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罐罐是許澤的貓,卻是我照料著長大的。


 


如今我和許澤分手了,我和罐罐的緣分也就到這裡了。


 


我被許澤提分手的時候沒有哭,甚至能冷靜地看完了許澤寫的那份分手 PPT,強忍著的悲傷情緒在抱住罐罐做最後告別時,終於決堤。


 


我抱著罐罐失聲痛哭,許澤抿著嘴站在一旁,嘆了好幾口氣。


 


半個小時後,我收斂了情緒,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間房子,這個承載了我和許澤三年記憶的地方,然後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我提著一個行李箱出門,許澤站在我身後,欲言又止。


 


「拜拜。」我回頭朝他揮手道別,許澤突然叫住了我。


 


「陳滿。」許澤站在門口,看向我淡淡道,「雖然我們是分手了,可我們還是能做朋友的,以後你要是想罐罐了,我隨時歡迎你過來看它。


 


我愣了一下,就聽到許澤繼續道,「不過,周六周日和周一最好不要過來。


 


「如果你想要來的話最好提前一星期跟我說一聲,定好日子和時間,來探望的時間最好不要晚於十點鍾,而且你最好別遲到,你知道我最討厭遲到的人。」


 


我一句話沒說,許澤就叭叭地說了一堆規則。


 


這是許澤的習慣,他總是習慣性地制定規則,讓我跟著規則走。


 


而我朝他笑了笑,止住了他的話頭:「好的,謝謝。」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跟他爭論,沒有嘻嘻哈哈,也沒有嘰嘰喳喳地跟他討論這個規則的漏洞,沒有問他那我九點五十九分到是不是也不違反規則呢?


 


我隻是笑著,回了他一句好的。


 


許澤的聲音落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最後沉默地看著我離開。


 


5


 


我搬到了一處公寓,最開始的時候很不適應。


 


房間不算小,相反甚至有點大,一房一廳。


 


可是房間裡太安靜了,沒有許澤走動,和我說話的聲音,也沒有罐罐撓門非要進來吹空調的喵喵叫聲音,整個房間空曠得有點嚇人。


 


我縮在被窩裡,點開一個綜藝將平板的聲音拉到最大。


 


綜藝裡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


 


可我躲在被子裡,冷得直打戰,滿腹的委屈隻能說給枕頭聽。


 


還沒到深夜,半邊的枕頭就已經湿透了。


 


我渾渾噩噩地在屋子裡待了好幾天,整個人如行屍走肉一般,整日窩在床上。


 


平板上的那個綜藝已經自己放到了第五季。


 


我強迫自己去看,試圖讓自己快樂起來,可我實在看不進去。


 


看著某個畫面,思維就開始發散,不知道怎麼的又會想起許澤的臉。


 


我很痛恨自己,明知道許澤對我沒有半點感情,可還是忍不住去想他。


 


「陳滿,你真的好賤啊,怎麼會有你這麼賤的人?」


 


我無力地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苦澀地笑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隻知道我醒來之後頭暈眼花,胃在抽搐,渾身上下酸軟得沒有一點力氣。


 


拿起手機一看,突然發覺今天是周六。


 


我猛地從床上翻身起來,結果因為起得太快,又暈得我倒回床上,四肢沒有力氣,渾身上下都酸痛得不行,再一摸自己的腦袋,滾燙滾燙的。


 


我燒得渾渾噩噩,艱難地起身去給自己倒水喝,想吃點感冒藥,但是翻遍家裡的所有角落都沒找到感冒藥的蹤跡。


 


更倒霉的是我暈頭轉向,

眼前模模糊糊地,被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打包箱絆倒,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後腦勺撞在了桌角,伸手一摸,全是血。


 


我瞬間蒙了,慌張地拿起手機,習慣性地撥通了許澤的電話。


 


對方很快接通,我哭著對電話那頭的人說:「許澤,我在家摔倒撞到頭了,流了好多血啊,我好害怕,你能不能來送我去醫院啊?」


 


「陳滿。」許澤的聲音卻十分平靜,「沒事的,你先冷靜一下。」


 


我很聽話地抹幹了眼淚,聽到許澤的聲音,就莫名會讓我有種安全感。


 


可是下一秒,他就用一句話讓我的心墜入冰窖。


 


「你找一下醫療箱把傷口貼一下,自己去醫院吧,我走不開,我在相親。」


 


我的呼吸頓住,被抽離出去將近一星期的靈魂好像突然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我呆愣地問:「我們才分手六天,

你就出去相親了嗎?」


 


「有什麼問題嗎?」許澤的聲音裡透著股不耐煩,「我也到年紀該結婚了,沒有任何規則說我分手之後要當一輩子的孤家寡人吧?」


 


他說得太理直氣壯,沒一會兒又急匆匆地道,「好了,我先掛了,她來了。」


 


我看著掛斷的電話,苦笑了一聲。


 


我分手後的戒斷反應要了我將近半條命。


 


可許澤沒有受到半點影響,反而還十分平淡地開始了一輪相親。


 


原來,他早就不愛了。


 


隻有我像個傻子一樣,還困在往事裡。


 


我在地上呆坐了一分鍾,然後才艱難地爬起來,顫抖著手給自己打了個 120。


 


6


 


我檢查出來沒有什麼大事,怕有點腦震蕩,所以住院觀察一晚上。


 


許澤的消息就是在這個時候彈出來的,

他問:【你沒事了吧。】


 


我遲疑了一下,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沒什麼事。】


 


【哦,我今天累S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遭遇了什麼。】


 


對方的關心戛然而止,沒有細問,隻有一句哦,緊接著就開始講他的事情。


 


我在這一瞬間突然福至心靈,翻看了一下我們之前的聊天記錄。


 


突然發現每一次的聊天是我開的頭,可最後都會變成許澤在說自己的事情。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其實許澤並不在乎我在路邊看到的可愛東西,他不在乎我生病,也不在乎我是否受傷,更不在乎我什麼時候能恢復好。


 


他一句幹巴巴的【沒事就好】,就能讓我以前的我滿心歡喜。


 


我有點頭疼地捂著自己的腦袋:「以前也沒發現自己這麼戀愛腦啊。」


 


戀愛腦真該S啊!


 


我正在想著事情沒有及時回復許澤,但是許澤毫不在乎,他不一會兒就給我發了五六條消息,手機不斷振動,我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


 


【我今天相了三個女的,第一個在上大四,醫學生。長得還算可愛,但是穿得太暴露了,一個那麼短的裙子連屁股都遮不住,上衣更讓人不忍直視,短得肚子都遮不住。


 


【她穿成這個樣子,讓我覺得她很沒有家教。


 


【不懂自尊自愛,長得再好看,我破了天了隻能給她打 40 分。】


 


他批判完這個女生,還給我發了一張圖片,是這個女生離開時的背影。


 


我眉頭緊鎖地看完許澤發來的消息,再點開那個女生的照片,仔細看了看,沒有發現什麼不妥,無非是最近天氣熱,大家穿得都涼快了些。


 


【第二個女的,25 歲離異帶小孩,聽說是自己創業,

我真是無福消受。


 


【第三個女的,也是做 IT 的,一個飯局下來都在沉默,末了還聯系我問我下次什麼時候再出來吃飯,她還說對我挺有好感的,我很奇怪她出門是不是不照鏡子。


 


【她長相我隻能給 30 分,身材 0 分,性格 0 分,這種人你覺得我還有見的必要?】


 


許澤將今天每個跟他見面的人都打了分數。


 


我看著滿屏上的數字問了一句:【當初你也給我打分了嗎?】


 


許澤正在輸入中的狀態驟然一停。


 


良久,我沒有再收到他的信息。


 


而我也知道了他沉默的答案。


 


許澤給我打過分了,一如那一百頁的分手 PPT 一樣。


 


精確的、細致的,一排排分數。


 


被他考量過,最後才促使他下了決定。


 


我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不是因為許澤,是覺得在這段三年多的感情裡,自己像個笑話一樣。


 


還好,我現在和許澤,分手了。


 


7


 


我出院之後,慢慢地開始從和許澤的那段感情中走出來。


 


我在路上看到什麼好玩的事情,拍了照片卻不會再第一時間分享給許澤。


 


和朋友出去吃到什麼好吃的店,也不會發鏈接過去大咧咧地對他說,以後一定要帶他來吃這麼好吃的東西。


 


我也不再特意發什麼朋友圈給許澤看。


 


停止了這些舉動半個月後,我才突然發覺,許澤的聊天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掉到了很下面。


 


一個月後,就在我差不多要把許澤拋之腦後時,他突然又給我發了消息。


 


一句語音,平淡又帶著點局促感:「你最近怎麼樣?」


 


我聽著他這句話,

沉默了一會兒才回了一句:【還可以。】


 


「你不要誤會啊,這隻是朋友的關心,我看你最近沒怎麼發朋友圈來問候你一下。」


 


我聽著好笑,怎麼感覺許澤好像以為,我跟他分手之後就會要S要活的。


 


他這番話讓我不想再回復,許澤卻完全不在乎,接連給我發了好幾條長長的語音。


 


我點開其中一條聽了一下,又是他吐槽相親對象的語音。


 


可以看得出來他這段時間的生活真的還挺多姿多彩的。


 


每天的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周要相十個人。


 


從幼師到護士,再到遊戲女主播,他就沒有一個相中的。


 


而且怨氣看上去很大,一個勁地給我吐槽那些女孩子。


 


許澤把她們的妝容、穿搭到性格,再到職業規劃,都痛批了一頓。


 


說到最後,

許澤終於說爽了,也終於發現,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回復一句話。


 


他打字問我:【你怎麼看呢?】


 


我挑挑眉,沒料到他會問我的意見。


 


他想要我怎麼回他呢?他站在道德制高點,對著所有相親對象指指點點。


 


他用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希望別人能跟他看齊,按照他的要求做事。


 


可許澤相親的對象不像我,每一個都不是戀愛腦,又怎麼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所以許澤才很生氣,隔三岔五地要過來跟我吐槽一番。


 


我猜他想要得到我的認可,想要我無條件附和他的看法,就像他以前吐槽自己公司同事那樣。


 


可是我不願意,所以我隻回復他一句:【看你咯。】


 


許澤沉默了好一會兒,過了半小時後,我才看到他發過來的那句:【我感覺你好像變了,

有點,不一樣了。】


 


這次我沒有再回復。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