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我們足足花了月餘才抵達七星國都城——千夜。


 


途中曾越過一小段沙漠,因糧食與水源充足,一路算是有驚無險,還救下了一位差點被沙漠掩埋的小公子邵安。


 


邵安說自己正是千夜人士,乃家中獨子,原本是跟著自家商隊返回的,可自己的表哥半路設計將他丟在沙漠,企圖侵佔他家財富,幸而遇到我們,等回到千夜,必定要好好答謝我們。


 


一來到千夜城,他果然就精神抖擻地帶著我們回了府邸,拆穿表哥的奸計,徹底將他趕出了家門。


 


七星國誠如遊記裡所描繪的那樣富庶繁華,處處充滿商機,光看千夜城百姓的生活,就令人心生向往。


 


趕了一個多月的路,我們都已疲憊不堪,所幸邵安家裡也是當地富戶,招待我們幾人綽綽有餘。


 


一連在邵家住了五日,

我實在過意不去,就提議出去找個房子安頓下來。


 


蘇家是曾經淮城首富,逃難那天,蘇夫人匆忙帶了些首飾,也是價值連城,如今困難之際,當一當湊點本錢,租個房子再做點小生意,生活便有了奔頭。


 


邵安見攔不住我們,便自告奮勇替我們找了個合適的院子,租金便宜到咋舌,環境卻好得驚人。


 


這世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以低價租到這樣的房子,我心知其中定有邵安的手筆。


 


但我也決定不矯情推辭,他願對我們雪中送炭,這筆恩情我自然記在心中,他日若有機會,定會加倍報答。


 


房子的事定了下來,我心思便全放在了做什麼營生上。


 


要在千夜城正式生活,少不得柴米油鹽,衣食住行,蘇二公子和蘇小姐最好還得找個學堂繼續上學,蘇夫人帶的那些首飾,是維持不了太久的。


 


最好的辦法,

就是錢生錢。


 


在做生意方面,蘇家自是個中好手,隻不過如今在七星國,一切都還不怎麼熟悉,還是小心謹慎些為妙。


 


我在城中一連逛了好些天,終於決定開個小飯館。


 


七星國離大齊路途遙遠,中間還隔著沙漠,雖有著商隊往來,但飲食方面天差地別。


 


很多大齊可口的菜色點心都未曾在千夜見過,若是能稍稍改良下口味,便也是新鮮玩意兒。


 


千夜人不缺銀錢,對新鮮事物更是充滿了好奇心,我若做出些他們從未見過,又符合當地口味的菜色點心,想必生意能紅火也說不定。


 


8


 


說幹就幹,我將想法說與老爺夫人商量,他們都頗為贊同,夫人更是抹著眼淚將我攬在懷裡,聲音哽咽:


 


「若是沒有泱泱,我一家老小早已隨淮城化為枯骨。泱泱慧心巧思,

我們今後都聽你的。若是……若是桉兒也無虞,將來還能再見面,你就做我兒媳婦,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若是桉兒沒這個福分……」


 


我從蘇夫人懷中探出頭來,緊緊握住她的手安慰:


 


「夫人放心,大公子目達耳通,足智多謀,定會化險為夷,與您再團聚的!」


 


心中卻不由浮起那個清俊無雙的身影,蘇大公子,蘇尋桉,真的還能再見面嗎?


 


接下來的日子,我專心研制飯館食譜,也無心再想其他,每日忙得腳不點地,累得幾乎倒頭就睡。


 


千夜人好酒嗜辣,我便將淮城名菜中最有名的下酒菜挑了幾樣改良,減淡了原本的甜味,增添適量的辣味,又取了些有噱頭的菜名,做了一桌請大家品鑑。


 


邵安知曉我想開飯館,直接想為我租下個酒樓,

被我拒絕了。


 


已經受過他不少的恩惠,若是一直依賴他,那如何才能闖出一片天來?


 


可當邵安嘗過我研發的特色菜後,卻是無論如何都要入股我的小飯館,說以他的口味來看,我這小飯館今後必定會客源不斷,賺得盆滿缽滿。


 


居然還真被他說中,飯館開業當天便爆滿,大批食客贊不絕口,備菜都被一搶而空。


 


我信心倍增,不斷研究新菜色,偶爾闲暇時也從未放棄過讀書,還在千夜城的藏書中看到了不少古時釀酒的秘法,成為城中少有的擁有獨特酒種的飯館。


 


不過短短三年,飯館便擴張成了千夜城裡數一數二的酒樓。


 


我不但買下了租住的院子,還將蘇二公子蘇岱青和蘇黎送入了城中最好的學堂讀書。


 


酒樓生意上了正軌,日子也安定下來,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發展。


 


我知蘇老爺和夫人依舊掛念著身在大齊的蘇尋桉,便借著來往的商隊打探大齊的消息。


 


這三年來,大齊局勢逐漸穩定,燕王倒行逆施,宏圖霸業終是未成。


 


據說原本燕軍都已經抵達了都城,皇宮裡卻突然派出一位年輕的謀士,僅憑一人便與燕王對峙談判,最後還設計將燕王斬S在了城外。


 


這位謀士後來受到齊王重用,年紀輕輕已身居丞相之位,前途無可限量。


 


得到消息時,我便也松了口氣。


 


燕王最終沒有打入都城便兵敗,那皇城內必定不會有太大的傷亡,蘇尋桉是有極大可能還活著的!


 


9


 


一想到這個可能,我心裡也松快起來。


 


蘇家從前是做絲綢布匹生意起家的。


 


淮城的絲綢聞名大齊,是京中貴人爭相求購的上品,

其中以蘇家獨創的浮光錦最負盛名,隻此一家,別無他號。


 


如今我的酒樓生意已經穩定,專門請了人運作,我便可以脫身去做其他的事。


 


蘇夫人對浮光錦的織法熟稔於心,她並未藏私,隻說自己年紀大了,已無心再經營,便將此間秘法全數傳授給了我。


 


浮光錦難織,卻也價值連城。


 


我從人牙子手裡買下些孤苦的女孩,教她們織布,每月按完成數量分發工錢。


 


若攢夠了銀錢,亦可為自己贖身,可從未有人想過要離開。


 


我想起了當年初入蘇府的自己,世道艱難,有個心善的東家,可以吃飽穿暖,還有地方遮風擋雨,為何還要想不開去別處吃苦頭呢?


 


女孩們織成的浮光錦和其他種類的絲綢布匹,在千夜城掀起了一股制衣潮,尤其在貴人們之間流傳更甚,人人都以穿上浮光錦為榮,

幾乎是一布難求。


 


但我並未將所有布匹都在千夜城販賣殆盡,而是專門組建了一支商隊,將每月出貨的一半浮光錦並著七星國的特產,都運往了大齊,順便讓商隊在大齊打聽蘇尋桉的消息。


 


如若他還活著,有朝一日見到這自家的浮光錦,必能知曉家人尚在人世,說不定還能抽絲剝繭地找到尋親的線索。


 


隻不過我沒想到的是,重逢的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


 


10


 


這日我巡查完布莊,就來到酒樓幫忙,不承想剛坐下還未喝上半口茶水,樓下就傳來了噼裡啪啦的瓷器碎裂聲響。


 


我循聲向下望去,見酒樓門口鬧哄哄圍著群人,掌櫃正在苦口婆心勸著什麼,卻被人惡狠狠地一推,倒退幾步摔在了地上。


 


我勃然大怒,在我的地盤鬧事,還當著我的面動我的人,實在是豈有此理。


 


下樓將掌櫃扶起,我才將目光轉向來人。


 


此鬧事之人長得五大三粗,兇神惡煞,抬來的木板上,還躺著個一動不動的年輕男子,面上蒼白毫無血色,胸口竟毫無起伏,顯然是已經氣絕。


 


那莽漢見我出來,一個箭步就衝到我面前,指著我唾沫橫飛:


 


「褚老板你來得正好,我弟弟晌午時分來你這吃了酒,回去就嚷著肚子疼,還沒來得及找大夫就一命嗚呼了,你這千味樓賣的是什麼酒菜,現在吃S了人,我要找你討個公道!」


 


我皺眉沉思,驚詫不已。


 


千味樓開業三年,我每日都用最新鮮的食材,從未有剩菜隔夜再賣,加上價錢公道,口碑一直很好。


 


別說新鮮酒菜能吃S人,就算是餿了的菜也不至於致命,除非下毒。


 


可廚房重地,從來都是沒有外人的,

千味樓的伙計都對我S心塌地,絕不可能幹出下毒這樣的事。


 


況且,在酒樓飯菜裡下毒,所圖又是為何呢?


 


除非……


 


我往人群中找了找,果真找到位悠哉看熱鬧的熟人。


 


我的對家,春風樓老板鄭潤生。


 


春風樓本是千夜城一等一的酒樓,可自從千味樓開張,逐漸帶走他的一大批食客,取而代之成為最受歡迎的酒樓。


 


鄭潤生明裡暗裡找過千味樓很多麻煩,甚至還提出想與我合作,可此人並非良善之輩,我並不屑與他為伍。


 


今日之事,恐怕又是他的傑作,目的就是想害千味樓口碑下跌,成為眾矢之的。


 


想明白了此中緣由,我心下便稍定。


 


可是,什麼人會為了配合鄭潤生陷害千味樓而真的甘心赴S呢?


 


我瞟了一眼鬧事的莽漢,見他額頭似冒出不少汗,目光還頻頻往那屍體處望,看起來頗為焦急。


 


他很趕時間嗎?


 


腦中突然靈光乍現,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11


 


眼看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都在對著我指指點點,我吩咐店小二一人立刻去找邵安,一人則去打聽清楚鬧事二人的身份,待安排好一切,便客氣邀請那莽漢上坐,想看看他有什麼訴求。


 


莽漢抹了把額頭的汗,表情有些得意:


 


「很簡單,我弟弟一條命,你得賠我一千兩銀子,然後再將這酒樓關了,再也無法害別人!」


 


我挑挑眉,爽快答應,速度之快連那莽漢都愣在了當場。


 


「隻不過,這位大哥說令弟是被千夜樓的酒菜毒S的,我卻得先驗證一下方能做出賠償。」


 


莽漢用力往桌面一拍,

又震碎桌上一個茶杯,怒道:


 


「你要如何驗證?」


 


我朝他微微一笑,接過掌櫃遞給我的菜刀晃了晃,這菜刀剛磨得锃亮,在陽光下反射著銀光,看起來瘆人得慌。


 


「剖腹,看看令弟腹中究竟有沒有我家酒菜!」


 


12


 


莽漢聞言一驚,下意識朝屍體看了看,又轉頭朝人群中尋找著什麼,可似乎一無所獲。


 


我見他情急之下想要出手攔我,便先開口道:


 


「令弟既然已S,剖腹自然感覺不到疼痛。我這一刀下去若腹中真有我家酒菜,那我不僅願意賠償銀兩,關閉千味樓,還願意去衙門自首,一命還一命。可若是這腹中並無我家酒菜,那我可就得報官抓你陷害了!」


 


說完我將菜刀對著空氣唰唰砍了好幾下,然後大步朝那屍體跨去。


 


掀開屍體腹部衣裳,

我還伸手在他肚子上按按,比畫著從哪裡下刀合適。


 


抬頭朝莽漢微微一笑,卻見他面色鐵青,張著嘴呆若木雞。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吸氣聲此起彼伏,有膽小的已經躲去了人後,我將菜刀刀刃對準屍體腹部,用力往下割去。


 


可刀才剛擦破一點皮膚,那屍體卻渾身一顫,陡然睜開眼來,見我拿著菜刀正在他白花花的肚皮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頓時驚叫一聲,猛地推開我的手蹿起來,狂奔到莽漢身邊,抓住他的手臂大哭起來:


 


「哥,你怎麼不救我,那娘們,那娘們要割我肚子,好疼啊!!」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俱是一驚,剛才齊齊被突然詐屍的男子嚇了一跳,此時卻漸漸回過味來,這人顯然不是屍體,而是裝的,怕就是來鬧事的。


 


可他剛才明明連呼吸都沒有,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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