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才是病子。」
回去的路上,我沉默了一路,反思我和蔣霽塵的戰略合作伙伴關系,總覺得被一些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緋色因素侵染了。
這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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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霽塵察覺出我在刻意疏離他了,可能是我做的太明顯。
比如在出行時和助理小章換位,我在副駕坐得歡快。
再比如出行時他走隊伍前,我走兩米後。
「你為什麼走這麼後?」他不解。
我:「……防疫?」
蔣霽塵無語:
「你再瞎說試試看呢?」說完把我拽到前面,中間穿過了攝影師多人。
第三條在室外拍攝,這次走搞笑型,人設是吃了敗仗的小將軍,心灰意冷下服用鶴風藥業的養身丸,
一瞬間戰力拉滿,馳騁沙場。
我寫了一夜打磨出來的本子,和鶴風的設計師對接商量後改出來的最終版。
但蔣霽塵演技太差,演不出威風凜凜精忠報國的氣勢,妝造完像去地方首領用美人計的小白臉。
最後不得不改成將軍S之前也想吃的鶴風養身丸。
蔣霽塵頭頂的黑線快要溢出屏幕了,最後不得不咬著牙演了下來,吐著血流著淚,還頗有破碎感。
所有人一致好評,廣告上線的前兩天,也收獲了一致好評。
直到第三天,不出意外的話要出點意外了。
突然有個博主接受投稿,聲稱鶴風的第三條廣告片涉嫌抄襲,同時發布了原視頻,其中多個拍攝角度、轉場設計甚至臺詞都有雷同部分。
黑子逮到機會,立刻衝了詞條。
負責人聯系到我的時候,
我正在熱搜下挨個翻著。
拍攝雷同是攝影組的問題,其中有個攝影師承認了在拍攝時有模仿別人的作品拍攝過程,想著原創者很小眾,大概率不會被翻出來。
文案的雷同就棘手很多。
共同參與撰改的那位工作人員不承認自己參與了和我的討論,偏偏那幾次都是以通話形式,沒人能證明雷同的文案是出自他手還是我手。
門鈴響起,我松開緊蹙的眉毛,起身開門。
是蔣霽塵。
他隨意套了個 t 恤,拖鞋都沒來及換。
「進來吧。」我隨口道。
蔣霽塵熟門熟路地從鞋櫃裡掏出自己的拖鞋換上,又湊到我面前:
「怎麼樣?有對策嗎?」
我沒說話,隻是癱在沙發裡,不停地撥弄屏幕。
「自證不是問題,
問題是誰想搞的你?還買通了鶴風的工作人員。」我百思不得其解。
蔣霽塵兩手一攤:
「我也不清楚。」
眉頭越皺越緊,突然被一陣鈴聲打斷。
屏幕彈出一個視頻邀請,是周鶴,我沒猶豫,按下接通。
「什麼事?」
「這條廣告片,抱歉。」屏幕中的周鶴有些憔悴,看他背後的外景,與國內時間不同,應許在國外。
他繼續道:「詳細的案件信息還在調查,攝影組的那個人員公開道歉後會進行開除,至於文案對接的,想看你這邊有沒有證據,沒有的話叫公關部出個方案。」
「你不怕我真的抄襲了?」我氣憤的心情平復些許,聽他這麼說,突然好奇道。
屏幕那頭的男人愣了一瞬,
「我覺得你作為作者,會很討厭這樣的事情,
不會自甘墮落的抄襲。」
周鶴說的對,我討厭抄襲也從不抄襲,對於這個工作人員,我還真有點證據。
估計他也想不到,我每次工作的通話都習慣性打開錄音筆,盡管手機沒有通話即時錄音的功能,但我習慣用錄音筆備份一份。
之前在這方面吃過虧,從那之後就多留了個心眼。
蔣霽塵伸出手指,把電話按斷。
我瞥他一眼,沒作表示。
將證據整理完發給鶴風的公關部,我著手和蔣霽塵的律師談了起來。
蔣霽塵瞄了一眼聊天框,有些詫異。
「你要起訴鶴風?」
「當然。」我面無表情地繼續打字。
「真假?那可是你暗戀對象的公司。」他似乎沒相信,湊近了盯住我的表情,我抬眼,對上他的視線,又斂下眼皮。
正因為如此,
才覺得愧疚。
一來是鶴風工作人員的失誤,二來叫對家逮到機會,借此黑蔣霽塵。
叫他遭受這麼一場無妄之災,源頭還有是部分出於私心才爭取的合作。
「我還以為你會酌情考慮,畢竟是熟人。」蔣霽塵小聲嘟囔。
「我是你的工作人員,又不是鶴風的。」我翻了個白眼,「就算我喜歡周鶴,也不能因為這就原諒他手下員工出錯。」
早知道,抄襲才內娛是多麼大的黑料,尤其蔣霽塵還是一個原創歌手。
孰輕孰重,誰遠誰近,我還是分得清的。
蔣霽塵神情突然亮了,紅色的寶石耳釘閃著光,趁得笑容更耀眼。
而且三條廣告結束,後續的工作交集就不多了,生活又回到原先的,和周鶴沒什麼交集的狀態。
就像現在,他在新西蘭因為原料問題忙的焦頭爛額,
是我完全沒有能力參與的。
經此合作,原先對於周鶴的那點執念似乎越來越少了,當初貿著勁兒想往上爬,帶著蔣霽塵混出個名頭,能夠沉著從容地出現在周鶴面前。
那曾是我的夢想。
如今已經實現了。
之後——思緒突然被打斷,我被擁入懷抱,蔣霽塵側過身,一手將我抱進懷裡。
「你幹嗎——!?」我一驚,下意識問道,連帶著聲音都多了尖銳。
「謝謝。」
他靜靜抱著,隻吐出這麼兩個字。
「謝我做什麼……」我表情有些別扭,吞吐道。
「謝謝你帶我入圈,謝謝你替我謀劃,也謝謝你這次幫我接的商務。」
「所以你不用自責,
沈凝。」他的腦袋埋在我肩頭,聲音悶悶道。
我沉默,心底有一瞬間被擊中。
緊接著是放大的心跳,緊蹙了幾下,慢慢地平復下來。
如果不是感覺太過清晰,我甚至覺得剛剛的心跳加速是一場夢。
我掙扎著要他放開,不料被他擁得更緊了一下,接著很快松開手。
蔣霽塵的臉頰粉紅,故作鎮定地坐直身子,視線卻飄忽不定,四處亂飄。
他順著我的動作,目光停留在手機屏幕上。
鶴風公關很快整理出信息和文案,澄清抄襲一事,道歉並解除了相關人員的勞動關系。
還查出來這次挑事的是蔣霽塵的對家之一,那個原定有機會拿下鶴風這塊商務的愛豆。結果沒想到我連普通的通話都錄音,被擺了一道。
網絡輿論再次反轉,我沒心情再看下去,
關了屏幕。
蔣霽塵坐在一旁,在片刻沉默後突然開口:
「這次合作後,你還會聯系周鶴嗎?」
他問得很直白,直白到我一時間不知作何回答。
想了想,說道:「那得看是什麼原因了。」
「你要試著追他嗎?」
蔣霽塵問的更直白了,我直接上手給他一個爆炒慄子。
沒等我回答,他捂著額頭,率先答道:「你又不是個主動的性子,聽我的,你別追,周總日理萬機的,你就算跟他談了也不快樂。」
「呵,照你這麼說,我能和誰談。」
「跟我啊,我主動,你享受,跟我談嘎嘎快樂。」他展顏一笑,眼睛笑成月牙,一副小狐狸模樣。
我臉上一紅,邦邦給他三拳。
「怎麼樣,怎麼樣……」
我起身往廚房走,
蔣霽塵亦步亦趨跟著,繼續追問。
被他鬧得又羞又煩,我小聲吼他:
「滾!不說這些事!」
他喜不自勝:「你不拒絕就是有機會,沒事兒,哥們包等的,等你答應我,我賺錢給你花,咱倆幸福一輩子就完了……」
後記:
我是在 28 歲這年答應了蔣霽塵的追求。
主要是從一年前開始,他過了法定結婚年齡,整天就不吵著要談戀愛了——
要結婚。
他的歌手事業穩定發展,兩年還開了兩場巡回演唱會,十七歲那年他許下的願望,在二十二歲都實現了——
歌曲被人聽到,有很多粉絲,和來一場個人的演唱會。
我依舊是他的經紀人兼助理,
跟著他到處飛,中間想過辭職,被無情拒絕了,聲稱除非我要去追求事業,或者答應他成為女朋友,不然不會放我回家相親結婚。
我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他了,這種喜歡和當初喜歡周鶴不一樣。
喜歡周鶴是隻要他在那,我就有向上的動力,而喜歡蔣霽塵,是想每時每刻都和他在一起。
舒雅說這才是戀愛的感覺。
答應他那天,我和他去了趟 ktv,蔣霽塵唱了周傑倫的「茉莉雨」,唱著唱著就哭了。
他說,當初知道我喜歡周鶴,害怕我會離開他和周鶴在一起,這首歌他越聽越難過。
甚至想好了開演唱會就唱一首茉莉雨,讓粉絲和他一同感受跑了八百個女朋友的痛苦感覺。
還好,還好。
我靜靜地聽他唱到那句,
「緣分竟然默許你離去,
輕彈一首別離 名為茉莉雨。」
茉莉雨,莫離予。
還好命運足夠眷顧他,從十七歲就開始眷顧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