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純恨那年,我拎起椅子將池宴砸了個頭破血流。


 


他抹了把滿頭滿臉的血,雙手掐住我的脖子,語氣狠戾至極:


 


「離婚?想都別想!我要跟你互相折磨到S!」


 


七年的婚姻裡,我們比仇人還陌生。


 


他會當著我的面帶女人回家,而我則給男模花了數不清的錢。


 


直到第八年,他第一次在我面前低了頭。


 


「對不起,我是真的喜歡她,也是真的想給她個名分。」


 


我笑出了眼淚。


 


「離婚?可以,你淨身出戶,我要全部的財產。」


 


他拂袖而去。


 


我很好奇,當初說要跟我互相折磨到S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S了,他是會開心,還是會也有那麼一點難過?


 


1


 


我和池宴結婚的第八年,

他帶女人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從前他總是挑我在家的時候,吊兒郎當地往家裡領回來一個又一個女人。


 


然後當著我的面,旁若無人地和那些女人擁抱,親吻。


 


但凡我起身離開時,臉上露出一抹嫌惡,池宴就會格外高興,大聲衝我喊:


 


「江予,你去哪啊?怎麼那麼不高興啊?不會是吃醋了吧?」


 


而我則隨手將手邊的東西砸過去,冷冷開口: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要來接我去度假,你們慢慢玩。」


 


轉身離開時,池宴總會惱羞成怒,在我身後破口大罵:


 


「又是上次那個小白臉吧?江予,不是我說你,你眼光已經差到這種地步了嗎……」


 


後面的話我就聽不太清了,隻記得罵聲結束後,總會傳來叮鈴哐啷砸東西的聲音。


 


直到後來,池宴帶人回家的次數逐漸變少了。


 


我隻會偶爾瞥見他,捧著手機發消息或是打電話,語氣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寵溺。


 


再後來,連他自己回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從他公司助理的欲言又止來看,應當是因為,池宴和那個新來不久的女實習生同居了。


 


哦,我見過一次那個實習生,在公司年度會議上。


 


當著所有員工的面,池宴將隻在公司實習了幾個月的周晚安排在自己座位身邊,極盡偏袒。


 


周晚代表所有實習生在臺上嬌怯怯發言時,池宴就在臺下帶頭鼓掌,看著周晚的眼神,既驕傲,又偏寵。


 


就是在那時,我知道了他幾乎再也沒帶過其他女人回家的原因。


 


他把她精心養在外面,像是將七年來無法釋放的所有感情都傾注到了周晚身上。


 


有幾個員工私下聊八卦,說周晚是被B養的金絲雀。


 


結果被池宴知道後,特地召開內部會議,開除了那幾名員工。


 


跟我互相折磨了七年的丈夫,終於在這一天徹底愛上了另一個女孩。


 


他對我說:「江予,反正我們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了,不如徹底分開,也算是成全彼此。」


 


成全彼此?


 


我笑出了眼淚,惡毒地看著他:


 


「好啊,既然是成全彼此,那你淨身出戶,我要全部財產,你一分錢都別想要。」


 


池宴臉色微變,提高了聲音:


 


「淨身出戶?就算我有了周晚,難道你跟外面的男模就不是婚內出軌?憑什麼我淨身出戶?」


 


我冷笑一聲,仰頭和他對視。


 


「既然不願意,那就不要談了。離婚?想都別想,

我要跟你互相折磨到S!」


 


這是七年前,他對我說過的話。


 


他忘了,可我還記著,我現在還給他。


 


池宴臉色鐵青,什麼也沒說,摔門而出。


 


房子又變得空空蕩蕩,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站在原地發了很久的呆,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跟池宴還沒有結婚。


 


他在凌晨三點的馬路邊抱著我,哽咽著說以後一定會給我一個家。


 


想到這裡的時候,好像有什麼液體從鼻子裡滑落下來,我伸出手摸了一把,然後摸到滿手的血。


 


他還不知道,我其實的確離S不遠了。


 


2


 


池宴提出離婚的第二天,我找到了周晚。


 


是個很高級的公寓,我在門外隻按了一下門鈴,周晚就雀躍著來開門:


 


「阿宴!」


 


房門打開,

周晚的笑凝固在了臉上。


 


我衝她笑笑:「介意我進去跟你談談嗎?」


 


周晚猶豫片刻,還是放我進去了。


 


房間裡的擺設很溫馨,有一看就是屬於小女孩的毛絨玩具,也有一看就是池宴風格的極簡設計。


 


他們的拖鞋挨在一起,他們的水杯也放在一起。


 


他真的把她當最心愛的人來寵。


 


周晚像是有些怕生,坐在我對面,怯怯地等著我先開口。


 


我溫和地看著她:「你不用緊張,我知道是因為你懷孕了,所以池宴才會急著要跟我離婚。」


 


周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雙手捂住了肚子,一改剛才的膽怯,戒備警惕地看著我。


 


「你想幹什麼?阿宴等會就回來了,你別想趁他不在對我做什麼!」


 


我笑了笑,示意她放松。


 


「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也不會一直拖著不離婚。我來,是希望你能再等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就會徹底放手,把池宴讓給你。」


 


周晚猛地站了起來。


 


「你知道這一天我等了多久?你憑什麼還要我繼續等?江予姐,我敬重你當初跟阿宴相互扶持白手起家,可你也不能抱著這些籌碼不放,得寸進尺,S纏著一個早就不愛你的男人!」


 


早就不愛我的男人……


 


是啊,她說得對。


 


我現在的樣子,還真是有夠S皮賴臉的。


 


但我還是不想放棄。


 


於是我起身,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會S纏著他。但無論你願不願意,今天我是以池宴妻子的身份來告訴你這些。」


 


「我奉勸你不要逼得太緊,倘若我起訴離婚,

有權向你要回池宴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錢。」


 


聽到最後一句,周晚臉色一變,看著我的眼神滿是怨怒。


 


我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這裡。


 


今天是個很重要的日子,我不能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3


 


午後的墓園一片寧靜。


 


我坐在墓碑前,對照片上的人絮絮叨叨說著話。


 


「媽,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你在那邊放心。」


 


說著,我露出一個很明媚的笑容,如同真的沉浸在幸福中一般。


 


我想著在那間公寓裡,看到的一切,然後緩緩敘說著:


 


「池宴他很好,很愛我,就連拖鞋都要跟我挨著放才行……所以媽,我們不會離婚的,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的,我會一直有靠山,有愛人,不會孤苦無依。」


 


我伸手撫摸著照片,

明明笑得很開心,可再開口時,聲音卻止不住帶了哭腔。


 


「媽,我真的很想你。要是你還在,就可以陪著我了……」


 


我的眼眶越來越酸澀,眼前也逐漸變得模糊。


 


照片中,媽媽的表情明明也在笑,看起來卻那麼悲傷。


 


我把頭貼到照片上,喃喃重復:


 


「媽,我好想你。我們不會離婚的,你放心……」


 


墓園忽然吹過來一陣風,拂過我的發梢,像是很久之前,媽媽用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我還在回去的路上時,池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掛斷。


 


然後就在家門口,看到了暴怒的池宴本人。


 


他三兩步衝過來,揚聲質問道:


 


「江予,

你今天找晚晚都說什麼了?」


 


我抬起頭看他,冷笑著答道:


 


「還能說什麼?當然是讓她S了跟你結婚的心。第三者嘛,就老老實實當個養在外面的金絲雀好了,要是敢……」


 


我還沒說完,池宴就猛地揚起了手,頓了片刻,卻停滯在半空中,遲遲未落。


 


我雙手抱胸,尖銳嘲諷:


 


「怎麼?不敢動手?你不敢我敢。」


 


說著,我抡起挎包,狠狠砸向他的頭。


 


池宴的額角很快滲出了血。


 


他一步未退,抬手摸了下傷口,然後低頭看著指尖的血,毫無徵兆地笑了起來。


 


「江予,你他媽怎麼還是這脾氣啊?你知道嗎,這就是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原因。」


 


我滿不在乎地看著他,像是根本不關心我們的關系究竟還能惡劣到什麼地步。


 


沉默許久,他忽然盯著我問:


 


「為什麼你無論如何都學不會,像我低個頭,服個軟呢?」


 


話音剛落,他轉身就走。


 


我挺直了脊背,沒有回頭。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我終於脫力地半跪下來。


 


是,他說得對。


 


這也正是我媽當初在彌留之際,遲遲放心不下我的原因。


 


那時候,我跟池宴還沒有結婚。


 


我媽當時躺在病床上看著我,因為喉間插著氣管,幾乎說不出話,隻能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


 


她說:


 


「小予,池宴是個好孩子,可是你們不合適。」


 


「你太倔強要面子,可偏偏他也是。將來結婚後,如果發生什麼事,不會相讓的。」


 


「到時候媽不在了,你一個人怎麼辦呢?


 


「小予,媽放心不下你。」


 


我握著我媽的手,哭得斷斷續續。


 


我告訴她,我愛池宴,他也愛我,我們一定會有幸福的婚姻。


 


最後一刻,她什麼也沒說,隻是緊緊抓著我,嘆了口氣。


 


我知道她不放心,卻還是固執地選擇和池宴繼續走下去。


 


那時的我,太執拗,也太自信。


 


而代價就是,婚後整整八年的互相折磨,直到如今,他終於向我提出結束。


 


我卻依然不肯示弱,用最強硬的態度,SS抓著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不放。


 


我想如果到了地下,我告訴我媽,我跟池宴並沒有離婚,是不是她就可以徹底放下心,不必再擔心我,心疼我?


 


4


 


池宴開始用一種很高調的方式,炫耀他和周晚的恩愛。


 


他帶著她出席所有的應酬,

他在採訪中明目張膽地攬過她的肩膀,當著所有記者的面,親昵地叫她「晚晚」。


 


這八年來,即便我和池宴的婚變屢屢引起諸多揣測,他卻從未有過公開回應。


 


甚至會在記者詢問時,微笑著告訴對方:


 


「我重申一遍,江予是我的妻子,這個事實永遠不會改變。如果再有人對我和江予的婚姻和感情進行不實報道,我會立刻進行起訴。」


 


可是現在,他卻親手打破了這一切。


 


公司的股價一跌再跌,董事會也出現了不滿,他卻強勢地壓下了所有反對聲音,依舊高調地帶著周晚出現在公眾面前。


 


像是在公開和我宣戰,又像是真的愛慘了周晚,再也不願讓她受委屈。


 


我關掉了電視,畫面中池宴和周晚親密對視的一幕戛然而止。


 


家裡很安靜,甚至可以說是S寂。


 


我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已經黑掉的電視屏幕,一動不動。


 


然後,有電話的聲音打破了這片S寂。


 


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陣曖昧的嬌嗔。


 


「阿宴,不可以……寶寶還在肚子裡呢……」


 


有衣料的摩擦聲響起,緊接著,是粗重的喘息聲,和嬌軟的呻吟。


 


我握著電話的手突然無可抑制地發起抖來。


 


有滴滴答答的液體從鼻孔中砸到地板上,我低頭,發現一片猩紅。


 


然後,我站直了身體,找回自己的聲音,語帶調笑,揚聲嘲諷:


 


「是因為池宴的寶寶追追太弱了,所以再劇烈運動也傷害不到你們的寶寶嗎?」


 


那邊忽然停頓了一瞬,我聽到一陣摸索聲響起,

然後是池宴不可置信的吼聲:


 


「誰他媽讓你給江予打電話的?」


 


我毫不猶豫掛斷了電話——剛才說出那句聲線平穩的話,已經是我的極限。


 


我忽然覺得呼吸開始困難,大滴大滴的鼻血一直在往外湧,我想撥急救電話,手指卻連摁下號碼的力氣都沒有了。


 


似乎有人打來電話,我拼盡全身力氣,按下了接通,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恍惚中,隻依稀聽到一陣急切的呼喊聲:


 


「江予姐姐?江予,江予?!」


 


眼前開始發黑,我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有沉重的喘氣聲。


 


我跪伏在地板上,不記得過了多久,門突然被暴力踹開。


 


有人衝了進來,一把將我抱起。


 


他開始奔跑,聲音發顫地重復:「你不會有事的,

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


 


我抬頭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起來。


 


是沈寒啊——從前池宴口中的「小白臉男模」。


 


是我一直資助的男大學生。


 


5


 


車子在馬路上疾馳到一半,突然響起尖銳的剎車聲。


 


劇烈的碰撞讓我從恍惚中陡然清醒,我看向沈寒,他緊緊咬著牙,從後視鏡看向後方。


 


原來是追尾啊。


 


我這樣想著,覺得老天還真是不肯對我好點,就連去醫院的路上,也能發生追尾。


 


後車有人推開車門,幾步走過來,重重敲了下車窗。


 


沈寒沒有理會,偏頭看著我,掏出手機叫了救護車。


 


他握緊我的手,安撫道:「不會有事的,醫生很快就會來,

你別怕,我會處理。」


 


他打開了車門。


 


然後,我看清了外面那個人的臉。


 


他煩躁的表情愣了一瞬,緊接著是突如其來的暴怒。


 


「江予,你就那麼耐不住寂寞是嗎?」


 


我忽然覺得很累,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倘若是平時,我一定會仰起頭對他對視,強勢而不服輸地嘲諷辱罵回去。


 


可是現在,我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好像連呼吸,都變成了身體的負擔。


 


沈寒揪住了他的衣領,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她的事用不著你管,滾!」


 


池宴哈哈大笑,語氣惡毒:


 


「輪不到我管?別忘了,我們還沒離婚,我們是法定的夫妻,你算什麼東西……」


 


他沒說完,

沈寒突然爆了句粗口,揮拳打了上去。


 


凌晨的大馬路上,他們就這樣毫無顧忌地廝打起來。


 


直到後車裡突然跌跌撞撞,摔下來一個女人。


 


我聽到尖銳的哭喊聲:「阿宴,救我,孩子……」


 


打鬥猛然停止,池宴匆匆奔了回去。


 


他伸出手想去抱她,觸碰到她的雙腿後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看了一眼掌心,然後突然僵住。


 


暴怒的咆哮聲瞬間傳進我的耳朵:


 


「江予,晚晚要是有什麼事,我要你S!」


 


他抱著周晚上了車,重新啟動車子,疾馳出去。


 


很奇怪,我以為我會難過,可沒想到,他對我說完最後一句話後,我竟然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要我S啊?


 


這就是我從高中談戀愛到大學畢業,

結婚整整八年的丈夫。


 


其實不用他要我S,我也快S了。


 


血癌晚期,早就沒救了。


 


沈寒幾乎是用一種恐懼的眼神看著我,他道:


 


「求求你,別這樣……救護車已經來了,你別怕,我會保護你。」


 


我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他:


 


「沈寒,謝謝你。」


 


還好有他,我終於在池宴面前,輸得不那麼狼狽。


 


6


 


周晚的孩子沒了。


 


這是在醫院裡,我躺在急救床上被拉去搶救的路上得知的。


 


池宴跟在我旁邊怒喊:「你還在裝什麼?這麼輕微的追尾,能對你造成什麼傷害?可晚晚的孩子沒了!江予,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開始劇烈地咳嗽。


 


大股大股的血從口中湧出來,

將身下的床單染成了紅色。


 


我看到池宴突然怔住,錯愕地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