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鶴沒否認:「有些好感。」
「別動心思。」
蔣霽塵盯了半刻,冷冷吐出幾個字。
他的身高不輸周鶴,兩人面對面站著,氣勢一時間不相上下。
最後在沈凝出來的那一刻回歸平常。
蔣霽塵沒有第一時間起身,保持著附身的姿勢,他看向我。
他的眼睛被路燈照射得格外明亮,直直映入我眼底,純淨的,不帶有任何雜質。
為了防止被認出來,蔣霽塵全副武裝,隻露了兩隻眼睛,好看得緊。
我愣住神,因著酒勁上來,腦袋越發混沌,沒明白他在說什麼。
蔣霽塵嘆了口氣:
「算了,」
「和你這個小醉鬼說什麼。」
這句話我聽懂了,憤憤地要踩他一腳,
卻踩在影子上。
後來怎麼回去的,我就沒印象了,第二天醒來後回憶到這戛然而止。
我坐在床上,懊惱地撓了撓頭。
我不知道怎麼回應蔣霽塵的這段話,因為自始至終,我都默認自己喜歡的是周鶴,昨日面對周鶴的親近,心底的歡喜是毋庸置疑的。
可自己也清楚,和周鶴關系上的這點進展不足以快進到談戀愛這步,甚至對於之後的發展,以及是否要發展,我都毫無頭緒。
舒雅之前說過,我不是個會在親密關系中掌握主動權的人。
不然也不會上這麼多年學,身邊的好友接二連三地離開,能和舒雅保持聯系,也是多虧了她一直主動找我。
要不是為了在事業上有備無患,我是萬萬不可能到一個地方就和當地朋友聯絡一下感情的。
對周鶴的感情保持暗戀,
在單方面的接觸中獲得情緒價值,是我這麼多年掌握的最舒服的一個度。
這個度如今在慢慢打破。
說不茫然是不可能的,蔣霽塵偏偏又來插上一腳,淨說些有的沒的,整的心就更亂了。
我煩悶地嚎叫幾聲,一腳將被子踹到地上。
還找不出理由來拒絕蔣霽塵,總不能說我是個隻喜歡暗戀的怪人。
我癟癟嘴,把這事擱置一邊。
10
第一條廣告發布後頗受好評,蔣霽塵很少拍硬廣,這次粉絲紛紛掏腰包支持。
後續還有兩類產品的拍攝定在一周後,蔣霽塵親自聯系的拍攝組,溝通文案和劇情設計。
我得知這個消息時,手機裡剛彈出蔣霽塵發來的照片。
是他染的新發色。
新中式的水墨染,還燙了卷,
蔣霽塵對著鏡子凹的造型,背後的託尼老師甚至沒來及放下剪刀。
煥然一新的感覺在眼前炸開,沒有人見過蔣霽塵染這種發色,他本就白的出奇,五官立體,原先常規發色隻顯得青春陽光。
這水墨染,白金作底,發尾是灰黑色,他眼睛是眼尾上挑的丹鳳眼,更多了渾然天成的腹黑感。
活脫脫是要害人的狐狸。
我點開看了好幾次,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生來就是被老天爺優待的。
周鶴是,蔣霽塵也是。
老天爺看不得他們受苦,所以給了姣好的容貌,又給了能揚名立萬的天賦。
我酸酸道:「怎麼染了這個顏色?不是說要粉色?」
那邊回復很快:「粉色不太適配,這個剛好。」
我訝然,沒想到這次蔣霽塵動真格的。
之前的工作,
他就像提線木偶,任憑我指揮,極少有發表意見的時候。
這次竟然主動要求設計拍攝內容,還去設計了發式。
我欣慰落淚。
拍攝當天,蔣霽塵的新造型顯然驚呆了一眾工作人員,攝影師忙不迭舉著相機咔咔按快門,恨不得一秒拍幾百張。
沒有脫離新中式的大基調,將背景從文雅書生轉為了江湖武林,道與妖橫生。
效果出乎意料得好。
「凝姐眼光真好,當年一眼看中了蔣老師。」剪輯組的一個實習姑娘站在我旁邊,滿眼仰慕地瞧著蔣霽塵拍攝,又轉頭看向我,眼底的光芒未散去。
這種話這一年聽了太多次,我笑了笑:「是蔣老師自己努力。」
當初第一次遇到蔣霽塵,是他面試一家音樂工作室被拒,灰頭土臉地坐在馬路牙子上發呆。
京城的人太多,
沒有人會關注一個坐在馬路上的人,頂多看上一眼就匆匆離開。
我不一樣,我多看了兩眼。
風剛好吹過,把他的頭發吹起來,叫我看到眼鏡下青澀但不失精致的長相。
那天的蔣霽塵太憔悴了,因為連熬幾個大夜把歌做出來,頂著雞窩頭,素著臉就去面試。
我看他可憐,把手裡拎著的三明治遞給了他。
他也找不到人傾訴,不管是不是認識我,一股腦兒地把悶氣都說了出來。
我說你這樣不行,沒有任何成績指定沒人要你,大學裡藝術學院的熟人也從事制作圈,我領他去試了試,還真選上了幾首。
這樣以後出去,就說我給誰誰誰寫過歌,網易雲播放量不老少。
再混幾個水獎,把履歷豐富了再說。
後來一來二往熟悉了,我一琢磨,幹脆給他當經紀人,
籤了個不出名但自由的公司,至少拿著自己歌曲的版權。
後來幕後轉幕前,走的順暢也不順暢。
思緒回籠,我定了定神,蔣霽塵剛巧拍完,換回便服走到我面前:
「走吧,今天就咱倆吃慶功宴。」
他負責的拍攝,特地交代鶴風別通知太多人,想自己拍著試水,好了就是驚喜,不好權當再從頭來過。
負責人欣然點頭,表示理解。
那人轉述給我時,我暗哼一聲。
蔣霽塵雖然之前沒什麼主見,但也做沒有把握的事,這次能主張著計劃,就是有信心的。
不通知別人,無非就是不想讓周鶴來。
說來他也多想,周鶴堂堂鶴風老總,日理萬機的,第一次拍攝來提點可以理解,往後哪有功夫次次都來。
又不是什麼國民級頂流。
我在心底嘀咕。
他走在我身邊,發色我還沒看習慣,總有點陌生的感覺,不由得要拉開距離。
胳膊被他一把拽住,
「離這麼遠幹嗎,我身上有刺?」他一臉莫名,把我拽近他。
充滿侵略性的味道順著空氣漫過來,讓人忽略不掉,我被迫挨上他,同樣邁著步子往前走,胳膊隨之時不時碰到一起。
朝夕相處這麼久,這樣的情景太多,多到我從來沒注意過。
今天突然發覺。
我偷偷瞥了一眼蔣霽塵,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他沒卸妝,今天眼妝畫的不錯,還點了淚痣。
穿的是品牌方寄來的褲子,腰線挺高,水平線劃過來的話,都快到我胸了。
殊不知這點兒小動作被蔣霽塵看的一清二楚。
他一隻手搭在我肩膀:
「怎麼,
羨慕哥 185 大長腿?」
「滾,沒大沒小。」我作勢要拍,他躲得及時。
蔣霽塵預定的火鍋,雙人包廂,落地窗外還能看到外灘的江水。
吃火鍋是個很沒氛圍的事,和熟悉的人吃才最痛快,顯然蔣霽塵已經足夠熟悉到讓我不顧形象地吃的一嘴油。
「你慢點吃,別崩身上。」他遞過來紙巾。
說話間,把涮好的毛肚夾到我碗裡。
我覺得是妝容和發色顯的,讓我突然摸不清蔣霽塵的心思,總覺得他一肚子壞水。
「你把頭發染回去行不行?」
「不行。」他想也不想答道。
我張張嘴,又閉上了。
我想起他之前說的要做自己,是把先前按耐在心底的惡劣因子都放出來,成為世俗定義的不乖。
這種叛逆是有跡可循的,
隻是我之前沒注意過,現在回想來,蔣霽塵第一次去打耳洞,和常人不同,頂了三個紅腫的銀釘回來。
左邊兩個右邊一個,不對稱的美感。
後來紅腫褪了,私下裡能戴耳釘時就戴著三種不同的金屬耳釘。
今天換成了銀環。
更陌生了。
陌生到我沒法用原先的目光去看他,因為是完全別樣的感覺。
或許在這之前,他在我腦海裡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十七八歲,那個坐在馬路牙子上差點把臉埋在膝蓋間的男孩。
他確實長大了,四年的成長,他有自己的主見和審美,不必按照我研究後得出的主流穿搭來搭配,不按照我撰寫的商務規劃也能自己設計的有模有樣。
如今坐在我面前的,是 21 歲的蔣霽塵。
我有些恍惚,這份出神落在他眼底,
叫目光多了一份晦暗不明。
回過神來,胳膊不經意間碰落紙巾,我猛得彎腰的功夫,又帶掉了蘸了油的筷子。
領口瞬間濺上油點。
一連串的狼狽,叫人心跳漏了一拍,羞赧產生的紅意瞬間爬上耳朵。
太蠢了。
還好隻有我和蔣霽塵兩個人。
但也很狼狽。
我手忙腳亂地坐起來,發現蔣霽塵不知何時坐了過來,擦幹淨筷子上沾染的灰塵,又把過我的手,將油汙一並擦去。
他的手微涼,皮膚和皮膚碰在一起,觸感從指尖傳至大腦,叫我一時頓住。
換作平常,指定要損我兩句,今天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竟然這麼沉默。
完畢,他抬頭,順手抹了把我的嘴角。
我:「……」
「你這樣不對,
有點曖昧了,被拍到會被粉絲罵的。」我直言不諱。
「那你心動了嗎?」
我試圖忽略還沒平復下來的心跳:「一個帥哥給你擦嘴,換誰不心跳加速。」
他似乎滿意了,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揚一瞬。
「我啊,我隻會罵他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