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走了。
我夏星,獨自來到世間闖蕩,兜兜轉轉,在 26 的年紀仍舊是,孑然一身。
原來悲傷到盡頭,竟是無聲的。
7
我媽出殯後,我接手了夏氏,提拔了一個副手霍英和一名總秘 Cindy。
很多商業知識對我來說隻是書本上的道理,在實操時仍舊晦澀,需要他倆幫我。
以前我從不思考這些,因為萬事皆有裴明意替我打理好。
我就像被嬌養在溫室中的花朵,挪到玻璃罩外,就會被風霜雨雪掩埋。
而現在,我不再做裴明意的菟絲花,而是想自己做一顆種子,哪怕很慢,也要堅持向上生長。
聽說裴明意被夏氏踢出,很多競爭對手都拋出了橄欖枝,但也沒聽說裴明意去了哪家。
我絲毫不在意了。
頭七那天,裴明意籤了一張自願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給我,讓我親自去取。
我想著一些重要證件和私人物品都還在老宅,我便同意了。
裴明意在門口等我,路過途經庭院時,他刻意放緩了腳步。
我抬眼望去,所有的湯媛鍾愛的西府海棠已被連根拔起,全部換上了我喜愛的白色洋桔梗。
多麼諷刺,唯一純真的愛,裴明意配嗎?
裴明意帶著我走到酒窖門前,我駐足了,不肯再往前走。
不是傷懷,而是不想再碰觸這些惡心的東西。
裴明意看了我的反應眼角微紅,哽咽地輕聲哄我,「老婆,這裡面沒有讓你不痛快的東西了,我答應你的事,做到了。」
他推開門,湯媛的東西通通不見,我隻看到了漫天星河。
曾經,24 歲的裴明意帶著 22 歲的我跑到山頂上看流星,
在星雨下他在我耳邊輕聲誦讀的小詩:
贈予你滿眼星辰,從此星河皆是你;
我攜星辰以贈你,仍覺星辰不及你;
星河盡明意,萬般皆是你。
To Summer Star——
致夏星。
當時我的眼淚潸然而下,「裴明意,我喜歡你,我說我喜歡你!」
他慌了,緊緊地抱住我,聲音哽咽,「我還沒跟你正式表白呢,怎麼能讓你先說呢?」
而現在,這首詩現在以華麗的字體被镌刻在牆壁上,熠熠生輝。
裴明意說我是他生命裡最亮的那顆星星,為了不讓我孤獨,他要把好多好多星星搬回家陪我。
我曾經一直很期待,可我現在隻覺得疲憊。
「裴明意,別做多餘的事。離婚協議書給我。
」
裴明意的肩膀一下子懈了勁,喑啞著說,「我才知道你把我們的賬號注銷了……」
這首告白詩,曾經是我們情侶賬號的背景圖。
「結婚四年以來 1765 條帖子,你說刪就刪了。」
那些視頻裡,是我記錄我們相愛的日常,曾經被無數姐們羨慕的,裴總寵愛的嬌妻日常。
我分享的一張照片是在女王權杖櫃臺試口紅色號,裴明意看到後就給我補了 CL 全色號的口紅,塞滿了我的化妝櫃。
商務再忙,裴明意也會每周抽出時間陪我去爬山、遊泳,親自下廚……
這些幸福的日常通通被我拍攝記錄發布,想等老了和裴明意坐在壁爐前翻看。
裴總圍著圍裙的掌勺的視頻點贊量總是最高,
粉絲們愛țũ̂₂看冷酷總裁寵妻的「反差萌」行為。
還有一年的冬季室外展會上,裴明意全程為俄羅斯合作伙伴翻譯,凍得耳朵紅彤彤的。
我便錄了視頻,每日打卡學織圍脖,哪怕扎破了手也不停歇。
親手為他戴上圍脖的那天,裴明意又心疼,又幸福。
他捧著我的手說,「老婆,這個冬天一點兒都不冷,這是我生命裡最暖的一天。」
我拉著他在雪地裡痛痛痛快快打了場雪仗。
眼尖的粉絲發現,裴總丟的雪球,總是那麼湊巧的偏離一兩公分,從來沒有擊中過裴夫人。
裴明意在底下溫柔的回復粉絲,「她怕冷。」
恰好賬號的注銷客服給我打來電話,「女士,這是最後一次向您確認,您的賬號粉絲量眾多,且無垃圾廣告,屬於本平臺的優質賬號,
此次確認後,數據即刻銷毀,再無找回可能。」
「如果您仍確認注銷,請按 1 號鍵。」
裴明意猛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眼神乞求,衝著我搖頭。
我笑著跟裴明意說,「你還記得嗎?我怕冷。」
裴明意眼神一瞬怔愣。
我指著他的那條回復說,「可是酒窖真的太冷了。」
他的臉色倏白。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按下了【1】。
「恭喜您,賬號注銷成功。」
數據湮滅,愛意消散。
8
由於沒有財產分割,所以我和裴明意的離婚手續履行得很快。
我剛恢復單身,就有幾家豪門表示願意與我聯姻。
我哪裡不知道他們打的算盤,看我一個孤女,
想吞並夏氏。
豺狼虎豹環伺,我甚至沒有時間沉浸在悲傷裡,就被危機趕著向前奔跑。
每次加班到凌晨兩點,樓下總有煙頭忽明忽暗,我知道是裴明意在等我。
秘書 Cindy 不放心,總是和司機一塊送我回家。
往常裴明意隻是默默跟著,從不上來打擾。
可今天霍英提出要送我回家,走到樓下時,裴明意從黑暗處走出時,試探地叫我,「老婆。」
我本沒想理他,可聽到這個稱呼,蹙眉提醒他,「裴先生,你不能這麼叫我,咱們的關系,不合適。」
他瞬間防備地看向霍英,「他是誰?」
霍英玩味的輕笑一聲,不屑於看這出「遲來的深情比草賤」的戲碼。
「與你無關。」
我轉身要走。
裴明意卻委屈的眼角通紅,
他抓住我的手,壓低了嗓音小聲乞求,「夏總,讓我留在夏氏吧,我願意不帶薪為你工作,股份分紅我都不要,隻希望你給我個機會贖罪…ťṻₒ…」
「這麼復雜的集團,我怕你一個人太累……我想當你的避風港,刀光劍雨我都會替你擋,我捧給你的,是全然溫暖的家。」
我冷聲提醒他,「我已經信過你一次了,後果真是叫人難以承受。」
他的嗓音染上哭腔,「湯媛已經被我拉黑了,她說的孩子根本就是假的。那晚我根本沒碰她,我也是受害者,我被騙了。夏星,我們能和好如初嗎?」
「夏星,我們復婚吧,我會努力讓一切回到過去,回歸正軌的!」裴明意眼含希望地望著我。
「我的母親,我的女兒……裴明意,
兩條人命,甚至還有我的半條命,我們怎麼如初?你在做什麼夢?」
我的眼睛早已幹澀了,一滴淚水也沒有了。
「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我恨過你。」
裴明意嗚咽著,他不知該怎樣面對我直白的恨意。
隨即,他又輕聲問,「那現在呢?」
「現在我隻當你S了,從我夏星的世界裡翻篇了。」
我把車鑰匙丟給霍英,「走了。」
直到車開走時,那個男人的身影還矗立在原地,久久未動。
再後來,墓地管理員給我打電話,說有一位男士在我媽的墳前跪了三四天了。
大雨瓢潑,他也沒撐把傘,也沒看到他帶任何食物。
他小心翼翼地問我要不要來看看。
我說不用,隨便他,與我無關。
墓地管理員一拍腦袋,
「哦對了,還有一位年輕女士,來照顧過他,但總是被他趕走。」
我聽得怒火中ŧūₖ燒,給裴明意打過去電話。
對面一秒就接了,他的語氣雀躍,「小星!」
我劈頭蓋臉的痛罵他,「帶著你的燒雞從我媽的墳前滾!人渣兩個字真的在你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再讓我知道你和湯媛來墓地鬧,我讓你們倆個在潞城消失!」
Cindy 忙給我遞了杯水來,「姐,消消氣,今天雨太大,你身體不好就別去了,霍英已經去墓地趕人了。」
兩個小時後,淋過雨一身湿漉漉的湯媛來公司大堂大喊大叫,「夏星呢?讓這個賤人給我出來,她媽S了她又沒S,躲什麼!」
跟著湯媛一起闖進來的,還有舉著攝像機的狗仔。
9
我在二樓的憑欄處居高臨下,
「湯媛,我要是你,我就會躲得遠遠的,求我放你一條生路。」
湯媛慘笑著流淚,「我怕什麼啊?我的愛人被你搶走了,哪怕現在你不要他了,他也不肯回頭……」
「明明是你介入了我們八年的感情,你才是那個不被愛的小三!」
我好像聽到什麼笑話一般,「當時我們倆的證上還蓋著鋼印呢?誰是小三啊?」
身後追趕而來的裴明意同樣渾身湿漉漉的,膝蓋處滿是跪在土地上蹭的泥巴。
他忍無可忍地扯過一名娛樂記者的話筒,大聲承認,「是我出軌!湯媛是小三,我們是渣男賤女,是我忍不住身體欲望,背叛了我唯一的愛人,對不起夏星,夏星沒有做錯任何!」
湯媛不可置信,看著陌生的裴明意,「明意,你說什麼呢?」
裴明意看向她的眼神沒有一絲感情,
隻有怨恨。
湯媛變得無法接受,拔出了一把匕首,指著他威脅道,「說你愛我,承認你愛我!否則我就S了你!」
裴明意不退反大步向她走去,越走越快,「你捅S我!你快捅S我!我根本不想活了,你和我一起去給夏星媽媽贖罪!」
湯媛嚇得尖叫著扔了刀,想往外跑。
可卻被瘋狂的裴明意拾起刀,一刀捅穿心髒。
湯媛的身體倒了下去,一下下抽動,漸無聲息。
周圍的人群尖叫,大喊著報警。
這一幕讓我的心重重收縮了一下。
我曾聽人說,毀滅永遠是最容易的。
就像年少的愛情,就像脆弱的生命。
裴明意扔了刀,抬頭看向我說,「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隻是想讓你心裡好過一點。」
說罷,
他移開視線,一字一頓,「夏星,是我最愛你,也是我,最對你不起。」
說罷,他蹲坐在大堂裡掩面痛哭。
周圍都是裴明意曾經的下屬,可他卻絲Ṭüₐ毫不在意,仿佛這個世界隻有我和他而已。
好多人腦海中回憶起一個月前的裴總,筆挺的西裝外套著黑灰色毛呢大衣,英俊的臉龐上總是面容清冷。
再對比裴明意的狼狽現狀,終於忍不住感慨,「人吶,總是失去了才知道後悔,後悔了才懂得珍惜。」
警察拷走裴明意時,他仍在留戀不舍的回頭張望,可已經沒了我的身影。
夏氏年終股東大會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帶著霍英和 Cindy 在人群中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出色的財報已經讓董事們認下了我這名新的掌舵人。
我離開會場時,
雪還在下。
我沒有留戀身後的衣香鬢影,而是平靜地走進寒風呼嘯的黑夜。
天地間唯有風雪吹動,落了我滿頭滿肩。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隻感覺風雪漸小。
再抬頭,隻見星懸高空——
輝光奪目,閃耀寰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