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黃思瑤抬手抹了抹眼睛。
她蹲下身，一邊哭一邊問我：「疼不疼？」
我搖搖頭。
不疼。
人，你疼不疼？
我伸出貓爪摸摸她的臉。
她揉了揉我的頭，拿出湿紙巾替我擦了擦我的毛。
「你怎麼了？和其它貓打架了？」
我舔了舔她的手，想要安慰她。
可是她哭得更兇了。
「小花呢？」
黃思瑤叫老大小花。
我朝她焦急地喵喵叫了好幾聲，又往前走。
她似乎懂了我的意思，跟我一起尋找老大。
終於，我們在昨天我抓老鼠的店鋪附近找到了老大。
它除了走路困難，
其它地方沒有受傷。
我松了口氣，舔了舔老大的毛。
老大愧疚地說：
「小五，對不起，給你和黃思瑤添亂了。
「昨天你很久沒回來，我聽說你跟其它貓打架，我怕你被欺負，所以出來找你。
「但走得太急，扭到了腳，走不了路。
「我隻能找一處地方養傷，等腳好了再去找你。」
我淚眼婆娑地蹭了蹭老大：
「老大，隻要你平安無事就好。」
我耳朵一動，忽然聽到老鼠爬行的聲音。
狩獵開始！
動作敏捷的我成功捉到了那隻老鼠。
但是昨天那隻三花貓帶著同伴又出現了……
怎麼總想著不勞而獲！
可惡的家伙！
嘿嘿，
不過現在我有靠山了。
黃思瑤站在我前面，替我擋住壞三花。
「不能搶東西！
「老鼠是小黃抓到的，你們去別的地方吧。」
那群家伙起初還不S心，但小黃一直警惕地盯著它們，它們才依依不舍地散了。
我把老鼠放在老大面前：
「老大，快吃！
「今天有好人保護我們，沒貓搶。」
09
黃思瑤又給我和老大準備了貓窩，放在了更隱秘的地方。
她沉思道：
「我一天沒來學校你們就遭遇了這麼糟糕的事，要是我真出國了你們怎麼辦？」
老大和我都不舍地喵了一聲。
我們很心疼她。
可我們又什麼都做不了。
我們不想她離開。
今天那個人應該是她的爸爸。
爸爸怎麼能打自己的女兒呢？
要是黃思瑤出國後再想不開想要尋S怎麼辦？
如果不巧周圍沒有人，也沒有像我們一樣阻止她的小動物可怎麼辦？
老大養傷的時候，我緊緊跟著黃思瑤。
老大好得差不多後，我們又一左一右跟在黃思瑤身後。
我們害怕她出國。
害怕第二天就看不到她了。
所以每一天晚上，她回家時，我和老大都會跟她說再見。
我和老大像往常一樣跟著她去江邊時。
她又跟我們說起了她的心事。
「繼母要外派到國外，爸爸也要跟著她出國。
「可為什麼我也要出國呢？我一點也不想去。
「還好我的班主任勸住了他。」
我和老大對視一眼，
眼睛裡充滿了喜悅。
意思是黃思瑤不用出國了嗎？
她蹲下身跟我們說：「以後不用跟著我了，我暫時不會尋S。」
我和老大睜著大大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她。
「因為你們是我的朋友，我怕我S了沒人照顧你們。
「更怕你們被欺負。」
人，你真好。
哈特軟軟。
我和老大唰地一下躺在了地上。
人，貓的肚皮給你摸。
黃思瑤左手摸我，右手摸老大。
她感慨道：「世界上不能沒有貓咪。」
我和老大一邊發出舒服的咕嚕叫，一邊痛哭流涕。
誓S要追隨面前這位渾身都在發光的人。
10
原以為日子會這樣按部就班地過著。
可老大的狀態越來越萎靡，
吃得越來越少。
我把貓條都省下來給老大。
它卻沒胃口，一直吐白沫。
黃思瑤揉揉老大的腦袋：「你生病了嗎？」
老大虛弱地回：「沒生病，我隻是老了。」
黃思瑤聽不懂我們說話。
她很著急。
我看見她在手機上聯系寵物醫院。
老大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小五，我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如果能找到回家的路，你就回去吧。
「別難過，我這一生不短不長，能遇見你們四個，能遇到黃思瑤，已經很幸運很知足。
「我要去找你四哥啦。」
老大伸爪輕輕撓了撓黃思瑤的手心，又蹭了蹭我的額頭。
老大沒有等到寵物醫生來，
它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黃思瑤哭得渾身顫抖，我哭得稀裡哗啦。
我用爪子撓老大，用腦袋拱它。
老大，你快醒醒。
春天馬上就要來了啊。
11
黃思瑤找人帶走了老大，做無公害處理。
老大安詳地閉著眼。
我消沉了很久，時常和黃思瑤在江邊吹風發呆。
我看到她正在翻看手機裡老大的照片和視頻。
我也湊過去挨著看。
人類真厲害，發明了手機。
那樣我就永遠不會忘記老大的樣子了。
黃思瑤把我抱在懷裡，揉著我的腦袋。
「小黃，我隻剩你一個朋友了。」
「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我邁開臉，不敢看它。
可是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要是我S了，她肯定很難過吧。
她還會尋S嗎？
不行，我得想個辦法。
我找了一個貓小弟，想讓它在我S後看著黃思瑤。
可是沒過幾天，它就被人領養了。
我又找了一個狗大哥。
狗大哥帶來一群狗小弟。
黃思瑤看到後，嚇了大一跳。
「小黃，你真厲害，能交這麼多朋友。」
她的語氣有些落寞，又帶著羨慕。
我舔了舔她的手，想告訴她：
我是你的朋友，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可好景不長，狗大哥和它的狗小弟們被收編了。
原來離別不僅是人生常態，也是貓生常態。
冬去春來。
桃花開了。
我時常想起我們五個一起流浪的日子。
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經常上不出廁所，就算上出來，也帶著血。
我睡在曾經老大睡的窩上，聞著它殘餘的氣息。
老大，希望你在喵星看到我時，不要生氣。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隻是不想讓你擔心。
我虛弱地閉上了眼睛，再次醒來時，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的醫院的味道。
我絕育時聞到的味道！
我睜開眼，看到黃思瑤盯著我看。
她肯定哭了很久，眼睛都腫了。
我聽到醫生在跟她說我的病情和手術所需的費用。
12
我在醫院待了兩天，護士小姐姐每天都來給我輸液。
其它人類也會來逗我玩。
「你好乖。
」
「一定要康復噢。」
嗚嗚嗚人類真好。
黃思瑤的爸爸除外。
周六晚上，黃思瑤來了。
她看著我，篤定地說：「小黃，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你要堅強。」
她的腦袋輕輕靠在我的肚子上，近乎呢喃道：「世界上不能沒有小貓，更不能沒有小黃。」
眼睛裡進沙子了。
我喵了一聲回應她。
我不用S了嗎？
可是一萬塊真的很多。
她還是個學生，她從哪裡拿錢？
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黃思瑤分別給她的爸媽打了電話。
她語氣懇求，說就拿一萬，算借，她上了大學掙錢後會還給她們的。
我豎起耳朵聽著。
「天天跟髒兮兮的流浪貓混一塊就算了，
還想花一萬塊給貓做手術，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不出國就算了，還淨給我添亂！」
「借？你能掙到一萬塊嗎？快回家去吧，你弟弟哭了，我去看看，掛了。」
嗚，我每天都認真舔毛，一點也不髒。
黃思瑤掛完電話，一邊流眼淚一邊摸我的頭。
我忍住眼淚，蹭了蹭她。
人，謝謝你。
臨S前，知道有一個人為我努力，想要湊錢給我做手術，我已經很知足了。
我也曾被人堅定地選擇過。
13
我待在醫院的籠子裡。
身體很不舒服，意識也越來越不清楚。
我要S了嗎？
黃思瑤在哪裡？
S前還想見她一面。
「小黃，你可以做手術啦！」
「我們班主任借錢給我了。
」
黃思瑤跑進醫院，激動地跟我分享這個好消息，哪怕她知道我聽不懂。
她喜極而泣，抬手擦了擦眼淚。
「你要堅強，做完手術又可以活蹦亂跳啦。」
我朝她虛弱地喵了一聲。
我被人固定在了手術臺上，打了麻醉藥。
我做了好長一個夢。
夢到了老大、二姐、三姐、四哥。
我們一起在樹下乘涼，一起嬉笑打鬧。
我還夢到主人抱著薯條一起睡覺。
最後，我夢見了黃思瑤。
我趴在她的腿上，在江邊吹風。
14
我真正恢復健康時，春天已經過去了。
本喵沒有S嗚嗚嗚。
大難不S必有後福。
謝謝那位借錢給黃思瑤的大善人班主任。
我整個貓神清氣爽，吃喝拉撒全都正常。
黃思瑤也比從前愛笑了。
她去江邊的次數越來越少。
我是她的小保鏢。
每次她回家，我都一路護送她。
我在心裡改變了對她的稱呼，我也叫她小黃。
人類的一萬塊很多，相當於普通人兩個月的工資。
小黃還要上大學，怎麼還那一萬塊呢？
要是貓也能打工掙錢就好了。
我在學校外面溜達時，看到了人類刷視頻。
「這隻貓咪好聰明哦，還會翻跟鬥。」
「好萌！天S的！這明明就是我的貓！」
我靈光一閃，我可以做寵物博主啊！
小黃來看我時，我當著她面翻了兩個跟鬥。
她驚訝道：「小黃，
你還在恢復期，不要這麼大動作。」
我沒事！我可以活蹦亂跳了。
我又翻了兩個跟鬥，還爬上了樹，威風凜凜地站在樹上，朝她喵了一聲。
黃思瑤拿著手機一邊笑一邊錄我。
嘿嘿，真是心有靈犀。
我還在納悶怎麼才能讓她拿手機錄我呢。
「小黃，你好聰明。」
「好矯健的身姿。」
小黃誇我了耶！
15
我很聰明，聽得懂人話，還懂怎麼樣取悅人類。
不出意外，我火了。
小黃坐在江邊的長椅上吃著冰淇淋，我吃著咕嚕醬。
「小黃，網上有很多人喜歡你。」
「你願意讓大家看見嗎？」
我抬起頭喵了一聲，表達我非常樂意。
小黃揉了揉我的腦袋說：「拍視頻好像可以掙錢，
我想盡快把老師的一萬塊還了。」
「我馬上就要高考了，我想離開這裡，去一個新的城市上大學。」
「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小黃很霸道，不等我回復，就擅自替我做了決定。
「我知道你肯定願意。」
不過我喜歡她的霸道。
因為我當然願意啦。
小黃開始構思著我們的未來。
我躺在她的腿上，安靜地聽著。
「到時候我在校外租一個小房子，白天我去上課，你在家睡覺。」
「周末我還要去兼職，我會給你買玩具，買貓爬架，你在家等我。」
「不過你不出去外面的話，能習慣嗎？」
我適時地喵了一聲，表示我能習慣。
看來我還得多努力，靠我們的視頻號多賺一點錢。
那樣小黃就不用太辛苦，周末還要出去兼職了。
16
小黃高考前一天，把班主任的一萬塊錢還了。
她把我抱起來，臉埋進我毛茸茸的身體裡，激動道：「小黃，謝謝你。」
「如果沒有你，那一萬塊錢沒有那麼快還完。」
嗚，貓流眼淚了。
本末倒置了。
該說謝謝的從來都是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怎麼會欠下那一萬塊呢。
小黃傻傻的。
「你好，你抱著的是我的貓，可以還給我嗎？」
我和小黃同時抬起頭，看向來人。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臉，是我的前主人，祁佳。
祁佳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
我鑽進小黃懷裡，不理她。
「可樂，
這幾個月我一直在找你。」
「跟我回家。」
「都是我不好，讓你在外流浪。」
「妹妹，謝謝你照看可樂，但它是我的貓，現在我要帶它回家。」
我四隻爪子都扒拉著小黃，不想離開。
小黃驚慌失措地看向祁佳：「你怎麼證明它就是你的貓？」
我看到祁佳翻出我的照片和視頻給小黃看，還有我的疫苗本，以及我從家裡跑出來的時間。
「妹妹，證據確鑿，它是我的貓。」
「為表感謝，我給你轉一千塊。」
我聽到了小黃帶著哭腔的聲音。
「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