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也凝神,退出這裡。


 


再一睜眼,已經身處值房。


 


身體的所有能量仿佛被瞬間抽離,除了無窮無盡的疲憊,還有魂魄消耗的虛脫感……


 


我噴出一口血,直直倒下。


衛舟接住了我。


 


見我睜眼,他松了口氣。


 


但看到我源源不絕地吐血,他又慌了神。


 


手忙腳亂地用自己的衣服擦拭我嘴角的血,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小阿闋……你別嚇我啊,我帶你去找大夫……我帶你出宮,不會有事的……」


 


我無力輕笑:「你還要刺S皇帝呢。」


 


衛舟搖頭:「不S了,不S了……我帶你出宮,

咱們搭伙過日子去,你要吃什麼,我都給你弄!好不?」


 


我勉強抬起手來。


 


他忙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是熱的,好暖和。


 


我點了點頭:「好。」


 


41.


 


衛舟在太監營裡混得風生水起,他知道過兩日是太監出宮採買的日子,他說到時候帶著我出宮。


 


兩天時間,正好。


 


休息了一夜,我終於恢復了一點力氣。


 


打發了衛舟,我收拾好自己,去見了柔妃。


 


柔妃昨夜帶走了兩個皇子,但也隻是帶走而已,沒一會兒她就把人送了回去。


 


看見我,她控制不住震驚的表情。


 


這一夜,我好像生了一場大病,比昏迷五天的謝雲寂還要虛弱。


 


柔妃嘖嘖稱奇:「隻一夜時間,你到底做了什麼,

變成了這樣?」


 


我淡然道:「請娘娘再做一件事。」


 


我要去見風夕顏。


 


柔妃壓抑住滿腹的好奇心,帶著我去了中宮。


 


中宮的人說,風夕顏誰也不見。


 


我在柔妃耳旁道:「想看熱鬧,就衝進去。」


 


柔妃被我一撺掇,一鼓作氣推開宮人,強行推門闖入。


 


看到房內的情景,柔妃更是驚得闔不上嘴。


 


「天啊!」


 


隻見榻上的女人,如耋耄老婦,頭發銀白,滿身褶皺,正奄奄一息。


 


柔妃看向我:「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沒理她,隻是靜靜望著榻上的老婦。


 


風夕顏保住了命,可蒼老至此,似乎還不如S了好。


 


她顫抖著朝我伸出手。


 


我沒動,隻輕聲開口:「阿姐,

你輸了。」


 


風夕顏激動起來,口齒不清地嘶吼:「我沒輸,是你卑鄙無恥,你這個賤人……」


 


我神色平淡:「論卑鄙無恥,誰能比得過你?下了地府,你再好好與族長訴說吧。」


 


「不,我有延年益壽之法……我不甘心,我不可能輸……」


 


她還想再用神力。


 


我走過去,按住了掙扎的她。


 


一個殘年老婦,哪是我的對手。


 


風夕顏被我SS按在榻上,我另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平靜地道:「阿姐,你去吧,他們在下面等你呢。」


 


「唔,唔……不……」


 


掙扎中,

風夕顏漸漸絕了氣息。


 


旁邊的柔妃已經看傻了。


 


直到風夕顏斷氣,她才指著我:「阿闋,你……你S了皇後?」


 


我回頭望向她:「娘娘,是我們。」


 


柔妃差點跳起來:「你不要拉上本宮!」


 


「是娘娘你帶我來中宮的啊。」


 


「你……你這賤人……」


 


我語氣平和:「又或者,是皇後娘娘突發急病了,娘娘你說呢?」


 


柔妃:「……」


 


柔妃總算學聰明了一回。


 


謝雲寂趕到時,隻看到了風夕顏醜陋的屍體。


 


很快,皇後薨逝的消息傳遍後宮。


 


又因為其S狀詭異,

喪事隱蔽匆忙,飛快下葬。


 


柔妃受了驚嚇,接連幾日都躲在昭柔殿。


 


她也不肯見我。


 


謝雲寂便把我要了過去。


 


42.


 


他問我,風夕顏是得了什麼病,才會變成那樣?


 


我假裝思索:「連御醫都看不出來的,奴婢怎麼會看得出來?或許……是遭報應了吧。」


 


「報應?」


 


謝雲寂苦笑:「那朕,會不會有報應?」


 


我一臉無辜地看向他:「陛下做什麼了嗎?」


 


謝雲寂喟嘆一聲:「就是因為朕什麼也沒做。」


 


發現風夕顏是冒充的時,他什麼也沒做。


 


發現整個寨子被屠時,他也沒做。


 


發現伏羲族還有幸存者時,他還是沒有做……


 


他也權衡過。


 


一邊是心愛之人的深仇大恨,一邊是穩固朝堂的神力。


 


他知道風夕顏為什麼而來,娶她做皇後,比娶我更省心省力。


 


於是他將錯就錯。


 


他的愛,好不值錢。


 


無論他是否痛苦掙扎過,但結果就是如此。


 


我望著他,眼神漸漸冷漠。


 


謝雲寂批完奏折,又握住了我的手。


 


「阿闋,朕今晚想吃你做的晚膳。」


 


我抽回手,微微一躬:「奴婢想告一天假。」


 


謝雲寂眯起眼睛:「去做什麼?」


 


我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去治療自己。」


 


他恍然,頷首道:「朕也賜你一些祛疤的藥膏,你每天都用,早晚能將身上的疤痕祛除。」


 


敷衍應和幾聲,我懶得與他解釋。


 


我要治療的,

可不是身上的疤。


 


「奴婢告退。」


 


走出去幾步,謝雲寂又叫住了我:「阿闋。」


 


我回頭,卻見他眼神迷蒙,似有所感。


 


他語氣試探:「你的背影太像朕的一位故人了,你真的叫阿闋嗎?」


 


我勾起了唇:「是啊。」


 


轉身繼續走。


 


我一瘸一拐走到殿門時,又聽到了他試探的叫聲:


 


「葵兒?」


 


我沒有停頓。


 


43.


 


回到值房,衛舟已經在等著我了。


 


「快點快點,來不及了!」


 


他催促著我,拿出一件太監服,一邊幫我換。


 


我臉頰微紅:「我自己來。」


 


「……又不是沒看過。」


 


他嘟囔一聲,

但還是轉過身去。


 


我飛快換好了衣服,拉了拉他的衣角。


 


衛舟撈起我便飛奔起來。


 


「我賄賂了採買太監,才讓人家答應帶我們出去了,再晚宮門都關了!」


 


與採買太監匯合後,我們便出了宮。


 


採買太監與衛舟果然很是熟稔。


 


路上聊起來沒完。


 


採買太監說起一件事來:「你上次讓我幫買的珍珠項圈,送給你要送的貴人了嗎?」


 


我詫異地抬眸,那珍珠項圈不是他偷的嗎?


 


衛舟頗為怨念地瞥了我一眼,轉頭笑道:「送了,被貴人拍成珍珠粉敷臉了。」


 


採買太監大笑:「你小子,可真是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也不能這麼說……」


 


衛舟抓抓腦袋,笑道:「貴人救了我的命呢。


 


出了宮,採買太監交代著幾時回來集合。


 


但一分開,衛舟就如脫了韁的野狗,拉著我便跑。


 


我跛腳跑不快,他幹脆背起我狂奔。


 


一邊跑一邊大笑:「以後,咱們再也不回去了!」


 


我勾著他的脖子,像騎著一匹馬,隻覺得有趣。


 


我問他:「你再也不刺S皇帝了嗎?」


 


衛舟回頭看了看我,他臉上帶著微笑,長出一口氣:「有生活的奔頭了,過去的,就過去吧。」


 


44.


 


一年後,我與衛舟成了親。


 


他方知道我的閨名是風木葵。


 


他驚呼:「原來你才是真正的皇後!」


 


我怒錘他幾拳,讓他別亂說話。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


 


我離開皇宮後,柔妃憑借自己知道的秘密登上了後位,

但她本性囂張跋扈,沒了壓制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沒多久就因為犯了大錯被廢黜打入冷宮,被她凌虐過的貴人們搶著報仇,她的日子可不好過。


 


聽說全靠林家的支撐,她才留住了一條命。


 


謝雲寂後知後覺地發現,我就是風木葵,可惜為時已晚。


 


他派人全國搜尋,但再也找不到我們的蹤跡。


 


我還入過一次謝雲寂的夢。


 


或許是因為當初曾喂過他自己的精血,在我身體漸漸恢復後,就有了入夢的能力。


 


夢中謝雲寂倉皇失措地尋找著,喊著「葵兒」,又急又怒。


 


我就一直遠遠看著,曾經的年少悸動,如今隻剩下了心灰意冷。


 


他不是需要我,他是需要一個擁有神力的神女。


 


可以是阿姐,也可以是我。


 


我不想與他再有瓜葛了。


 


後來我想盡辦法畫了一道咒,用陣法抽走了曾經給謝雲寂的精血。


 


抽走精血後,他身體越發虛弱,聽說後來纏綿病榻,時日無多。


 


那都與我無關了。


 


我找了一處風水極佳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衛舟陪我留了下來。


 


他能吃苦能幹活,人還會逗樂子,對我也好。


 


去山裡打獵,他給我摘山澗間的果子;去集市賣貨,他順手換幾顆珍珠給我。


 


「這次不許再拍成珍珠粉敷臉了。」


 


哪怕隻是出去溜一圈,他也會採幾朵野花。


 


他說:「現在的日子多好啊,小阿闋,別再拼命了。」


 


我聞著花香,心想,拼命的事已經過去了。


 


以後,我會好好享受生活的。


 


嫁給衛舟的契機是,

那天我洗澡,房中突然多了一條蛇。


 


衛舟追著蛇進來,搏鬥時一不小心掉進了我的浴桶。


 


他連聲說著「對不起」,一邊掐著蛇跑了出去。


 


我便想,這樣也太麻煩了,反正他看到我身上的疤,也不覺得害怕惡心。


 


幹脆成親吧。


 


扯了幾匹紅布,我們就成親了。


 


新婚夜,我們第一次睡在一張床上。


 


衛舟緊張地翻來覆去……


 


他又激動又害怕,絮絮叨叨:「怎麼辦?我是第一次,我不會,小阿闋,你不會嫌我差吧……」


 


還是我直接按住他,坐了上去。


 


喘息之間,他低頭,親吻我肩膀的紋路。


 


他溫柔地扶著我的腰,摩挲我身上每一道疤痕。


 


我問他:「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我有意的?」


 


他眼眸明亮:「從你生辰喂我吃糖那天。」


 


他封住我的唇:「小阿闋,我要與你一起吃糖,永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