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伸手攔住去路,神色倉皇地叫我:「姜陶,沒想到還能遇上你。」


我冷著臉往後退一步,怕他的倒霉氣傳到我身上來。


 


他怔了下,垂著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可是你都不肯接。」


 


我忍不住冷哼,「咱倆都分幾個月了,你是後知後覺要跟我道歉?」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不是,我是發現自己錯得太離譜。」


 


他說最近遭遇了人生前所未有的變故,畫室開不下去了,父母又相繼生病住院。


 


「姜陶,我突然就發現還是平平淡淡的好。」


 


他站在大馬路上,開始追憶我們那三年。


 


說雖然見面少卻時常有靈魂的碰撞,精神的寄託。


 


果然是搞藝術的,說到激動處,他甚至落了幾滴淚。


 


「姜陶,

我現在特別懷念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哪怕隻是看著你的那些消息都覺得一天很美好。」


 


可那三年是我連回想都覺得惡心的三年。


 


我面上始終保持微笑,「陳橋,你的附近搖不到人了嗎?肉體碰撞不了了?」


 


他抬頭看著我,眼裡竟有幾分愧疚。


 


「姜陶,我知道錯了,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你還要不要我?」


 


遠處停在路邊的一輛車突然亮起大燈,驟然的光亮刺得我不得不側過了身。


 


我笑著打量陳橋,忍不住搖了搖頭。


 


「黃金可比你值錢多了,誰不換誰孫子。」


 


13


 


陳橋卻一副好脾氣的樣子,問我能待幾天。


 


我隨口搪塞:「明天就走了,不用送,以後也不來了。」


 


他頓了下,眼眶又有些湿潤,「不能多待兩天麼?


 


他說以前還在一起的時候,他答應過要帶我好好地逛逛帝都,結果一次也沒兌現過。


 


「就當是對我們那三年的一次告別吧,我陪你到處走走。」


 


我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扭頭就往回走,可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


 


隔天早上我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他還在那,或站或蹲,像是待了一夜。


 


一直到我晚上下樓照例去吃自助,他坐在酒店大堂,眼巴巴地看著我。


 


再好的脾氣都禁不住,我有些惱火地走過去。


 


他衝我微微一笑,「我問過前臺了,你還有兩天才退房。」


 


「所以呢?」


 


他摸出車鑰匙,小心翼翼地問我:「出去逛逛?」


 


「是不是逛完了你就趕緊滾蛋,別再來煩我?」


 


他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都聽你的。」


 


我硬著頭皮往外走,一路跟著他去附近取車。


 


等車子發動時,我隱約看到一輛奔馳車從旁邊開走,有點眼熟。


 


可我沒敢多想,再說帝都豪車一抓一大把,哪兒有那麼巧的事。


 


那兩天,陳橋帶著我到處逛吃,像個合格的地陪。


 


除了偶爾含情脈脈地盯著我,讓我毛骨悚然心口作嘔外,這趟休假算是沒白來。


 


轉眼到了該返程的那天,他又眼巴巴地等在門外要送我去機場。


 


看似一切都順利,我進登機口前還衝他揮了揮手。


 


結果等我上了飛機落座系好安全帶,旁邊的座位深陷下去。


 


沈從墨面帶微笑地看著我,話裡有刺。


 


「說不想談異地是假,吃回頭草才是真啊。」


 


14


 


我縮了縮脖子,

想想不對啊我挺理直氣壯的呀。


 


「說什麼呢?我沒吃。」


 


他嗤笑了下,「我都看見了,酒店門口依依不舍的,看著怪膈應。」


 


我一下子想起那輛車來,突然亮了大燈照得我差點眼瞎。


 


「你……你看錯了,我就是碰巧跟他遇上了。」


 


他側過身靠在椅背上,「是嗎?怎麼我想遇都遇不到,你倆一遇就遇著了呢?」


 


一句話說得我臉紅心跳,還有點心虛。


 


又想想這幾天我在酒店裡的境遇,不由得憋了口氣,「愛信不信,你又不是我什麼人。」


 


「是嗎?」


 


他隨口接了倆字,我卻不敢應聲了。


 


一時間也不知怎麼氣氛又有些尷尬,我搜腸刮肚才想起來問他。


 


「你出差?」


 


他沒理我。


 


我隻好閉上眼假寐,結果不到十分鍾直接睡S過去了。


 


等我再醒來,航班廣播已經在提示即將落地,燈光大亮。


 


我低頭看一眼,尷尬地想直接跳下去。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枕到他肩頭上的,淡粉色襯衣上還有一攤可疑的口水痕跡。


 


沈從墨一臉不在意的樣子,隻是站起身時揉了揉肩膀。


 


「走吧,我沒定酒店,今天可能得勞煩你收留了。」


 


我心虛地跟著他出了機場又上了車。


 


司機問我去哪兒,才陡然回過神來。


 


「不是,憑什麼去我家啊?」


 


他眯起眼來,「要我再講講你是怎麼始亂終棄的嗎?」


 


好好好,我要臉。


 


15


 


幾個小時後,我非常後悔帶他回家的這個決定。


 


我那張小床「咯吱」亂響,隨時都處在承受不住的極限。


 


和它一樣感受的,還有我。


 


腰要斷了。


 


在我又哭又叫地解釋了和陳橋絕不是提前約好見面,純屬孽緣偶遇的全經過後,沈從墨才稍稍消了氣。


 


他隨意地給腰間裹了條浴巾,往洗手間走。


 


「等等,你該不會是特地跟著我回來的吧?」


 


他頓住步子,回頭看我。


 


「不然呢?偶遇?」


 


滿滿的揶揄,眼裡還有點嘲諷的意味。


 


我又有點氣悶。


 


「可是咱倆這到底算怎麼回事啊?」


 


他隨手抄起個沙發上的抱枕衝我丟過來。


 


「我剛說的話你又一句沒聽著是嗎?」


 


我有點委屈,剛剛哪兒有精力聽他說話……


 


稍稍回憶了下,

他似乎說要在這邊開分公司。


 


這陣子回去都在忙著安頓人員,處理些棘手的工作。


 


似乎還說了已經提前報備了我爸媽,要和我認真地相處看看。


 


我不由得心思動了動,赤腳走到衛生間外敲了敲門。


 


「沈從墨……」


 


他的聲音傳來,「又怎麼了?」


 


「你還沒說過,你是怎麼突然喜歡我的……」


 


裡頭沉默了許久,才又傳來瓮聲瓮氣的聲音。


 


「突然嗎?一點都不突然。」


 


我想起我們荒唐的第一次,不由得臉頰微紅。


 


「你該不會是因為我的那什麼……表現,才喜歡我的吧?」


 


伴隨著一陣衝水聲,門豁然地被打開來。


 


沈從墨的臉色不太好看,咬牙切齒的。


 


「你自己當時什麼樣,忘了?」


 


「什麼樣?」


 


「像個女流氓,醉醺醺地衝著我大喊,勇敢的人先享受,讓我承認你是天下第一勇。」


 


這……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16


 


這半夜的,該不會是我爸媽?


 


我嚇得趕緊把沈從墨推進浴室,套上寬松的家居服,過去打開了門。


 


陳橋湿漉漉地站在那,眼睛紅紅的,身側還放著行李箱。


 


我眨巴眨巴眼睛,像是見鬼了。


 


他猶豫了下,定定地看著我,「姜陶,我想來想去都不能這麼跟你告別。」


 


他顫抖著手從兜裡摸出個盒子來遞過來,看樣子像是戒指。


 


「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前都是我不對,總覺得你離得遠,隻要你不知道就不算傷害,想著等我們結婚就收心的。


 


「可是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我才發現我還是喜歡和你在一起那種平平淡淡的感覺。


 


「姜陶,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再像以前那樣毫無保留地愛我一次?」


 


我腦瓜子又開始發懵,想不通他怎麼還來勁兒了。


 


他又說:「我眼看著你走了,突然就想到過去很多次都是這樣看著你走,那會我知道你會回來所以從不覺得有什麼可在意的,可這次不一樣,我知道如果我不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說他在我登機後趕緊買了機票飛過來,甚至路上都想好了,以後再也不跟我異地了,就在這邊開畫室。


 


我總算捋清了,忍不住笑起來。


 


他的眼睛亮了亮,

「你答應了?」


 


我瞥一眼玄關還放著沈從墨的鞋子,抬頭笑眯眯地盯著陳橋。


 


「你是想跟我再續前緣?可是不好意思哦,人挺多的,你得排號。」


 


他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失落,卻又很快目光堅定地看著我。


 


「多久我都等,我等得起。」


 


我正想著怎麼打發他趕緊走,浴室的門轟隆又打開來。


 


沈從墨裸著上半身走過來,腰間的浴巾一副將落未落的樣子。


 


他朝外瞥了一眼,皺了皺眉頭。


 


「通下水道的?不用等,趕緊的。」


 


不由分說伸手拽著陳橋往浴室走,邊走還邊說:「挺快啊,你沒帶什麼工具嗎?」


 


我眼看著陳橋被他推進浴室,愕然地張著嘴。


 


他抱著手臂扭頭看我,臉上是促狹的笑意。


 


「人挺多的?


 


我尷尬地避開眼,琢磨著逞一時口舌得付出多大代價。


 


十幾分鍾後,陳橋垂頭喪氣地走出來,看上去比進門前淋了大雨湿得更透了。


 


他從我身邊走過時,有些悲傷地飛快瞟了我一眼。


 


我目不斜視,推開門,「謝謝師傅,一路走好。」


 


他蜷了蜷手心,似乎嘆了口氣,出門離開了。


 


合上門,沈從墨的氣息在背後將我包裹,他笑盈盈地在耳邊問我。


 


「來說說,排隊的還有誰?」


 


我隻覺耳朵發燙,支支吾吾地解釋:「沒了沒了,打烊了。」


 


17


 


半年後,我已經和沈從墨完成了結婚到懷孕的流程。


 


捧著兩個月尚看不出究竟的肚子,我在街頭偷偷買雪糕,一抬頭看見了陳橋。


 


他看上去頭發蓬亂,

拿著厚厚一沓傳單在發。


 


但路人都行色匆匆,皺著眉頭推開了他的手。


 


他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傳單,看到了我,神色一滯。


 


隔著半條街,人來人往,他似乎苦笑了下,又匆匆地垂下頭去。


 


我想起賀緲之前告訴我,陳橋好幾次找到了兼職的工作,卻都被楚婷攪黃了。


 


兩個人像是宿怨似的,你來我往沒完沒了。


 


身後有腳步靠近,我一回頭正撞進沈從墨的懷裡。


 


他好笑地看著我迅速藏在身後的雪糕,「都看見了,還藏?」


 


我隻得堆起笑來討好地摟住他的腰,「真不是我想吃,我一點都不愛吃雪糕。」


 


陽光透過樹蔭在我們背後灑下斑駁的印記。


 


我想起一件舊事來,不覺笑出了聲。


 


在我和沈從墨飛速地住在一起後,

有一次出門扔垃圾,我聽見了他在樓下打電話。


 


他說:「還能是誰呢?之前姜總不是說要把女兒介紹給我……沒想到還真是她。


 


「對對對,那個睡了我就跑的紅衣小鬼。


 


「其實那天她從機場出來,我一眼就認出她來了,噓,保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