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知道什麼開始,那些表白被拒絕的男生感覺丟了面子,開始暗地裡罵劉聽晚。


 


婊子,賤人,各種難聽的話,成了他們表白失敗的必備語言。


 


甚至有人造黃謠。


 


短短一段時間之後,便已發酵得全校皆知,越發不可收拾。


 


人言可畏。


 


無論男生女生都開始暗中對劉聽晚指指點點。


 


他們說她假清高,說她校外做那種生意賺錢。


 


甚至真的有不少男生私信她,問她多少錢一晚。


 


一句讓一句怨毒的話讓劉聽晚逐漸消瘦蒼白,整個人鬱鬱寡言。


 


她變成了一塊兒易碎的玉。


 


再後來……


 


劉聽晚自S了。


 


在我找她和好的第二天。


 


我不知道她已經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我對不起她……肩膀傳來冰涼的觸感。


 


我渾身一哆嗦,從回憶中回過神。


 


張雪垂眼瞧著我,神色擔憂:


 


「你怎麼了?忽然就不說話了。」


 


我摸著脖頸上的吊墜不敢看她,低頭抿了抿嘴道:


 


「沒事,就是突然想起還有張卷子沒寫完,明天要檢查的。」張雪彎彎嘴角笑起來:


 


「我寫完了呀,待會兒可以借你抄。」


 


「馬上就要門禁了,我們還是快點去哭墳吧。」


 


我腳步頓了頓,輕聲開口:


 


「你不是已經哭過了嗎?而且成功了……」對方搖搖頭,拽了一縷頭發在手指上打轉:「一個願望怎麼夠呀,人想要的東西是求不完的哦。」


 


4


 


後山有一小樹林。


 


小樹林前的空地上,學校用水泥鑄了一座巨大的墓碑,用來哭墳。


 


墓碑上什麼字都沒有刻,反而貼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黃色符紙。


 


校長說這是祈福用的。


 


夜色如墨,一陣風將黃色符紙掀起又落下。


 


以前一群人來這裡時,站得滿滿當當,沒什麼感覺。


 


現在空蕩蕩的,一下子就變得詭異起來。


 


我轉了幾圈,都沒有看見王玲玲的身影。


 


張雪問我在找什麼。


 


我如實說了。


 


她神色平靜:「說不定她早就回去了,我們還是快點哭墳吧。」


 


我搖搖頭:「我不想哭墳。」


 


女生的面孔在黑夜中更加蒼白,她歪了歪頭打量我:


 


「林思,你難道沒有什麼願望嗎?」


 


我沉默幾分,

還是點了點頭。


 


她上前親切地拉住我的手,與我一起跪下。


 


我像往常哭墳一樣雙手合十,看著巨大的墓碑有些遲疑。


 


旁邊的張雪則是緊閉雙眼,兩行清淚緩緩流下,嘴中開始不停地念叨什麼,帶著哽咽。


 


竟是意外地虔誠。


 


遠處的樹林被風吹動,傳來哗哗的響動聲,像是配合著跪地流淚的少女。


 


這樣真的可以實現心願嗎?


 


我心頭忽然動搖幾分,也閉上眼睛,默默地許了一個願望。


 


再次睜開眼時,張雪正直勾勾地看著我:


 


「林思,你許了什麼願望?」


 


我看著她的模樣,別開頭,說了句秘密。


 


正當我準備起身的時候,目光望向地面,瞳孔猛然一縮。


 


來時隻有我一個人帶了一個手電筒,

此刻手電筒被放在我和張雪身後·。


 


我看見自己身前的影子被拉得十分長。


 


而張雪的身前卻是幹幹淨淨的。


 


她沒有影子!


 


她不是人!


 


這個恐怖的發現讓我猛然吸了一口涼氣,胸腔積壓的情緒翻騰起來。


 


腦海那個想法越來越強烈。


 


張雪不是人,那她會不會真的是S去的……


 


我舔舔嘴唇,嗓子發幹,一字一句問:「張雪,你知道劉聽晚嗎?」


 


風聲倏地停了。


 


時間仿佛靜止了幾秒。


 


少女緩緩轉動頭顱。


 


我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就在這時。


 


手電筒忽然閃爍幾下,滅了。


 


無邊的黑暗淹沒過來。


 


我頓時緊張地繃緊身子,快速摸索著面前的手電筒:


 


「怎麼回事,是不是沒有電了?」


 


沒人回答我。


 


一股冷意逐漸靠近,手臂上傳來一陣湿滑的觸感,黏膩膩的。


 


隨後一隻冰涼的手觸碰到了我的臉。


 


我緊閉著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聽晚,是你嗎?」


 


5王玲玲一夜未歸。


 


隔天一早,她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地出現在了座位上,帶著滿臉笑容。


 


我問她昨晚上到底怎麼回事,她隻笑而不答。


 


課間十分鍾休息時候,她因為夜不歸寢被叫到辦公室訓話。


 


按照她以往的作風,回來的時候定要臭著臉罵罵咧咧。


 


可這次,她一點不高興的情緒都沒有出現。


 


我上廁所路過辦公室,

聽著她正在乖巧誠懇地對班主任道歉。


 


我試探地問:


 


「你心情這麼好,難道是哭墳成功了?」王玲玲眼珠閃過一絲精光,笑著說:「你一會兒等著瞧吧。」


 


聞言我不再多問。


 


這一堂課是數學課,任課老師姓宋,是個溫柔十足的中年女人,留著一頭微卷的黑色長發,常年穿著各種優雅女性襯衫。


 


宋老師是所有老師裡最和藹、最善解人意的老師,沒有學生不喜歡她。


 


上課鈴聲響起,王玲玲從桌子裡抽出數學書,上面是滿滿的筆記。


 


她的成績不算差,中等偏上,數學是短板,但王玲玲的心思向來不在學習上,一直我行我素。


 


最近突然努力,是因為她的男朋友周仁。


 


上個星期周仁突然和她分手,沒過幾天就和數學課代表陳小雨在一起。


 


王玲玲怒罵陳小雨小三,卻隻迎來了周仁維護女朋友的怒罵。


 


從這開始,她將陳小雨看作眼中釘、肉中刺,處處都要比對方爭,與對方比。


 


陳小雨數學最好,是課代表,王玲玲便也開始攻克數學。


 


不少人曾經暗暗調侃她,失戀使人進步。


 


宋老師像往常一樣,剛上課就開始抽查上次留下的作業。


 


王玲玲被點到了名字,作業本卻是意料之外的一片空白。


 


我壓低聲音問她怎麼回事。


 


王玲玲聳聳肩,說:「沒必要。」


 


什麼沒必要?


 


我剛想繼續發問,前排忽然傳來碰撞的響聲。


 


隻見陳小雨猛然從座位上站起來,桌位碰撞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女生低著頭,渾身像是電流湧過般顫抖起來,

黑長的頭發黏在一起遮住臉頰,讓人看不清神色。


 


宋老師停下講課,擰起眉頭:「課代表有什麼事情嗎?」


 


陳小雨身體的顫抖逐漸轉成一種怪異的扭曲。


 


嘴裡開始喃喃自語。


 


下一秒,她突然伸手用指甲往自己臉上劃!


 


指甲大力陷進肉裡,帶出一條又一條血印子。


 


她時而哭時而笑,聲音逐漸提高。


 


忽然!她直接將手戳進了雙眼,硬生生將眼珠子掏了出來!


 


眾人在這時候終於聽見她在說的話——我是小三。


 


陳小雨像發了瘋一般念叨著自己是小三!小三就該S!


 


不等其他人反應,她拿著自己的眼珠子,以恐怖的速度衝出到窗邊,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幾秒後,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


 


是人體落地的聲音。


 


一切發生得太快,班上是S一般的寂靜。


 


隻有宋老師面無表情,快速打電話走出了教室。


 


所有人都呆住了。


 


片刻後,耳邊傳來尖銳的笑聲和清脆的掌聲。


 


王玲玲一邊拍掌一邊笑,嘴角咧起,快要扯到耳根。


 


其他人轉頭看著她,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


 


6


 


學校很快拉走了陳小雨的屍體。


 


那一灘鮮紅的血也被處理得一幹二淨。


 


甚至都沒有家長上門鬧事,好似這件事情從未發生。


 


而王玲玲自從陳小雨S後整個人就變得有些神經兮兮的。


 


上課的時候總會時不時忽然尖叫出聲,說是看見陳小雨了,搞得人心惶惶。


 


於是沒多久,就被學校停了學。


 


晨跑時,低年級的學生輕聲議論。


 


「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我聽說有人看見那個女生的家長來門口哭,不到十幾分鍾就又消失了!」「還能是怎麼回事,學校花錢擺平了唄,學姐之前跟我透露過,慢慢習慣就好了……」


 


「你們沒聽說過劉聽晚嗎,在宿舍上吊S的那個!當時候鬧得老大了,後來還不是跟什麼也沒發生一樣,那幾個人渣還在好端端地上學呢!」


 


「噓,小聲點,讓老師聽見就完了……」


 


我聽著這些議論的話出神。


 


回憶猛然拉回到劉聽晚被罵得最兇的那段時間。


 


她身上的鮮活已經完全灰敗下去,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我以為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了。


 


直到,有一天與我約好一起回家的劉聽晚失蹤了。


 


位置上的書包還在,於是我去找她。


 


一個小時後,我在後牆破舊的廁所看見,渾身赤裸的少女躺在汙水裡。


 


雪白的肌膚滿是青紫,凌亂的衣服扔在一旁。


 


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言而喻。


 


犯罪的人並沒有走遠,他們大大咧咧地高聲討論方才的心得,說出的話不堪入耳。


 


我們報了警,可是沒有用。


 


那幾個人是校長親戚的兒子,有權有勢。


 


於是沒過多久,劉聽晚在宿舍自S了。


 


回憶拉回。


 


講臺上。


 


宋老師說要重新選一個課代表。


 


陳小雨S了,數學課代表的位子又空了出來,自願的人可以舉手競爭,讓其他同學投票選擇。


 


後排的男生,小聲嘀咕:


 


「這數學課代表怕不是有什麼詛咒吧,上一個S了,這個也S了。」


 


「這下子,誰還敢當這個課代表啊。」


 


周圍的一圈人聽到了這句話,剛要舉起的手又猶豫不決地放下了。


 


教室裡一時安靜無聲。


 


前面張雪神色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地說:


 


「上個數學課代表是誰啊?」


 


她是這個學期開始轉學進來的,不知道也正常。


 


有人男生賤兮兮地高聲笑道:


 


「劉聽晚唄,長得挺漂亮,隻可惜是個賤人,腦子不太好使自SS了!」


 


許久未提及的名字眾人暴露在大家伙面前,班上再次沸騰起來。


 


他們個個十分熱心地解答張雪的問題:


 


『她自己人品有問題,

據說天天晚上出去賣!』


 


『我們本來都想幫她,讓她別幹那個,結果還造謠我們校園霸凌。』


 


「虧我當初覺得她是一個好女孩,還追過她,想著就晦氣!」


 


「對啊,她當時還跑去給宋老師撒謊打小報告,幸好宋老師沒信。」


 


張雪驚訝捂住嘴:


 


「竟然還有這種女生,那她後面怎麼自S了?」


 


班長劉紅啪地一聲將書一摔:


 


「誰知道她!」


 


『大概是有什麼精神病,自己想不開在宿舍上吊,搞得晦氣S了,我還得搬宿舍!」


 


劉紅之前的室友是劉聽晚。


 


她又突然笑起來,轉頭朝角落裡叫道:


 


「張應澤,我記得劉聽晚當初不是喜歡你嗎?你們還在一起過段時間,你應該最了解她吧!」


 


張應澤坐在靠邊的窗戶拿著手機偷摸打遊戲,

隻不耐煩地說:


 


「就是個蠢得要S的婊子,有什麼好說的!你怎麼不問林思?她們當時不是好姐妹嗎?」


 


班上的男生頓時把目光投向我,隨後發出意味不明的哄笑聲。


 


「張應澤你別裝逼了,誰不知道這兩人為了你爭風吃醋啊!」


 


「之前林思還能裝一裝,劉聽晚S之後她簡直就跟條狗一樣黏著你……」


 


我握緊手中的筆,努力強迫自己去看題。


 


身前忽然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