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它做完手術剛康復，帶回家後，你好好照顧它。」
祁佳把我從小黃懷裡接了過來。
「謝謝，我會的。」
我想跑，可抱著我的力氣很大。
我被強行關進了航空箱裡。
我一邊嚎叫一邊著急地拍打著航空箱的鐵籠門。
小黃邁開了臉，沒有看我。
我知道她一定在哭。
別哭，小黃。
你明天一定要好好考試。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會來找你的。
我還要跟你一起去新的城市呢。
17
我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薯條長大了不少，看起來圓潤多了。
它似乎忘記我了，還排斥我的到來。
它就像當初的我，
不允許我用它的貓砂盆、也不準我玩它的玩具。
可我不想吃飯，也沒任何心思玩耍。
晚上，祁佳一直把我抱在懷裡，說她很想我。
薯條一直在旁邊叫，祁佳又把我放下，把薯條抱在了懷裡。
我沒有任何感覺。
我一直在心裡籌劃逃跑。
我可能隻有一次機會，所以必須把握好。
首先要吃飽喝足，保持體力。
我嘎嘎吃貓糧，還在家裡跑酷鍛煉身體。
晚上祁佳下班回家時，她那討人厭的男朋友又來了。
「可樂，好久不見啊。」
「翻個跟鬥我看看。」
「好小子，以前沒看出來你這麼有本事，不然我們還上什麼班，直接搞自媒體了。」
祁佳舉著手機對著我，說：「現在也不晚。
」
祁佳的男朋友又問：「對了，可樂的病是不是已經好了？」
祁佳：「嗯，我想給她錢，她不要。」
「她靠著我們可樂肯定掙了不少錢，一萬塊的手術費算不了什麼。」
可惡的人類。
我抬起爪子把祁佳的手機打掉了。
祁佳的男朋友又舉著手機對著我：「喲，你發什麼脾氣？快表演個雜技。」
我一動不動。
他開始咒罵起來。
「在外面不是挺能的嗎？怎麼一回到家就不行了？」
他把我提溜起來，揪著我的耳朵。
「我們靠你掙了錢，才能給你買好吃的。」
我咬了他一口。
他用力把我甩在了地上。
我摔得很疼，但是不後悔。
我聽到祁佳說：「別打它，
慢慢來。」
18
白天，我一直趴在陽臺上眺望遠方。
小黃已經高考完了，不知道她現在在幹嘛？
今天是我計劃逃跑的時間。
祁佳的男朋友不會來。
我守在門口，等待祁佳下班。
我聽到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在門開的那一剎那，衝了出去。
我聽到了祁佳叫我的名字。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我拼了命地跑，跑得腿軟，跑得氣喘籲籲。
我沿著第一次逃跑的路線，穿過了一個操場、過了兩個紅綠燈、走到了江邊。
我路過了當時看到小黃想要跳江的地方。
小黃竟然在那裡！
我衝她喵了一聲。
她回過頭看到我，眼睛裡全是震驚和喜悅。
她哭得抽搐，一邊擦眼淚一邊把我抱了起來。
「你是來找我的嗎？」
「我好想你。」
她的眼淚落到了我的腦袋上。
我蹭了蹭她的臉，想讓她不要再哭了。
我還想問她，為什麼又站在了欄杆外！
還好她主動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沒有想S。」
「我隻是想，第一次是在這裡見到你的，於是我一直在這裡等你。」
「沒想到奇跡真的發生了。」
小黃帶著我去了一家對寵物友好的酒店。
她不敢讓我在外流浪。
我知道，她很害怕。
害怕我被原主人帶走，或者被其它一些壞人帶走。
19
祁佳還是找到了小黃。
小黃把我緊緊抱在懷裡，
警惕地朝祁佳說：「它不想跟你回家。」
祁佳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以後讓它跟著你吧。」
祁佳走之前，伸手摸了摸我。
「可樂，對不起。」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鏟屎官。」
「希望你今後都快快樂樂的。」
我躲在小黃懷裡，探出頭朝祁佳喵了一聲。
我看到她哭了，哭得很傷心。
我不恨她。
她讓我體驗到了家的滋味，度過了一年無憂無慮的時光。
她或許愛我，隻是沒有那麼愛我。
不過，這些都已經過去啦。
小黃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幫我辦好了寵物託運。
我們要到一個新的城市去了！
對了，那個城市還有海。
20
「小黃，
我上課去了！」
小黃去上課了，還有一個小黃在家睡大覺。
我曬著太陽，眯著眼睛想：要是貓能變成人就好了。
白天我就變成人，在家做家務，到點了做飯。
晚上變成貓，讓小黃盡情地撸。
可惜，我隻是一隻能提供情緒價值的小貓。
估摸著到點了，我守在門口等小黃回家。
聽到腳步聲後，我發出了嚶嚶嚶的叫聲。
但過了兩分鍾，門都沒打開。
我趴在門上，聽到了小黃在包裡翻東西的聲音。
「咦，我鑰匙忘拿了。」
「小黃，等一下，我叫個開鎖師傅。」小黃在外面叫我的名字，安撫我。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門把手，兩眼放光。
我往後退了兩步，在心裡計算了一下高度。
又簡單活動了一下爪子。
是時候表演真正的技術了！
我一躍而起，爪子碰到了門把手，但門沒開。
我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成功。
喵嗚，貓長胖了，身體沒有從前靈活了。
我聽到門外的小黃哭笑不得地說：「小黃，你在開門嗎？別讓自己受傷。」
喀噠——
第三次時，門被我打開了。
門外的小黃放下手機，喜出望外地看著我。
「你真打開了！小黃，你好厲害！」
身體一輕，我被小黃抱了起來。
我被她又揉又親。
「誰家寶寶這麼厲害啊！」
「立省 200 塊！」
「賞！」
我美滋滋地吃著罐頭。
嘿嘿，原來本貓也不是一無是處。
我可以開門！
21
小黃學的專業是動物醫學。
我很自戀，認為我佔了其中一點緣由。
她很辛苦，一邊學習一邊又要兼職。
還好我們的視頻賬號吸引了不少粉絲，也接到了很多貓貓用品的廣告。
這讓小黃的壓力減輕了不少。
但她還是很忙，常常很晚才回家。
快十點時，我趴在陽臺上終於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神色慌張，時不時地往後看。
到了樓下，突然跑了起來。
我估摸著她上樓的時間，聽到腳步聲時，跳起來開了門。
小黃看到我，快速衝進來，把門關上又反鎖。
她粗喘著氣，把我抱了起來。
我能感受到她砰砰砰的心跳聲。
「小黃，我好像被人尾隨了。」
我兩隻耳朵都豎了起來。
可惡。
當天晚上，小黃失眠了，很晚才睡著。
我能感受到她的無助和害怕。
自從她來上大學後，徹底斷了和她爸爸的聯系。
和她媽媽的聯系也很少。
遇到這樣的事情，她能說的人很少。
第二天早上，小黃去上課後，我偷偷打開窗戶出去了。
我們住在二樓，飛檐走壁難不了我。
出來時，我還帶了一些零食。
不出半天，就收買了小區的流浪貓。
我們一群貓聚集在樹叢裡。
「哥，你最近有見到什麼可疑的人嗎？」
大黑貓舔了舔嘴唇的貓條，
想了想說：「可疑的人類很多。」
「……」
我又問：「我家主人你認識吧？經常投喂你們的漂亮小姐姐。」
小白貓睜著大眼睛頻頻點頭：「認識！人美心善的小仙女！」
嘿嘿，明明誇的是小黃，我怎麼感覺我這麼自豪呢。
「昨晚上有壞人跟蹤他！」
大黑貓：「是誰！」
小橘：「哪個大壞蛋！」
我愁容滿面：「不知道，今晚上我準備在地鐵口等小黃。」
大黑貓穩重地說：「別擔心，我在道上有幾個兄弟。」
22
萬萬沒想到，大黑貓的幾個兄弟是兩隻高大威猛的大黃狗。
晚上九點半，我們一群貓狗躲在地鐵口的草坪裡蓄勢待發。
等到十點半，
都沒等到小黃。
但我們看到穿著黑衣服戴著口罩的男人正在跟蹤一個剛從地鐵出來的女生。
男人擋在女生面前，拉著女生的手臂說些粗俗的話。
我罵道：「壞人！」
女生想甩開，嘴裡開始喊救命。
大黑貓：「黃哥，上！」
大黃狗衝過去，咬了一口男人的腿。
男人彎著腰呲牙咧嘴，嘴裡罵罵咧咧的，惡狠狠地瞪著大黃狗。
「汪、汪、汪汪汪汪汪。」
狗叫聲吸引了騎著電瓶車路過的大叔。
女生拿起手機報了警。
我們負責拖住男人。
當然主力軍是大叔和兩隻大狗，我們小貓負責加油打氣。
這時候小黃突然從小區的方向跑了過來。
她擔憂地把我抱起來,
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回家看不到你，嚇S我了。」
我偷偷跑出來，低著頭不敢看她。
這時，警察也到了。
黃思瑤盯著銬著手銬的男人看了幾秒,跟警察說：「他昨天晚上尾隨我。」
我跟著小黃去了警察局做筆錄。
其他貓狗為了不引人注目，各自散了。
今天晚上經歷的事情太多，我腦袋暈暈的。
但好歹把壞人捉住了。
以後小黃回家時不用再擔驚受怕的了。
23
回家的路上,小黃抱著我嘀咕道：「明天晚上不用打車了。」
「小黃,你偷偷跑出來很危險。」
「以後我每天都帶你出門散步吧。」
「那些貓狗是你交的新朋友？真厲害。」
啊啊啊好想開口說話。
我隻能喵喵喵地回應小黃。
好在她似乎聽到我的叫聲就很愉快,然後又自顧自地說下去。
「你們可真厲害。」
從那以後，小黃每天都會帶我出去跟它們見面。
我跟小區的貓貓狗狗都處成了好朋友。
時間過得很快。
我望著鏡子裡日漸肥胖的我，開始憂愁起來。
要是貓的壽命能和人的一樣長就好了。
大黑哥聽了我的煩心事後，安慰道：「沒辦法呀小黃，我們貓的壽命就隻有這麼長。」
「雖然你不能陪她一輩子,但你的一輩子都在陪她。」
我琢磨半天,覺得大黑哥說得很有道理。
過好當下、享受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24
小黃最近也交了新朋友。
我由衷為她感到高興。
周末時，她帶了三個漂亮的小姐姐到家裡玩。
她們一進門就開始誇我,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地誇。
我被誇得臉紅,又給她們表演好幾種雜技。
看好了喲。
貓咪小黃雜技小課堂開課了。
我一個旋轉一個跳躍一個金雞獨立。
小姐姐們一邊錄視頻一邊誇獎我。
小黃看著我,臉上露著淡淡的笑容。
晚上她喂我吃咕嚕醬的時候說道：「小黃，你什麼都不用做，大家都很喜歡你。」
我停下吃咕嚕醬，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我一點也不勉強,我很樂意的！」
「而且我那麼聰明,我想讓你身邊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有一隻了不起的貓！」
25
周末,
她的高中班主任李老師來本市出差,小黃請她吃飯，又帶她來家裡坐。
李老師揉著我的頭,誇道：「真乖。」
我躺在李老師的腿上聽她和小黃聊天。
她說小黃變了,變得沒有以前那麼孤僻,變得更加自信了。
小黃不好意思地笑笑。
「李老師,你當初為什麼幫我？」
李老師仿佛陷入了回憶。
「我不想你像我一樣,從此悲傷自責，怪自己沒有能力守護它。」
「我養過一條狗，因為要住校,隻有周末才能回家。」
「有個周末回家時,家裡人告訴我它跑出去吃了有毒的東西S了。」
「我一直很自責，如果我沒有養它,如果我有能力看護好它,它是不是就不會S。」
我聽得動容,舔了舔李老師的手。
「小狗一定不會怪你的,它隻是會遺憾，沒有等到你回來。」
26
小黃畢業了。
小黃有了新工作。
她帶著我搬了兩次家。
她是我貓生中閃爍的一道光。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希望她忘記過去的傷疤，永遠無憂無慮,開心快樂。
如果我能說話，我想叫她一聲「小黃」，還想叫她一聲「姐姐」。
貓的一生大多數時間都在等待。
有的貓在等待老鼠，有的貓在等待春天。
而我,在等待小黃回家。
黃思瑤番外
我總覺得小黃能聽得懂我說話。
所以，我時常和它講話。
如果那個晚上它沒有出現，我或許已經跳下去了。
是它救了我。
它於無形之中救了我許多次。
它讓我的生活變得有意思。
我希望有來生。
換我來守護它。
換我來等待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