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走到屏風後,搖了搖頭:


 


「殿下就沒想過,如今的這位住持早換了裡子?」


 


姜尚茫然抬頭,我已有條不紊地讓蓮語將住持的屍身抬了進來。


 


蓮語心領神會,半蹲下身,手指在住持的臉頰邊緣輕輕摩挲。


 


很快,覆蓋在上頭的那層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了刺客陌生的臉。


 


我面露欣賞,緩緩解釋:「要尋一位厲害的易容師倒是不容易,可這些易容之人能騙過陛下,自然也能輕而易舉地诓騙百姓。」


 


姜尚瞪大了眼,我卻捏著那張人皮面具,反問他:「不知殿下可聽過,『狸貓換太子』的典故?」


 


姜尚後知後覺,像是被驚恐哽住了咽喉。


 


「他們是想江山易主,冒充本宮來號令天下?」


 


我神色平靜,帶著人便要離開。


 


「我大仇得報,

如今隻想尋一處桃源過安逸的生活,殿下既已知曉內情,姜國的恩怨,我不便參與。」


 


然而,我還未邁出房門。


 


姜尚便如我所料,快步上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公主留步。」


 


溺水之人,會SS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姜尚倒也不掩飾用意:


 


「本宮深知公主謀略非凡,可如今你我處境相同,都被盛家視為眼中釘,姜戎舊部蠢蠢欲動,公主即便離開,又能安身於何處?」


 


姜尚的語氣似有一絲焦急,「不如你我各取所需,我傾王室之力護你周全,你用背後勢力助我穩固江山,鏟除異己,榮華富貴自不必說,公主亦能得到比在燕國更多的權勢。」


 


這樣劃算的買賣,我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可一口應下,反惹人懷疑。


 


所以我借口考慮離開了國寺。


 


可接連三天,姜尚竟蹲守在玉春樓中。


 


他言辭懇切:「既有求賢之心,便該有三顧茅廬的誠意。」


 


姜尚覬覦我背後的玉春樓。


 


就連聽到我說,日後想要後位,他也甘之如飴。


 


8


 


可當王後若無依仗,便如無根浮萍。


 


當年母後輕易便被旁人奪了寵愛與地位,便是因為背後沒有強有力的靠山。


 


我既要入後宮做內應,就得有一個不會輕易被盛家扳倒的身份。


 


敵人的敵人,亦可為吾友。


 


於是,我與姜尚去了鬼市裡的角鬥場。


 


我要拉攏的,是曾被盛家陷害至滅門的李家遺孤,李昭珩。


 


李家世代忠勇。


 


可盛家卻為了將兵權收歸於己身,與蠻夷做了交易,給李家三員大將設陷,

汙蔑李家通敵叛國。


 


李老將軍拼上性命,也隻保住幼子一條命。


 


李昭珩藏身於角鬥場,五年來培植了自己的小勢力,為的便是有朝一日向盛家尋仇。


 


初見李昭珩,他正手持利刃,朝率先發動攻擊的獵豹刺去。


 


電光火石之間,獵豹應聲倒地。


 


看客們喝彩著將銀子拋灑在角鬥場上。


 


李昭珩勇猛卻冷靜,隱隱能看出李家的將門之骨。


 


暗室內,我將李老將軍曾經的佩劍雙手奉上。


 


「李老將軍一生忠於王庭,南徵北戰,馬革裹屍,本應盡享尊榮,卻S在盛家這些弄權之人的手中,太子得知李家尚存餘息,特命我帶來此劍,希望能寬慰少將軍。」


 


李昭珩對上我的視線,微微怔愣。


 


李家敗落後,這把劍入了盛家的私庫。


 


那日與盛予容對峙,

我特向她討來此物。


 


對待李昭珩這樣的忠正之士,高位厚祿難以打動他。


 


一顆赤誠之心與忠貞不渝的氣節卻督促著他奉上性命。


 


李昭珩輕撫劍身,突然紅了眼眶。


 


「家父赤膽忠心,滅門之仇,我豈能不報?」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深知我李家冤屈,如今殿下決心整頓朝綱,隻要一句話,臣萬S不辭。」


 


那一日,我得了李昭珩與李家舊部的忠誠。


 


可我並不急著進宮,而是與姜尚做了一出戲。


 


9


 


蠻夷狡詐,能因蠅頭小利與盛家合作,自然也能因金銀為我所用。


 


太子登基在即,蠻夷卻在我的授意下,突襲邊境。


 


在影衛的裡應外合下,蠻夷接連破了姜國幾座小城池,來勢洶洶。


 


朝堂上,姜尚的視線掃過盛大司馬:「大司馬與蠻夷是老對手,最是清楚他們的戰法,您可願領兵出徵?」


 


可大司馬於先前一戰身負重傷,盛家能出戰的便隻剩一位弱冠的嫡子盛予卿。


 


大司馬老來得子,自是百般不願。


 


他尷尬道:「卿兒雖自幼隨臣在軍中遊歷,可到底缺乏實戰經驗,隻怕陛下要另尋能人出徵。」


 


朝臣面面相覷,堂上靜地落針可聞。


 


蠻夷的新可汗即位,正是厲兵秣馬的時候。


 


這樣難啃的硬骨頭,沒人願意在新帝登基封賞這個節骨眼上,去邊疆送S。


 


如此,姜尚便可順理成章地將李昭珩引入朝堂。


 


「本宮已然查明當年將軍府的冤案,李家滿門皆是能徵善戰的武將,僅存的一將亦有心效忠於朝廷,本宮願推遲登基之日,

以待李將軍凱旋歸來。」


 


李昭珩在盛家子弟驚詫的目光中穩步走上朝堂:「承蒙殿下不棄,臣定肝腦塗地,不負殿下所託!」


 


盛家人面色各異,此時隻能暗自吃癟。


 


不情不願地從手中散出部分兵權,眼睜睜地看著李昭珩被封為四品忠勇將軍。


 


而李昭珩的確不辱使命,與我配合得很好。


 


他出徵不過短短半月,便接連奪回失守的城池。


 


三日前,他傳信問我:【原定計劃已順利完成,是否要回朝向殿下復命?】


 


我卻連夜手寫一封長信,託影衛快馬送到邊疆。


 


「若就此罷手,難保蠻夷日後不會卷土重來,不如趁其松懈,銳氣大挫之時攻入王城,立不世之功。」


 


既要借李昭珩的勢,一個四品將軍自然是不夠的。


 


兵不厭詐。


 


更何況,對待毒蛇猛獸,本就無信用可言。


 


李昭珩趁夜突襲蠻夷大營,一馬當先斬S蠻夷三員大將。


 


蠻夷毫無防備,損失慘重,自行退避數十裡。


 


捷報一封接著一封送入京城。


 


李昭珩一舉拔除了姜國數十年的心腹大患。


 


姜尚大悅,破格加封他為一品大將軍。


 


李昭珩凱旋那日,為姜尚獻上了敵將首級制成的骨杯。


 


慶功宴上,姜尚問李昭珩想要什麼賞賜。


 


眾人卻隻見李昭珩惶恐之態,猛地跪在地上道:「殿下隆恩,臣萬S難報,可徵戰在外,唯有一個自小養在鄉下的妹妹令臣時刻掛心。」


 


他眸光微動,直言希望姜尚讓他的妹妹入後宮,侍奉在天子身側。


 


這編造的妹妹,自然是我的新身份。


 


10


 


姜尚登基已是半月後。


 


盛予容育有皇長子,按約定被冊封為王後。


 


隻是沒有人想到,後宮會多了一位有權有勢的惠夫人與其平分秋色。


 


入宮那日,李昭珩策馬追上了我的馬車。


 


先前那個尚有幾分青澀莽撞的身影已全然不見。


 


看向我時,他神情復雜:「若公主想要的是庇佑,以我如今的地位亦可護你,何必要入宮做天子妾?」


 


那眼神裡,還有男人看女人的情愛。


 


我拉開簾子,冷聲提醒他:「將軍可莫要忘了,你我同為陛下的謀士。」


 


李昭珩有些落寞地低下頭。


 


我卻沒打算放過他:「將軍不知我心中所求,妄圖用一個將軍之妻的身份將我捆在身邊,以為這便是保護。」


 


「可天下男人如此自負,隻將自己擁有的一股腦塞給對方,卻不願停下腳步問一問,

對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李昭珩身子一僵,後知後覺:「倒是我冒犯了公主,可後宮波譎雲詭,隻怕公主前路難行。」


 


我神色未起波瀾:「既如此,那便承蒙兄長照拂......」


 


「......」


 


我沉澱好思緒後,馬車也停在了宮門口。


 


姜尚封我為惠夫人,賜居離他最近的毓琇宮。


 


夫人之上,唯有王後一人。


 


我方安頓好,盛予容便風風火火闖入我的寢殿。


 


她初登後位,自然是來給我這個老熟人一個下馬威。


 


「沒想到你竟能傍上姜尚那個草包,我倒是小瞧了你的野心和本事,不過…你也別得意得太早。」


 


盛予容毫不顧忌地將手搭在身邊的劉宦官手上,眉梢盡顯得意。


 


「如今你我同為後妃,

我大可以對外說,是你為了爭寵而攀汙本宮。」


 


我俯身虛行一禮,笑吟吟開口:「王後娘娘大可放心,同樣的手段用兩次,太過愚蠢。」


 


盛予容冷笑一聲,擺手讓身後的抬了幾箱姜國歷代典籍上來。


 


「原先我還以為你是個聰明人,不承想你竟會貪戀帝王寵愛,費盡心機就為了做個夫人,可你既入了後宮,我便有資格教你規矩。」


 


她玉手一指,嘲諷道:「惠夫人自幼長於鄉野,言行粗鄙,本宮今日特帶了歷代宮規典籍,自今日起,你便留在寢殿,靜心研讀抄寫。


 


「若抄不完,本宮便治你一個忤逆之罪。」


 


盛予容揚長而去。


 


蓮語隨手拿起一本典籍,隻看了幾眼便要將那幾個箱子扔出去。


 


她忿忿不平道:「王後的手段未免太陰毒了些,將毒下在書頁上,

若是夫人時常翻閱,毒素便會通過指尖滲進體內,S得悄無聲息。」


 


我面色平靜地訓斥了她:「這樣的手段,在曾經的燕宮不過是尋常伎倆,你又何必惱怒?」


 


盛予容背後是盛家。


 


在這樣的小伎倆上計較,於我的大計無益。


 


多行不義必自斃。


 


欲讓其毀滅,自然要先讓其膨脹。


 


11


 


聽聞盛予容為難我,姜尚下了朝便往我的寢殿來。


 


姜尚不愛我,卻很看重我。


 


他將我上上下下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我無恙才寬慰道:「盛家女素來無法無天,你何必與她硬碰硬?」


 


姜尚提起這位相伴十餘年的發妻時,出奇的冷漠。


 


我忽然來了些興致,雙手環上姜尚的脖頸,嬌嗔道:「臣妾想給陛下生個皇子。」


 


姜尚瞳孔一震,

不明所以。


 


卻下意識睜開我的手,有些尷尬道:「公主莫要同孤說笑。」


 


他自然是嫌棄我曾侍旁人。


 


不過,我也並非要與他談情說愛。


 


玩笑不過兩句,我便將話題引回到正事上。


 


「臣妾當然不是要陛下真與我生皇子,而是要借身孕做筏子,引盛家露出破綻,進而擊破他們。」


 


我嗤笑道:「再說......難道陛下要立您與王後所出的皇長子為儲君?」


 


姜尚的沉默印證了我的試探。


 


皇長子姜長凌已然十六,可姜尚登基後卻並未立他為太子。


 


姜尚給了盛家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朝堂上明爭暗鬥從未停息,早立儲君,必引來暗害,朕不願愛子早早成為眾矢之的。」


 


可明眼人都瞧得出,陛下是在觀望。


 


身為新貴李家的女兒。


 


我生的孩子,極有可能是皇位的有力競爭對手。


 


如此一來,盛家便會將壓力施加在王後身上。


 


姜尚不過接連半月歇在我的寢殿,盛家便沉不住氣了。


 


盛老夫人頻頻出入後宮。


 


盛老夫人帶來了大司馬的話,不留情面地甩了盛予容一耳光。


 


「盛家不缺女兒,若你還是這般無用,這後位自有旁人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