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今晚。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在醫院了,大夫在旁邊一臉惋惜地跟我說,「女士,您來得太晚了,孩子已經沒有胎心了,是個成形的女孩,可惜了。」


 


醫生把孩子的整套檔案交還給我,問我是帶走還是醫院處理掉。


 


我打印了離婚協議,與這些資料一起寄給裴明意。


 


封裝時,我看著第一張「確認懷孕,已 6 周」的孕檢單,無法克制的發抖。


 


當時裴明意雙手激動地拿著那張單子,良久沒說話。


 


我忍不住問他,「在想什麼呀?我的親親老公。」


 


他眼睛亮亮,「在想我的願望啊。」


 


我故作不知,「什麼願望?」


 


他欺身壓向我,小心地避開我的肚子,假裝生氣,「哼,我就這麼一個願望,你竟然不記得。」


 


我當然知道。


 


去年的結婚紀念日上,裴明意訂了四層蛋糕慶祝。


 


我們的紀念日蛋糕,是按年份來訂層數的。


 


裴明意曾神氣地說,就等著金婚那年,坐電梯上去吹蠟燭。


 


他會把我們的蛋糕,攢的比樓還高。


 


而後他許願說,「要和夏星白頭偕老,女兒滿堂啊。拜託了,一定要是像我老婆的女兒,我把她寵上天!」


 


懷孕後,裴明意把家裡的地面都鋪上了防滑毯,所有的電器都罩上了防輻射罩。


 


他每天十分謹慎地核對廚師的菜譜是否含有孕婦禁食材料。


 


他明明和我一樣期待這個孩子。


 


可為什麼湯媛回來後,他就會忘了我酒精過敏,忍心把孩子凍S呢?


 


回過神,我看向周圍陌生的病房,抬頭問護士,「我先生呢?」


 


護士一臉尷尬,

「裴先生在二十五樓的特護病房……」


 


我一愣,二十五樓是這家醫院最高規格的病房,一直是我的專屬病房。


 


原來隻要湯媛在,我永遠是次選。


 


可誰稀罕這樣的第二呢!


 


 


 


4


 


我一步步挪到湯媛的病房門口,裴明意正端著一碗紅棗湯圓喂她。


 


他眼神疼惜,每喂一口之前都輕輕吹氣。


 


原來真正愛吃湯圓的人,不是他啊。


 


我還傻傻地為他親手包了這麼多年湯圓。


 


湯媛抬頭看見了我,她像個上位者那樣,悲憫地打量一臉憔悴的我。


 


甚至都不用她出手,裴明意已經緊張地把我拽出病房外,我雙腿打顫,被他強拖著走了好幾米。


 


流產後,下身撕裂般疼痛。


 


「你不要來找湯媛的麻煩,有什麼事,等我回家以後再說。」裴明意壓低聲音警告我。


 


我淚水如決堤般湧出,情緒崩潰地質問他:


 


「裴明意,你心裡既然有愛人,為什麼要來招惹我啊?」


 


「如果不是你,我也會有一段幹淨的愛情,一個溫馨的家啊!」


 


「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我表現出過要當你無怨無悔的舔狗嗎?」


 


「我愛你,是因為我以為你也是因為愛我,才對我無微不至的好!」


 


「你是騙婚你知道嗎?你騙了我心,還騙了我的人,還吃了夏家的絕戶!」


 


裴明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夏星,你能不能講點理。」


 


「為什麼我們之間這麼難溝通啊?我一個眼神湯媛就知道是什麼意思,我每次把話掰碎了講給你聽,你怎麼就是聽不懂啊?


 


「什麼叫吃夏家的絕戶,那麼難聽!你爸S了,你媽和你兩個女人本來就守不住夏家的資產,我來接手有什麼問題?我沒給你們賺回來?資產甚至還翻了十倍、百倍,是你和你媽該謝謝我才對。」


 


他把我按在冰冷的牆上,「冷靜點,想想哪個總裁老公做到我這樣的,日理萬機還對你懷孕之後事無巨細,你不看我們情侶賬號的評論區嗎?多少女人羨慕你現在的生活,羨慕你有我這樣的好老公,嗯?」


 


我看著他的臉,仿佛不認識他了一般。


 


那個賬號我已經申請注銷了,但有半個月的反悔期,我不打算告訴他。


 


「裴明意,你讓我感覺惡心,我要跟你離婚。」


 


裴明意一拳捶在牆上,指骨上滲出血絲,「你跟我離什麼婚?啊?多大點事啊!我跟媛媛什麼都沒發生!」


 


「你昨天忘了掛電話。

」我提醒他。


 


裴明意面色一僵,「她喝多了,那是誤會!我是你肚子裡孩子的爸爸!你舍得讓孩子剛出生就沒有了爸爸?像你現在一樣?」


 


我渾身顫抖,不敢相信,他竟然用親人去世的痛苦攻擊我。


 


我哭到心髒抽痛,眼前幾度發黑,「孩子已經沒了。裴明意你但凡記得一分一毫夏家當初是怎麼對你的ťū́⁴,就當報恩也好,拜託你放我走吧!」


 


可裴明意根本沒聽我說話,因為湯媛的護士跑出來大聲喊他:


 


「裴先生!您家的病人貧血性休克了,她是熊貓血,急需輸血!」


 


裴明意一把抱起我往輸血室跑,「我太太是熊貓血!快!」


 


「裴明意,我現在不能輸血!會S的!」我焦急地求他。


 


裴明意狠下心偏過頭,「夏星,你就幫媛媛一次,我已經想好了,

以後都會跟你好好過的。」


 


可他不知道,我們已經沒有以後了。


 


5


 


這場全網口中的神仙愛情,幾乎讓我脫了層皮,丟了半條命。


 


輸血後,我直接暈S過去,再清醒時,我媽眼腫地跟個桃子似的守在我身旁。


 


「小星啊,你放心,明意是我和你爸親手帶出來的,我於他亦師亦母,隻要媽在,他不敢離。我們的小湯圓一定會有爸爸。」


 


我媽心髒不好,我正猶豫著要怎麼跟她開口說時,我媽收到了一條匿名錄音。


 


「明意,我其實挺看不起她媽的,把夏星像個商品ṭŭ₈一樣賣掉,夏星也是,一點都不清醒自立,都一樣掉價。」


 


「說真的,夏家那些資產都是你打下來的,你真沒必要分她一半,況且,你得為我腹中的孩子想想。」


 


我忙按下暫停鍵,

可我媽已經嘴唇發绀,面色慘白,轟然倒地!


 


一名醫生驚恐著跑了進來,忙把我媽推進搶救室。


 


我在走廊裡祈禱時,裴明意正好扶著湯媛出來放風,看著我的背影冷聲說:


 


「夏星,媛媛因為你的懷疑整天吃不好睡不好,上次都進 ICU 差點S了!你就不能道個歉嗎?」


 


我一把撸下了一枚不夠華麗的婚戒,在他震驚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扔向遠處。


 


那枚戒指是我父親去世時,夏家旁支股東起訴我們母女和站隊我們的裴明意,資產全部被凍結期間,他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裴明意心下不安,走上來看見我的滿臉的淚水時,忍不住勸道,「孕婦不能情緒波動,為了孩子,夏星你也該克制一下。」


 


「還有,有粉絲來公司賬號下問,我們的情侶視頻怎麼搜不到了?夏星,

你做事還是應該有始有終。」裴明意煩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


 


「我寄給你一個快遞,記得拆。」我沒有多做解釋。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醫生一臉凝重,我媽被推進了 ICU。


 


「媽怎麼了?」裴明意一臉莫名地緊張,仿佛有什麼事態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我推開他,一句都懶得多說。


 


裴明意還想跟上來,湯媛卻一臉可憐,拽住了他的手,「明意,我有些暈,眼前發黑……」


 


我媽從 ICU 轉入普通病房時,我舒了口氣。


 


手機顯示離婚協議和流產病例被籤收的那天,裴明意猩紅著雙眼來找我。


 


我指了指我媽,示意他小聲,去拐角處說。


 


他剛想質問我,卻看到我虛弱的樣子,緩了緩才開口問我,

「夏星,你就這麼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他的聲音顫抖,「你恨我,恨我恨到故意SS小湯圓嗎?」


 


他氣極了似的,「離婚是不可能的,我絕不同意!」


 


我不知他在氣什麼,他念念不忘他的初戀,甚至在我們婚姻的四年裡,反復懷念她的好,把我當作替身去愛。


 


怎麼我主動退出,他反而不樂意了呢?


 


我笑了,笑著笑著竟飆出了淚花,「為什麼不肯離婚,是你不滿意 50% 的財產分割嗎?」


 


他立刻搖頭否認。


 


我情緒翻湧上來,追問他:「你還有臉提我們的孩子,你給孩子取初戀的名字,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你知道孩子是什麼時候沒的嗎?是酒窖你和湯媛在溫柔鄉裡沉淪,孩子被凍S的那天!你還敢說是我害S的嗎?」


 


裴明意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呼吸粗重。


 


他反復張了幾次口,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我冷笑一聲,再補一刀,「可惜了,是你日夜盼望的女兒。」


 


餘光間,病房忽然鑽進去一個人,纖瘦的女人。


 


我大驚,忙往回跑。


 


隻見她貼在我媽的耳朵邊上惡狠狠地說,「你別做夢能用你的廢物女兒留住明意了!我隻要裝暈,哪怕她大著肚子,也被裴明意抽了十管子的血給我輸,哈哈哈,全被我安排的醫生倒掉了!」


 


我媽的喉嚨嘶嘶作響!


 


「夏氏這四年股價看漲,為什麼股東沒有收到分紅?全被明意買了別墅給我!」


 


「我就是要吸著你姑娘的血、碾碎她的肉上位!誰叫她來搶走我的愛情!」湯媛狀若瘋狂。


 


裴明意仿佛石化,呆愣地輕聲問她,「你說什麼?」


 


 


 


6


 


裴明意的腦海中瘋狂閃回、組裝那些記憶,

終於拼湊出血淋淋的真相。


 


酒窖裡沒開暖爐,冬天的夜晚有零下二十攝氏度,我們的孩子在那天被凍S,我也險些失溫救不回來。


 


可他在照顧醉酒的湯媛,掛了我五十多通電話,說我無理取鬧。


 


孩子沒了後,我身體極端虛弱,湯媛假裝貧血,他強迫我去獻血,我瘦到原本嚴絲合縫的戒指一撸就可以被扔掉。


 


裴明意的懊悔像一個大洞,瞬間吞噬了他。


 


他雙目赤紅地盯向湯媛,眼中不再有一絲溫情。


 


湯媛面色煞白,伸手去抓裴明意的袖子,哭求著說,「明意,你聽到的都不是真的,我說的……」


 


卻被他一把甩開。


 


湯媛哭得淚流滿面,「明意,我們相愛八年!八年啊,我最好的青春都給了你,在你心裡面這八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嗎?


 


我擔憂地看著我媽瞪大眼睛,胸膛不斷起伏,失去我爸爸時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你給我閉嘴!」我狠狠地連著抽了她兩巴掌。


 


「媽!」我趴在床邊握緊她的手,「媽,你最疼我了,你肯定舍不得離開我!」


 


我媽強撐著說,「囡囡,媽媽想通了,媽媽支持你離開小裴,結婚是為了幸福,離婚也是啊。」


 


她轉頭看著病房的監控留下遺囑,「我的股份會全部轉給我的女兒夏星,不作為夫妻共同財產。」


 


「媽,是我鬼迷心竅,我真心改正,隻希望您和小星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好她一生!」裴明意跪在病床前道歉。


 


嚴格說來,我媽和我爸比我先認識裴明意。


 


當時他父親身欠巨額賭債失蹤了,裴明意先是被債主押著不斷賣血,後又發現他智商實在是高,

遂推薦他去商業詐騙。


 


他做的第一單,就是對夏氏布局詐騙。


 


就在詐騙集團即將得手時,裴明意果敢地向我爸坦白,主動攔截資金流。


 


我爸賞識他有智慧又能堅守本心,便替他還了債,招攬為手下。


 


我媽也心疼他家世孤苦,對他噓寒問暖,甚至有意把我許配給他。


 


毫不誇張地說,夏家於他恩同再造。


 


他也沒有讓夏家失望,商業上跟我爸學得風生水起。


 


穿衣品位、談吐藝術到為人處世,我媽也傾其全力教他,直至如今能夠獨當一面的裴明意。


 


我爸去世後,我和我媽被一眾股東圍攻逼退位時,裴明意挺身而出,力挽狂瀾手段狠辣的整合了四分五裂的夏氏。


 


那些反叛者,通通被清理出局。


 


誰能想到,我們彼此相互救贖,

跨越了最難的門檻,感情也開花結果時,一個白月光的回旋鏢,卻讓我們丟失了彼此。


 


我回想著裴明意因提及湯媛而對我暴怒猙獰的臉,總是會忽然想起很久之前,陽光從他的發絲間漏下,他笑著問我,「夏星,要不要嫁給我?」


 


歲月模糊了愛人的臉龐,隻剩下面目可憎。


 


我媽沒有看裴明意最後一眼,而是笑著對我用氣音說,「小星,你的人生就要重新啟程,媽媽祝你前路開闊,萬事順心。」


 


在我和裴明意悲痛的目光中,我媽的心電監護儀瘋狂地報警,最終瞬間跌成一條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