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不忘給我發消息:
【晚星,等結婚十周年,我送你一場煙花秀。】
這是我十年前就想要的。
當時窮,領完證後我們點燃了仙女棒。
如今看著漫天煙花,我翻到 10 年前的官宣視頻,截圖發了朋友圈:
【結局,都這樣。】
當晚,許臨川未回家。
次日,我閃送給他一份離婚協議書。
一同到達的,還有一封來自十年前的慢郵。
信上許臨川曾親筆寫下:
【今天,有愛晚星多一點嗎?】
1
收到離婚協議書,許臨川的電話立馬打了過來:
「蘇晚星,你又在鬧什麼?
「動不動就提離婚,
你有意思嗎?
「你今年三十了,不是三歲小孩,能不能成熟點?」
他的怒氣很盛。
語氣裡全是對我的責備。
沒等我回復,電話裡就傳來一道嬌俏的女聲:
「許總,你別生氣,姐姐肯定不是故意和你鬧的,她可能是年紀大了心情不好,你哄哄她就好了。」
許臨川似乎更加生氣:「你閉嘴。」
然後對我吼道:
「晚星,我現在回去,我們當面說清楚。」
2
他前腳掛斷電話,我接著就收到朋友圈的動態提醒。
一個叫「川流不嘻嘻」的女孩連發三條動態:
【嗚嗚嗚哥哥居然兇我,罰他一個周看不到我的笑臉。】
配圖是許臨川的總裁辦。
【嘻嘻,哥哥和我道歉了,
他說是家裡那位又作妖了,讓我乖乖的別鬧。好吧,原諒他了。】
配圖是兩杯茶顏悅色。
【哥哥又要回家哄那位老妖婆了,果然 30+的女人就是事多。不像我,隻會心疼哥哥。】
配圖是白皙清純的側臉。
她是許臨川新招的秘書周舟。
三個月前,許臨川急需一份文件,便讓周舟來家裡取。
當時我剛好在家。
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化著淡妝。
臉頰白皙,蘋果肌飽滿。
高馬尾隨風飛揚。
穿著休闲的運動裝。
有幾分清純女高的感覺。
取完文件後,她笑著要加我的微信。
我沒有多想,便同意了。
臨走前,她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晚星姐,
你有什麼保養秘籍嗎?完全看不出來你奔三了耶,沒有一點歲月痕跡。
「不像我,才剛二十歲感覺眼紋都出來了呢。」
她笑得燦爛。
看向我的眼神很真摯。
我露出職業假笑:
「很簡單,不該說的話別說,不該做的事別做。」
那天之後,我和許臨川說了周舟的事。
他笑著打趣:
「怎麼,吃醋了?
「一個初出茅廬、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而已。放心,不會對你有任何威脅。
「還有秘書是 HR 招的,你也知道咱們公司流程很透明。
「再說,你還不相信你老公嗎?我們十七歲相愛,二十歲結婚,如今快十年了。
「我們的感情沒有誰能破壞。」
那時我看著眼前信誓旦旦的許臨川。
年少的誓言如猶在耳。
真愛抵萬難。
可沒有人說過,真愛也會制造萬難。
3
昨天是公司成立九周年。
也是公司利潤破百億的大日子。
作為副總,我本應出席。
但是南部一個大客戶合約出了點問題。
必須立刻安撫客戶。
許臨川不能走開。
而客戶是我們當初一起籤下的,合作已有五年多。
隻有我去他才放心。
我雖是副總,但從去年開始,我逐漸放權。
開啟備孕模式。
公司事務偶爾參與。
這次出差我倒胸有成竹。
談妥一切後,我回家倒頭就睡。
隻是沒想到昨晚上公司的慶功宴,
如此「精彩」。
晚上十點,許臨川打來電話和我報備:
「晚星,今晚就不回去了,老員工們想慶祝到凌晨三點。你今天辛苦啦,好好休息。」
我心有怨言,但還是咽了下去。
公司成立九周年,從當初的夫妻店到如今江城的龍頭企業。
那些和我們一起打拼到現在的員工,確實該好好犒勞。
我隻是叮囑:
「不許抽煙、少喝酒,我們還在備孕呢。」
「遵命,老婆大人!」
他的一通電話讓我睡意全無。
朋友圈的紅點點又拼命吸引我的點擊。
在鋪天蓋地的動態裡,我一眼就鎖定了周舟。
【他說無法許我全部愛意,就許我一場漫天煙火。】
配圖是九張百萬級的煙花秀 live 圖。
煙火中有很明顯的 ZZ 縮寫。
我點開第一張 live 圖。
低沉纏綿的男聲讓我瞬間手腳冰涼:
「周舟小朋友,現在你十八歲的心願實現了嗎?」
這是,許臨川的聲音。
與此同時,我收到許臨川發給我的語音消息:
【晚星,今晚公司的煙花秀很美。
【等結婚十周年紀念日那天,我送你一場獨屬於你的煙花秀。】
一模一樣的音色。
隻是少了幾分纏綿和寵溺。
我不S心地返回周舟的動態,點開第二張 live 圖:
「哥哥,這場煙花秀是隻屬於我的嗎?」
第三張 live 圖:
「對,隻屬於周舟小朋友。」
第四張 live 圖:
「這明明是公司的煙花秀,
根本不是我一個人的。」
第五張:
「公司的慶功宴原本沒有煙花秀,這是我為你私人訂制的。」
第六張:
「乖,他們都是沾了你的光。」
……
九張 live 圖,徹底打碎了我美好愛情的幻象。
我站上露臺。
十八層的高樓上,整個江城一覽無餘。
天邊藍紫色的煙花一簇簇炸開。
周舟的動態一條接著一條。
【那些不能訴說的愛意,就讓它沉溺在這場漫天煙火裡。】
……
似在嘲笑可憐的我。
十年前,我也想要一場屬於自己的煙花秀。
4
那時,
我和許臨川剛大學畢業。
他學的軟件工程,我學的經濟學。
他想開一家科技公司。
而我,考上了老家的公務員。
小鎮出身的我們沒有助力。
身邊人都在嘲笑他異想天開。
而當他朝我投來希冀的目光時,我毫不猶豫扔下鐵飯碗,跟著他來到雲城。
最窮的那年,我們領了結婚證。
他眼中含淚:「晚星,對不起,等我們發達了,你想要什麼新婚禮物?我都補給你。」
那時的我還愛看浪漫偶像劇。
男主角總是在漫天煙花下深情告白。
於是,我和他說:
「我想要一場獨屬於蘇晚星的煙花秀。」
那天,我們播放著電視劇裡的煙花片段。
點燃仙女棒。
許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如今,公司已成立近十年。
當初觸手不及的煙花秀,許臨川可以輕輕松松放幾百場。
可他卻先為小情人定制了一場百萬煙花秀。
如今,再點開我們領證那天拍的視頻。
那個舉著仙女棒,對著鏡頭甜甜笑著的女孩多麼幼稚可笑。
原來不管曾經多麼相愛。
結局,都這樣啊!
那些早就昭示一切的蛛絲馬跡,隻有我自我蒙蔽,不願相信。
……
玄關處傳來聲響。
是許臨川回來了。
5
他的怒氣似乎平息不少:
「晚星,不要鬧了好不好?」
他的手裡捏著一個粉色信封。
那是十年前,我們在滬城的一家慢郵小店留下的愛的證明。
當時我鬧著要看他在信裡寫了什麼。
他一把抱住我,在我耳邊呢喃:
「晚星,十年後的我會給你答案。」
溫熱的喘息,年少的悸動。
是想起一次,就會臉紅心跳的美好。
他的那封信,留的是我的聯系方式。
這封來自十年前的驚喜,在十年後,變成了笑話。
我看著信封問:「許臨川,今天有愛蘇晚星多一點嗎?」
他臉上的表情一滯,略帶別扭道:「當然。」
我追問:「當然什麼?」
他答:「當然愛蘇晚星。」
我繼續追問:「誰當然愛歲晚星?」
他面露不悅:「蘇晚星,你怎麼越活越矯情了?
許臨川愛蘇晚星,你滿意了嗎?」
我拿過他手裡的信封,翻開泛黃的信紙:
「許臨川,十年前你寫的是:今天有愛蘇晚星多一點嗎?
「可十年後,你沒有愛我多一點。因為你把愛,轉移到了別人身上。」
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晚星,我們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不要這麼非主流?
「我說過我這輩子隻愛你,而你也會是我唯一的妻。」
我點開周舟的那張 live 圖。
許臨川低沉卻清晰的聲音從中傳來:
【周舟小朋友,現在你十八歲的心願實現了嗎?
【乖,他們都是沾了你的光。】
聽到聲音,許臨川奪過手機:
「蘇晚星,你有意思嗎?找人監視我!」
看到是周舟發的朋友圈後,
他急忙解釋:
「那個小孩說她沒看過煙花秀,我作為上司隻是滿足她的心願而已。」
他的解釋真的很滑稽。
「所以你為她量身定制了一場百萬煙花秀?許總,真是好大方。
「離婚協議書看過了對吧,沒什麼問題就籤字吧!」
看我態度堅決,他才發現我是認真的。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無奈:
「晚星,別和我怄氣好不好?我對周舟,絕對沒有逾舉。
「我隻是看她有點像十年前的你,笨笨的,傻傻的,有著一股不怕輸的衝勁。
「這場煙花秀,完全是因為她偶然說這是她 18 歲時的心願,我就想到 20 歲的你,心願也是擁有一場煙花秀。
「所以我才答應她,其實我做這些,是在為 20 歲的你而做。
「我也說過,等我們十周年紀念日,我會為你再放一場更盛大的煙花秀。」
我有點不懂男人。
為什麼對愛人的彌補,可以出現在情人身上。
明明愛人就在身邊不是嗎?
我不知該如何回復他。
隻能蹲在地上,將頭埋進身體。
我竭力忍住啜泣。
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許臨川從背後環抱住我:
「晚星,多給我一點信任好不好?
「我們從校服到婚紗,我永遠不會辜負你毫不猶豫奔向我的真心。
「其實,我還有一個好消息。」
6
他握住我的掌心。
食指在我的婚戒上不停摩挲。
「回來前,敘白給我打電話,說你懷孕了。
」
我和許臨川備孕一年多。
卻一直沒有好消息。
一個周前,我們去醫院再次做了檢查。
醫生是我們的共友——張敘白。
我們仨是大學校友。
結婚時,張敘白是伴郎。
如今,這個好消息,由我們的好朋友告知。
如果沒有周舟,這該是多麼美好。
我緩緩抬起頭。
斑駁的淚痕讓我整張臉更顯憔悴:
「許臨川,你說什麼?」
他輕柔地擦去我眼角的淚珠:
「晚星,我們有寶寶了,我們要做爸爸媽媽了。」
我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爸爸愛媽媽,孩子才願意來到這個家。許臨川,你覺得寶寶願意來嗎?」
他將我緊緊擁在懷裡:
「晚星,
究竟我要怎麼做,你才會覺得我愛你?」
我從他的懷裡掙脫,抬起頭直視他:
「都說『男人錢在哪,愛就在哪』,是嗎?」
他似是看到一絲希望:
「晚星,我所有的財產都在你名下,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冷笑一聲:
「臨川,你是開公司的,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婚內財產是如何劃分的。」
或許是出軌後的愧疚心理,抑或是急於證明對我的愛,以此讓我安穩生下他的孩子。
當天,我們就在律師的見證下,籤署了婚內財產協議。
協議裡約定夫妻名下的所有房產歸我單獨擁有,另一方對該房產不再享有任何權益。
同時,我們辦理了婚內財產協議公證以及不動產過戶登記。
一周後,我拿到了五處房產和三間商鋪。
以及我們名下的五百萬存款。
我和許臨川維持著表面的平和。
這個胚胎成為我們兩人之間唯一的紐帶。
維持著這段支離破碎的婚姻。
我不再提周舟。
他也忘記我提過離婚這件事。
反而開始叮囑保姆做營養餐。
每天變著花樣地給我送花、送包、送首飾、送衣服。
男人,可真賤。
半個月後,張敘白打來電話,催我去做產檢。
病房裡,他的聲音略帶沙啞:
「晚星,最近還好嗎?」
7
我直接忽視他黏在我身上的目光:
「一切都好。」
他知道許臨川和周舟的事。
打給許臨川的那通電話,是張敘白在警告許臨川:
蘇晚星懷孕了,
他該收心了。
產檢結束後,張敘白叮囑了我很多注意事項。
最後補了一句:
「有任何事情,隨時聯系我,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我笑著道了謝。
然後轉身離開。
其實張敘白先認識我,最後卻和許臨川成了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