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8
第一次商務的拍攝,是在鶴風總部附近的一家攝影棚。
因為是養生系列,蔣霽塵的妝造偏新中式風,短片拍攝剪輯完發到微博,直接竄到了熱搜榜第十。
周鶴出現得悄無聲息,一身簡單的便服,跟著工作人員一同進入拍攝棚。
我眼尖,轉頭時正對上他的視線。
後者挑了挑眉,打了個招呼。
「周總怎麼來了?」我詫異道。
「來看看拍攝進度,看樣子是不錯,他很適合這個風格。」
蔣霽塵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長得比他好看的沒他唱歌好聽,唱的比他好聽的沒他長得帥。
尤其在圈裡燻了這麼多年,儀態、氣質都是我盯著提出來的,聽到周鶴的稱贊,我免不得笑笑。
後者收回視線,
轉入正題。
周鶴過來一趟,也不是完全沒有正事,起因是我看到鶴風這邊發來的商務文案,職業病犯了,忍不住動手改了改。
多年的寫作基礎擺著,改完後的文案獲得一致好評,劉總監看完立刻定了這一版。
沒想到周鶴也知道了。
「你忘了,我高中時參加過不少徵文比賽呢。」我抿了抿嘴,強作鎮定,盡量不把驕傲的情緒外露出來。
「自然沒忘,隻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筆力依舊不減。」
周鶴換了個位置,恰好擋住相機頻閃的燈光,白光從他背後打來,落出一片陰影。
從蔣霽塵的角度看過來,我被周鶴遮了個嚴實。
沒有燈光刺眼,我舒坦些許,這才把眼睛睜大些。
我隻笑笑,沒作解釋。大學時我闲來無事,寫了幾篇長篇,
賺的錢也夠養活自己。不然給蔣霽塵做助理的頭幾年,他自己都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更別說給我發多少工資了。
也就靠著寫作得了口飯吃,不然還不知能堅持到哪一年就滾回家找工作。
最後和周鶴談好,整體文案和策劃由我出主要思路,以外包的價格成交,我推諉幾個來回,隻好收個友情價。
我笑得無奈:「原本隻是想把這次合作盡力做到完美,沒想到你這麼厚道。」
「創造性成果無價,你肯定懂這個道理。」他眨眨眼,眼底泛著笑意。
對上這雙眼睛,我又不爭氣地紅了臉。
當初一眼喜歡上周鶴,有大部分原因是他這雙好看到過分的眼睛,內眼角微微下勾,雙眼皮從眼角處呈半扇形展開,沒有半點多餘的細紋。
下三白的眼睛,本是兇的眼神,偏偏生在一張多情的臉上,
柔和了這份無情,夾揉得恰到好處。
憑著這雙眼,周鶴身上的少年感長久不減,每次隻要看到他的照片,我都會不爭氣地心跳加速。
更別說這麼近距離地對視了。
我不由得轉移視線,又不舍得完全移開,隻能用餘光時不時瞟上一眼,狀若無事地繼續交談。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水味,是 G 家新出的「重逢」系列,因為這個名字,我多留意了幾分,抽空去商場試了味道。
竟然周鶴用的香水。
「對了,晚上有慶功宴,你和蔣霽塵要來嗎?」周鶴突然問道。
「第一天就有慶功宴?」
「還有一些其他合作方,索性聚一起認識一下。」
我點頭表示理解,整個系列牽扯的官方很多,蔣霽塵也不過是代言人而已,後續的推廣和贊助都有的說。
隻是很少會邀請代言人赴宴,資方的圈子又和娛樂圈劃了條線,他們在上邊,我們在下頭仰望。
蔣霽塵剛好拍完過來,應是聽了個來龍去脈,沒等我回答,率先開口道:
「沈凝,你晚上不是還有事?」
「是……」
「但那個不重要。」我想了想,決定鴿掉原本的約會。
跟著蔣霽塵到處飛的時候,碰到有朋友的城市,巧了就約出來吃頓飯聯絡感情。這次來滬市,發小舒雅正好在,約了晚上和她吃飯。
更何況在滬市還會呆一周左右,有的是時間再約。
但和資方吃飯的機會,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我偷偷拽了拽蔣霽塵:
「你不想去就算了。」
「你呢?」
「我自己去。
」我抬頭,揚起大大的笑容。
蔣霽塵沉默,表情冷了下去:
「你就這麼想和他一起吃飯?」
既然攤牌了,我索性也不裝了,坦然承認道:「當然也是一部分原因。」
蔣霽塵冷哼一聲,沒有拒絕周鶴的邀請。
飯局定在一家私廚,單從裝修就能看出價格不菲,更別說在這寸土寸金的滬市。
包廂裡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生面孔,應該是周鶴提前招呼過,看到我和蔣霽塵,和善地打了招呼。
我順勢坐到周鶴旁邊。
直到菜上來,看到熟悉的菜色,我有些詫異,小聲湊近了些:
「這是懷州菜?」
周鶴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伸手將新菜轉近:「嘗嘗這個幹煸鳝魚絲,和一中小炒有的一比。」
一中小炒是獨立於食堂外的一個小飯店,
點單制的飯店,價格也不算太貴,學生偶爾會聚一起去那改善伙食。
說特別美味肯定是比不過這家私廚,但在當時隻能吃食堂的環境,小炒裡的每樣菜都顯得好吃的多。
周鶴在學生會呆過一段時間,社團聚餐首選那兒,我碰見過他好幾次。
「是挺好吃的。」我嘗了一筷子,點評道。
一中小炒的味道是什麼樣已經記不太清了,隻是在記憶裡,那獨一份的味道被刻上「美味」二字,是什麼山珍海味都比不過的。
餘光向一側瞥了一眼,蔣霽塵頓住動作,似乎是在出神。
他本身就不是熱鬧的性子,以往的飯局,也多是沉默應對,我沒多在意,繼續用飯。
懷州出名的不僅是菜,還有酒,服務員上了幾瓶,我禁不住酒香竄鼻,一連飲了幾杯。
直到飯局結束,
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大抵是喝多了。
說不上是重影,但眼前的景色似真似假,加上腦袋又沉重,扶著牆才勉強站得住身子。
蔣霽塵叫我在包廂門口等他,我蹲靠著牆根,安靜地出神。
我的酒品很好,喝上頭時除了比平時莽一點,幾乎沒什麼變化。
所以在周鶴遞出手將我扶起來時,我想也沒想地抱住男人的胳膊。
溫熱的觸感透過襯衫傳遞至指尖,我的心髒怦然加快,抬頭對上周鶴的眼睛。
「還能走嗎?」他溫柔問道。
我點頭,站定身子,沒放開懷裡的胳膊。
我向來是個對感情沒什麼欲望的,喜歡周鶴這麼些年,我都能把悸動壓藏的很好,覺得喜歡是自己的事,不求有什麼結果。
但周鶴真正站在我面前,還是這麼近的接觸,我發現自己抑制不了想靠近他的衝動。
尤其是在酒精的作祟下。
周鶴並沒有什麼拒絕的意動,隻低頭看著我。
「你會斷片嗎?沈凝。」
我搖頭:「不知道。」
他安靜下來,貼心地將我衣擺整理整潔,拍了拍後背的灰塵。
「牆上有點髒。」
我若有所思地點頭。
人均五百的高級餐廳還用這種帶灰的牆,果然錢都落進了資本家的口袋。
9
蔣霽塵從拐角出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沈凝軟塌塌地靠在男人的胳膊上,因著身高的差距,幾乎是環進了懷裡。
他神色一凜,三兩步快速向前,一把將我拽了出來。
「你幹嗎?」我不悅地看向他。
「幫你站正。」話對著我說,眼神卻是對上周鶴,
我鮮少看到蔣霽塵露出這樣有攻擊性的目光,察覺不對,乖乖閉上了嘴。
「周總怎麼回去?」蔣霽塵率先開口。
「司機在停車場,可以先將沈凝送回去。」周鶴聲音溫潤。
「不必了。」
「她同我住一起,怎麼也該跟我回去。」蔣霽塵冷哼一聲,帶著扳回一城的快意。
「藝人同助理住一起?」周鶴臉色也冷了下來,伸手把住我另一條胳膊。
「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現在像一個凹字?」我突然插嘴。
周鶴和蔣霽塵都一米八多的高個,我一六五,夾中間剛好落下去。
我樂不可支,想蹲下去繼續笑,忘了兩個胳膊被拽住。
最後周鶴得知我和蔣霽塵是同個小區,隻好退讓一步。
「他住別墅區,我住公寓區,我家加起來還沒他客廳大。
」我控訴道。
蔣霽塵:「你嫌小也可以住進我家。」
「不要。」
和周鶴告別,蔣霽塵半扶住我,往門外走去。
我試圖表示自己很清醒,不需要他扶,隻是話沒說出口,就被他捂住嘴:
「別說話,看路。」
他淡淡道。
夜已經深了,停車場外沒幾個人,路燈斜照在身上,落下兩道狹長的黑影。
蔣霽塵突然打破了寧靜:
「沈凝……」
後頸傳來溫熱的觸感,他輕輕發力,讓我仰頭面向他。
男人的目光太過熾熱,我愣了一秒,不自覺移開視線。
「怎麼了?」
「再給我一段時間,好不好?」
我被這沒來由的話鬧得一愣,
慢半拍反應過來:
「嗯?」
「別這麼快和他接觸,」
「給我一段時間,你重新認識我一下,這次我隻做自己,能不能叫你喜歡上我,就算不行我也認了。」蔣霽塵俯下身子,聲音落在我耳邊,夾雜著無奈和些許期待。
沈凝不知道的是,趁著剛剛她回包廂拿東西的功夫,他與周鶴對上視線,眼底的深意一目了然。
男人對男人的那些心思總是門清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