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強撐著印下自己的手印後,便被腹中絞痛攪得失去意識。


 


再醒來,已經回到了葉家,躺在我未出閣時那張床上。


 


見我醒來,爹娘,兄弟姐妹都圍了上來,翠心和一眾小丫鬟忙著感謝神佛庇佑。


 


我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前世受的一切委屈,在這一刻後知後覺如決堤一般反撲而來,我在娘親的懷裡哭得近乎暈厥。


 


爹娘心疼至極,一邊問候沈文赫和縣主祖宗十八代,一邊替我慶幸。


 


休書已定,我與沈家斷得幹幹淨淨。


 


沈文赫當日就被收押監牢。


 


太子把所有怒氣都宣泄在沈文赫身上,三日內沈文赫和沈家就被查了個底朝天。


 


還真查出不少證據,比如,縣主經常出入沈府與沈文赫私會。


 


比如,沈文赫確實利用職權之便,從那群逃兵苦役裡帶走了幾個人。


 


至於那幾個人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太子根本無心查證。


 


他險些被沈文赫戲弄,嚴格來說,沈文赫兩次染指他看上的女人。


 


沒有哪個男人能容忍這等挑釁。


 


太子隻想立刻讓沈文赫S!


 


沈文赫被秋後問斬的判決下來後,沈家人曾試圖來葉家求我。


 


我那時正在坐小月子。


 


三弟拿了一把劍,四妹妹牽來她養的小狗。


 


沈家人一來,弟弟便對他們喊打喊S,妹妹直接放狗咬人。


 


前世我小產後,沈家婆母痛心她的孫子,斥我沒用,讓我第三日就去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向沈家祖宗賠罪。


 


沈家那些人,對我也是冷嘲熱諷。


 


他們向來被葉家壓了一頭,如今終於逮著機會,一個勁地貶低我膽小如鼠,借此踩沈家一腳。


 


這些,我可都記著仇。


 


14


 


母親精心照顧我,父親在朝堂上為我據理力爭,昔年酒中下藥的舊賬重算,誓要把沈家掀得永世不得翻身。


 


我的小月子坐得極好。


 


一個月後,我臉色紅潤,太醫說我脈搏有力,氣血也養回來了。


 


我身體恢復時,正是沈文赫被問斬的時候。


 


在他問斬的前一天,我特意去牢裡看了他。


 


他見到我,終於暴露了那張人皮下最陰毒的嘴臉。


 


他極盡一切言語羞辱我,辱罵我,將我貶得一無是處,甚至當著獄卒的面,回味起那年我醉酒後他如何擺弄我的細節。


 


我無波無瀾,支開獄卒,隻說了一句話:「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就連那個孩子,也是我見太子前,提前吃了一顆墮胎藥。」


 


沈文赫瞬間怔在原地。


 


我摸上肚子:「我也很愛這個孩子,可為了我能活下去,孩子也可以是犧牲品。」


 


「更何況,我知道。」


 


我緩緩抬起冰冷的眼眸,盯著沈文赫:


 


「這個孩子沒了,你沈文赫,就斷子絕孫了。」


 


沈文赫的青筋猛地在額角暴起,他像隻被激怒的野獸想撲上來撕咬我,卻被四肢的鐵鏈瞬間拉回甩在地上,他狼狽地怒吼:


 


「葉明殊,你這個毒婦!毒婦!!」


 


被仇人定義為毒婦,實在是很優美的褒獎,我欣然收下這句「贊美」。


 


我轉身離開時,沈文赫沙啞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我S了,你招來的那群假山匪也得跟著一起S!能幫你到這個份上,想必都是你的朋友吧!


 


「有這十五條人命給我墊背,我沈文赫也不虧!哈哈哈都得S,

一起S!!」


 


我腳步一頓,大哥尋來的那群「假綁匪」被太子親自下令收押,後來跟沈文赫一起被判處S刑。


 


15


 


很快,到了行刑當日。


 


沈文赫被推上斷頭臺,與他一起行刑的還有十五個頭罩黑布的「綁匪」。


 


沈文赫被押到中間的位置,頭被按在行刑臺上時。


 


他盯著臺下圍觀的我,嘴角咧著惡意的笑——笑我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要看著那些幫過我的人因為我而S。


 


劊子手這時揭開了那幾個綁匪的頭套。


 


沈文赫的笑立刻僵在臉上,瞳孔劇烈收縮——在他身邊被問斬的,是當日他找的那群人!


 


今日這十五人,全是他安排的那幾個「假山匪」!


 


他驚恐起來,那山匪頭子也想反抗,

但他張嘴,卻是血糊糊的,沈文赫終於看清了——這群人的舌頭,早就被割了。


 


他們喊不了冤。


 


沈文赫有舌頭,他大喊:「這些人是假——」


 


他的人頭比他的話更快落地。


 


那顆人頭瞪著縮成針孔的雙眼,嘴上下張合:


 


「假、的!」


 


沒有人在意他S前這句揭發,眾人隻忙著叫好,說亂臣賊子,奸夫歹人就該S,S得好!


 


我在人群中盯著沈文赫那雙S不瞑目的眼睛看,暢快地笑了起來。


 


假的?


 


當然是假的。


 


太子被怒火與嫉妒衝昏了頭腦,綁架一案全權交給我大哥處置。


 


這一世山頭上綁架我的「山匪」實則是被大哥招安的真匪。


 


亂世之下,

落草為寇的未必就是壞人,山匪裡也有劫富濟貧的俠義之士。


 


這些人在大哥的幫助下隱姓埋名,那夜事出突然,大哥一句話,這群兄弟便來相助。


 


幹起老本行來也是手拿把掐,把所有人都騙了過去。


 


後來這群人被太子勒令關押,很快被判問斬。


 


行刑前,大哥偷梁換柱,把那晚在楊柳巷抓的真歹人割了舌頭,戴上頭套,押送刑場。


 


那十五個「假土匪」人頭落地時,另十五個「真土匪」各得了五十兩黃金,在我葉家的護送下,遠走高飛,逍遙自在!


 


16


 


沈文赫被重罰,但華陽縣主卻活得好好的。


 


縣主當日下山時,太子把唯一的馬車讓給我坐。


 


縣主一路拋頭露面地走回她的周家。


 


全城百姓都知道縣主昨夜被山匪綁架了。


 


如今縣主渾身是傷衣衫破碎,更重要的是,一向珍愛她的太子竟將她拋諸腦後。


 


民間很快就流言紛紛,說華陽縣主被山匪糟蹋了,才被太子如此嫌棄。


 


周家人看不過去,便對外說綁架是葉家人害的。


 


但百姓不吃這套,很快又發酵出新流言:綁架是縣主自導自演,被太子揭穿,還跟沈文赫通奸,害得原配葉氏小產。


 


「縣主是咎由自取!輪得到我們這群升鬥小民同情?砍頭時倒可以看看熱鬧!」


 


縣主卻沒有被問罪,她的父親周侯爺不是小人物,以一己之力,將華陽護在周家。


 


此前皇帝遇刺,周侯爺帶兵護駕有功,成了皇帝的新貴寵臣。


 


聽說那日,周侯爺替縣主負荊請罪,跪在皇帝的病榻前歷數忠心。


 


皇帝病中耳根子軟,隻道這隻是一場無傷大雅的鬧劇,

沈文赫既然已經被處S,華陽就不必被苛責。


 


當晚,太子造訪葉府。


 


「當年,孤本屬意於你,可惜造化弄人,竟被小人插足,彼此錯過。」


 


當年那場醉酒失貞後,我的名聲也全毀了。


 


太子如今表現得後悔惋惜,當年的第一反應恐怕也是嫌棄厭惡。


 


我並不把這個男人的話當真,隻提醒他:


 


「縣主看似是在戲耍我,實則是在挑釁東宮,天子腳下算計當朝儲君,這背後如果沒有周侯爺撐腰,她哪來的膽子這麼幹?」


 


「周侯爺拼了命也要將他的女兒送上後位,難道真的隻是為了成全縣主對太子殿下的思慕之情嗎?縣主如果真的愛慕殿下,又怎麼會和沈文赫合力算計殿下你呢?」


 


「她今日敢為了太子妃之位如此,日後就敢為了她爹或是她兒子的皇位逼宮。


 


太子眸光一凜。


 


之前他一直不肯正式封華陽為太子妃,就是忌憚周家,怕他們功高蓋主,日後受制於外戚。


 


可當晚,宮裡就來了聖旨,皇帝要求太子照常娶華陽縣主為妻,不能寒了功臣之心。


 


太子萬分憋屈惡心。


 


我主動造訪東宮,提醒他:


 


「聖旨隻讓殿下娶縣主為妻。


 


「妻,可以是活著的太子妃,也可以是忽然暴斃的亡妻。」


 


太子陡然望向我:「明殊,從前不知你有如此心性。」


 


他忍不住握住我的手:「大婚那日,你記得來。」


 


17


 


太子府大婚,我成了座上貴賓。


 


華陽很快發現了我。


 


她犯了大錯,卻隻是被父親禁足了幾天,還是在自己家裡禁足,這根本不算什麼懲罰,

最後皇帝還下旨給她撐腰。


 


太子就算知道了她的那些心思,還是得八抬大轎地娶她進東宮。


 


華陽自然得意:「早知道皇上如此偏愛我周家,當初就不用跟沈文赫那個蠢貨費那些勁兒了。」


 


她扶著金玉滿面的鳳冠,笑得自在張揚:


 


「葉明殊,來日方長,我做縣主時你奈何不了我,如今我成了太子妃,準皇後,你就給我把心提到嗓子眼過日子。」


 


「哪日本宮心情不好,你就人頭落地了。」


 


我也笑著:「那我就恭候了。」


 


這時,一襲紅袍的太子進來,華陽立刻換了一副示弱溫柔的面孔迎上去。


 


東宮熱鬧了一天,到了夜裡,一切禮成。


 


華陽高興地仰起下巴,飲下太子親自送來的交杯酒。


 


門外有人高唱:「吉時到!」


 


吉時一刻,

華陽主動脫簪卸衣,將嬌軟的身體往太子懷裡靠去。


 


吉時二刻,華陽忽然臉色蒼白,捂著腹部佝偻下身體。


 


吉時三刻,太子妃掙扎著想逃離她做夢都想嫁的太子。


 


吉時四刻,太子妃打開了洞房的門,她想向她的父親呼救,門打開,卻隻看到了我。


 


我優雅地將那杯毒酒澆在華陽頭上,笑著道:


 


「縣主,人頭落地的是你啊。」


 


太子大婚當晚,太子妃因病暴斃於洞房之內。


 


S時面目猙獰,儀態扭曲。


 


18


 


三日後,周侯爺才從東宮領走了他女兒的屍骨。


 


這次,換成太子去皇帝病榻前負荊請罪。


 


老皇帝同樣耳根軟,對周侯爺道:


 


「看來是你女兒沒有進皇室的命。」


 


周侯爺面上悲痛恭敬,

卻在他女兒頭七之日,起兵造反。


 


「我女兒想進皇家族譜,既然嫁不進去,我這個做父親的,就為她奪皇權!追封她做公主!」


 


皇帝急怒之下吐血駕崩。


 


東宮勢力與周家對抗到底,這場宮變兩方勢均力敵,把彼此的陣營都快打穿了。


 


連松雪這等內宅心腹都為救太子S在周家的暗箭下。


 


在兩敗俱傷、兩軍疲乏之時,葉家軍的旗幟踏過廢墟,替太子了結了周侯。


 


太子見到戰馬上的我,欣喜萬分:「明殊,你是來助我的?」


 


我笑著道:「殿下,我是坐收漁翁之利的。」


 


皇家的精銳都被周家S得差不多了。


 


一直蟄伏的葉家軍以勢如破竹之勢攻入皇城,那皇位就落在了我兄長手中。


 


兄長登基之日,我受封明昭公主。


 


沈文赫說華陽是注定要高飛的鳳凰,

可最終飛上鳳椅的,卻是涅槃重生的我。


 


在這權力頂峰站穩後,我才告訴已經淪為階下囚的蕭衍:


 


「當年那場綁架,華陽騙了你,我也騙了你。


 


「英明的太子殿下,被兩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殿下從一開始,就是我手中的一枚絕S棋。


 


「我用你S了沈文赫,S了縣主,如今你還替我S了周家。


 


「實在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好棋子,可惜啊,榨幹了最後一點價值,就要被踢出棋局。」


 


太子悲怒:「孤真心想過,待孤登基,娶你為妃,孤不在意你是下堂婦,也不介意你懷過孩子,你就是這麼回報孤的一片真心的?!」


 


一個失敗的男人還試圖踩著勝利者的貞潔來貶低她、救贖她?可笑!


 


前世他不分青紅皂白,將我視為蝼蟻,將大哥打得癱瘓,

讓我葉家一蹶不振。


 


就算這一世我真的成了他的妃子,葉家無非就是下一個周家。


 


我賞了蕭衍一杯毒酒,看著他痛苦毒發,七竅流血。


 


心頭隻覺暢快無比。


 


我永遠忘不了前世那一晚的無助與恐懼,更忘不了脫困後來自所有權貴者的惡意與擺弄。


 


我受夠了做下位的臣子,我受夠了命運被這群上位者掌控、仰人鼻息的滋味!


 


在重生的那一刻,我就下定決心,這一世,我要做上位的君,高飛的鳳!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