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用傘擋著臉，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顧南攥緊書包帶，語氣中帶著失望。
「舒慢，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嗎？
「上次聚會，我知道你說的是氣話。
「不管怎麼樣，其實你都會選江澤緒。
「當初和我分手，也是因為他吧，你遇到了更心動的人。」
他的語氣輕飄飄，卻像刀子一般割在我的身上。
我剛想開口說話，身後傳來了江澤緒的聲音。
他靠在牆上，外套慵懶地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一瞬間，我仿佛又恍惚地回到了高中的時候。
顧南永遠穿著幹幹淨淨的校服襯衫，身上不沾一絲塵土，永遠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裡學習。
而江澤緒的校服外套經常不穿在身上，
總是打球打得大汗淋漓。
見我盯著他的臉看，江澤緒低了低頭。
「沒在涼亭看見你。
「打算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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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抱著書，朝我們微笑。
江澤緒側了側身子，顧南對他說了一句：
「江澤緒，好好對人家，不然我不介意像高中那時候一樣和你公平競爭。」
留下這一句話之後，顧南便離開了。
我走到他面前，他俯下身子盯著我看。
「這家伙怎麼讓我好好對你，這是把你託付給我了？」
我被他的眼神盯到呼吸加速，於是轉身往前走。
江澤緒快步追上來。
「開個玩笑。
「你知道嗎？你剛剛沒有準點到，我以為你還要像之前一樣把我丟掉了呢。
「果然上天還是很公平的，又讓我找到你了。」
這些話顯然有兩層含義。
臉上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燙。
瞥了一眼他的臉，我的目光定格在他的下颌處。
有一個明顯的紅牙印，看起來四周還沁過血。
他用手一摸了摸那處傷口，手指剛碰到就縮了回去。
「嘶——真疼。
「也不知道哪個女生的口勁這麼大，疼得我昨晚都沒睡著。」
難道真的是我的傑作？
想起來了，隱隱約約好像記得夢中咬過雞腿。
想到這裡，我的嘴角開始不自覺地上揚，直到控制不住地大笑起來。
江澤緒眉心動了動，疑惑地問：
「很醜嗎？
「咬了人之後還嘲笑。
「盛舒慢你有沒有良心啊？
「你知道這個傷口出現在這張臉上對我的傷害有多大嗎？」
我脫口而出：
「不醜，隻是當時把你當成雞腿了。
「嚇S我了，我還以為我真的親你了。」
江澤緒滿臉黑線，拿著外套的手漸漸收緊。
「你的意思是，還好是咬我，不是親我。」
我拼命地忍住，然後真心話還是艱難地在牙縫中擠了出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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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我說的話，江澤緒差點沒被我氣暈過去。
但我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的血脈在不停地擴張。
沉默了幾秒。
他面無表情地抬了抬手，我下意識地偏頭閃開。
我貌似把他惹生氣了。
我腦袋中回閃過他最開始跟人打架時候的場景，
還以為他這時候想跟我掐架，報復來了。
他對我的躲閃不管不顧，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停下。
我愣在原地，隻見他用手指輕輕彈了彈我的頭發。
「有片葉子。
「看你這表情，怎麼，怕我打你啊？
「從高中那時候你讓我別打架衝動之後，我就沒有再打過架了。
「真的。」
看著面前被彈掉的葉子，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彈完葉子之後，他的手慢慢地縮了回去，和我保持了安全距離。
看著眼前的他，倒是半分都沒有以前的樣子了，樣貌仍有少年感，隻是氣質更加穩重了。
這個小小的動作，無端地撩撥了我的心思。
我兩手交叉放在面前，認認真真地給他道歉。
「對不起，江澤緒。
」
為昨晚的事情道歉，也為當年道歉。
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逐漸紊亂，我有點不敢看他。
他輕松地笑了笑：「開玩笑呢，我不需要你道歉，你也沒有錯。
「當年是我打擾你學習，如果你沒有跟我分手，我根本考不上華大，估計這時候在哪個工廠擰螺絲去了。至於昨晚，也是我硬要送你回學校，這些都跟你沒關系。」
聽這語氣，他真的絲毫沒有怪我。
他的問題向來簡單又直白。
「你那時候真的喜歡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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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就是如此。
坦坦蕩蕩，不加掩飾。
第一個音節快從嘴裡蹦出去的時候，身後剛好傳來了甜妹雀躍的聲音將我的話打斷。
「澤緒，好巧，我們在這裡也能碰見。」
往他身後的方向看過去，
一個女孩正攥緊書包帶小跑著過來。
扎著雙馬尾，穿著可愛乖巧的小裙。
她注意到我之後，也朝我招了招手。
喬粟，江澤緒當時所說的動漫社社長。
這張臉確實精致得讓人有些移不開眼，我見猶憐。
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完全可以本色出演一部青春校園偶像劇，都不用過多裝飾。
不知為何，心裡泛起一陣酸楚。
喬粟疑惑地問：「你們……是什麼關系？」
我和江澤緒同時開口。
「前任。」
「好朋友。」
然後我們彼此看了對方一眼。
還真是毫無默契。
喬粟震驚地作出「哇」的口型，然後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問我：「那我和他關系親密的話，
小姐姐不會生氣的吧？」
沒錯，我也被她震驚了。
江澤緒的表情變了變，又很快恢復正常。
他似乎也在期待我的回答。
我直接說出：
「不生氣，隻是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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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猜不到真話系統會幫我回答什麼樣的答案。
每次說完，我都在心裡默默反駁一遍。
順便再罵這系統百八十遍。
該S，我為什麼要生氣，為什麼要難受？
江澤緒像是聽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不自覺地勾了勾唇。
喬粟還沒放過我，又開始挑起不必要的話題。
「你們在學校論壇上的帖子還沒刪掉呢，照片一看就是人為 p 的。這種東西還是說清楚比較好，不然怎麼都說不過去，澤緒，你覺得呢？
隻要你們說那個照片是假的，我有一萬種方法讓發帖子的人刪掉並且公開道歉。」
這次我們倒是默契了，異口同聲地說：
「是真的。」
「是真的。」
這下直接給喬粟整不會了。
她表情凝固住了，尷尬地找了個借口離開。
離開之後，我們的氣氛有點奇怪。
我看著她慌張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說：「江澤緒，你口味還是一如既往地奇特，喜歡這一款。」
江澤緒表情淡淡：「誰說我喜歡這一款？」
我直說：「昨晚你親口說的，她哪哪都比我好。」
他想了想，笑著說：
「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去的，不記得自己咬了我，倒是把我的氣話記得那麼清楚，盛舒慢，你可真會抓重點。」
接著，
他又一種略帶曖昧的語氣問了句：
「是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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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被他的話噎到。
他這孩子一直以來都這麼會說話的。
我抿了抿唇：「確實是……選擇性地記憶。」
他轉身往前走，低低地說了一句：「哎，你不是最知道我喜歡哪一款？」
滾燙再一次爬上了我的臉頰。
我快步疾走，低著頭把衛衣帽子戴上，不讓他發現我正臉紅。
他側頭，將我衛衣帽子拿下。
「臉都快懟地上了。
「臉紅有什麼不讓看的。
「又不笑你。」
……
說是出來跟他正經道歉，實則我們就這樣無釐頭地聊了一路。
走了一段路之後，江澤緒提議在旁邊的小石凳上休息一會。
我打開手機，發現論壇上的帖子又更新了幾張照片，是我們今天一起走路的照片。
【嗑到了，嗑到了，請他們馬上原地在一起好嗎？】
【好甜，男帥女美，終於不是美女與野獸了！】
【今晚的做夢素材是和系草談戀愛，誰同意誰反對？】
【世界上這麼多談戀愛的怎麼就不能多我一個？】
看著看著，我把頭埋得低低的。
江澤緒擰開飲料遞給我，瞥了一眼，我迅速把手機屏幕關掉。
「看什麼這麼開心？」
我支支吾吾地開口：
「論……論壇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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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澤緒驚訝了一下，
笑著說：
「還以為你看見會生氣，所以我已經第一時間聯系人去找這個匿名的發帖人是誰了。」
我喝了一口水，眼神心虛地望向遠處的大樹。
過了一會。
我開口問：「你是早就知道我也在這個學校了對嗎？」
江澤緒乖乖地用鼻音「嗯」了一聲。
「從第一天就知道，但我從不能一開始就衝到你面前吧，我……怕你不喜歡我、討厭我。如今總算讓我找到合適的機會了。」
我在心裡默默地叫了他一聲笨蛋。
突然生了調侃他的心思：「萬一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呢？」
江澤緒很有把握地看著我的眼睛，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那就搶過來。
「應該還是有幾成勝算的。」
……
回宿舍之後，
我倒在床上。
望著天花板的時候，回想起這幾天和他的相處，竟然不自覺地勾了勾唇角。
我從手機殼後面拿出一張照片，那是我和江澤緒在高中時候的唯一一張合照。
我們站在草地旁邊，我假裝揪他的耳朵，他抱著籃球羞澀地笑。
他當時不喜歡拍照，就連這一張都是在我威逼之下得到的。
當時他的球友們還在不遠處起哄，說是第一次看見江澤緒這麼扭捏的模樣，終於有人能夠降得住他了。
那天我穿了一件水藍色的新中式連衣裙，是個明媚的大晴天。
拍完照後，他微紅著臉抱著球跑出去了幾步，又回頭叫住了我。
明亮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眉眼彎彎。
「舒慢。
「你、你今天特別特別漂亮。」
說完之後，
他便跑開了，我留在原地，臉上泛起紅暈。
後來，某人喝醉了之後告訴我，他後面還有半句話沒說。
我問他什麼話。
他窩在我的頸肩，輕聲細語道：
「我特別特別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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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些已經早就塵封起來的記憶一點一點地湧起。
距離高考還剩三百天的時候，江澤緒的媽媽找到了我。
她看上去很精致，卷著大波浪。
她和我坐在辦公室裡，語氣字字懇切。
「我聽說了，你們……交往過密。澤緒這孩子爸爸走得早，完全工作又忙，從小沒有家人待在他身邊。所以有人稍微對他好一點，就以為別人有多好。
「叛逆一點也正常。但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和澤緒保持距離，
不要因為這個影響你們的高考。
「他考不上好學校沒關系，將來可以和我一起管理公司，有我給他兜底。可是你呢？你的爸媽隻是普通的工人，你不應該影響自己的學業。阿姨這是為你好，你能明白嗎？
「話我就說到這裡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該怎麼做。」
短短一番話，擊潰了一直以來的心理防線。
在第一次模擬考被班主任約談之後，重壓之下，我一路哭著回家。
在回家路上，我下定了決心。
江澤緒騎著自行車停在我旁邊：「上車，順路帶你。」
我背過身去，不讓他看見我這個樣子。
我聲音顫抖：「我討厭你。」
江澤緒愣了一下。
他輕笑。
「你怎麼又討厭我了。
「啊，
你……哭了嗎？
「你別哭啊，誰欺負你了嗎？我幫你討回公道。
「我書包裡有奶糖，你不是說不開心的時候就喜歡吃嗎？我今天路過買了一大包。
「別哭了好不好？
「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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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記憶我一直都不願意讓自己想起來的，本以為那一次錯過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葉清淮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慢慢，你怎麼又哭又笑的？」
我回過神來，下意識抹了一把臉頰，全是淚水。
「想到以前了。
「我還以為我都放下了,原來還沒有。」
葉清淮坐在我身邊，用紙巾輕柔地將我的眼淚擦幹淨。
「要是放下了，那麼多追你的男生你怎麼會全都拒之不理？
「早就知道你心裡有放不下的人了。」
……
自從我和江澤緒重逢之後，他開始每天給我發信息。
信息數量逐日遞增。
像是沒有那段回憶一般，他從來沒有怪我的意思。
我也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和他再次敞開心扉。
上大學後，我社交大大減少，很抗拒和異性接觸。
我忍不住在深夜問他：【你現在這樣是要做什麼？】
他正在輸入中。
一分鍾後。
【不明顯嗎？
【做你的追求者。
【多我一個也不多吧？】
我嗤笑出聲。
如今他的追人方式和說話方式可比之前大膽多了，原來上個大學性格能夠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見我沒馬上回復，他又發來一句：【那你同意嗎？】
我在屏幕上打了又刪。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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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我主動邀請他一起去美術館。
面對著眾多的藝術作品，我異常激動,跟他介紹著這些作品背後的含義和歷史。
每次看向他的時候,他總是和我對視。
就好像，他的目光一直都停在我身上。
我一頓，問他：「你是不是不太喜歡來這種地方？那下次我選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他一本正經地說：「沒有,我隻是很喜歡聽你講話，太聚精會神了。」
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了。
這時候,我嚴重懷疑他是不是和我一樣綁定了系統。
我綁定的是真話系統。
他綁定的是不是直球系統？
怎麼現在說這些話都已經能夠做到絲毫臉不紅心不跳了？
……
晚上回家的時候,他問為什麼不能做我的追求者。
我眼珠子轉了轉，笑著回答：
「因為你已經主動很多很多次了,這次我勇敢一把，換我追你。」
我停住腳步,湊到他面前對視：「你覺得呢？」
這次，他的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看著我怔了好一會兒。
「不用追了。
「我同意。」
這故事的進展和我想象的怎麼不一樣？
我以為他會狠狠地吊我幾個月,享受被人追的感覺。
誰能想到他直接就這樣……同意了？
我嘟囔了一句：「我都沒有發揮空間了。」
在昏黃的路燈下，江澤緒輕輕攬住我的腰。
「你還要什麼發揮空間？
「細說？
「我再考慮一下要不要撤回剛剛那句話。」
兩個人靠得極近，氛圍逐漸變得曖昧。
我用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支支吾吾地說：「我還沒想好。」
這確實是真話。
下一步的計劃，我都還沒想好。
江澤緒放開了我，用指節刮了刮我的鼻子。
「來日方長。
「反正隻要是和你在一起做的事，我都喜歡。」
在心跳劇烈跳動的時候，一陣熟悉的機械聲在腦海中驟然響起。
【叮,真話系統已解綁，恭喜你獲得五十萬的系統獎勵！】
【外加一個一直都超級無敵愛你的男朋友。】
番外：
高二晚修放學時間，學校廣播站正在播放焦邁奇的《今天也想見到你》。
「今天也想見到你/不管什麼天氣/許下的那些心願/等你揭開謎底/今天也想見到你/誰也無法代替/希望你同樣在意/當愛偷偷靠近。」
江澤緒和我一起走在校園裡。
我突發奇想：「假如,我是說假如，以後可以像小說那樣綁定系統的話,你想綁定什麼系統？」
他沉思,搖了搖頭。
「我想綁定真話系統，一定很好玩，因為我有很多真心話想說都說不出口。」
「嘿嘿。」
「诶，快看,有流星！」
「快許願！」
然後，兩個幼稚鬼在流星下雙手合十，正兒八經地許了個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