一個不會被情愛牽絆的貴女,才能永遠做家族的傀儡。
為了讓帝後各司其職,維持微妙的平衡。
最好的方法,便是選一個識大體又不會讓儲君耽於情愛的王後。
如今的姜尚與盛予容就是這般,貌合神離。
太子登基在即,盛家便迫不及待地往朝廷植黨,妄圖讓盛家子弟盡數入主朝堂。
姜尚稍有怒色,盛予容便會從旁「勸諫」。
「盛家對殿下的忠誠日月可鑑,父親扶持後生,也是為了更好地效忠陛下。」
姜尚敢怒不敢言。
長此以往,兩人必生嫌隙。
他的這股怨氣,是我取代盛予容最好的突破口。
所以我親自策劃了一場針對姜尚的暗S。
先王後的靈牌供奉在姜國的國寺中,每逢中秋姜尚必會微服出宮祭拜。
在姜尚踏入國寺前,我便以為生母立牌的由頭潛伏在此。
姜尚被引進內殿。
正欲參拜時,原本和善的住持竟突然暴起。
他掏出匕首,
不留餘地朝姜尚刺去。
姜尚的本能躲避讓他僥幸躲過一劫。
可住持一擺手,內殿竟源源不斷地湧出黑衣刺客。
守衛以S護送姜尚逃離。
在蓮語暗中的引導下,姜尚誤打誤撞地躲進了我的廂房中。
看見我身後的蓮語和大片燕國暗衛時,姜尚目露希冀。
「青禾公主若能出手搭救,本宮必重金酬謝。」
我故作猶豫,指了指身後的屏風道:「這裡都是燕國親信,姜國的刺客不會輕舉妄動,殿下可先在此避禍。」
刺客離開後。
姜尚還未從浩劫中緩過神,隻失魂落魄道:「我自幼隨母後在國寺祭拜,與住持相交甚深,如今竟連他也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