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嫂子禁不住誇我。


 


「妹妹皮膚真是好啊,瑩瑩潤潤,像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快告訴我,是用了什麼玉顏膏?」


 


我做賊心虛,忍不住對嫂子笑了笑。


 


「嫂子,我有兩瓶黃芪玉容膏還不錯,一會兒就給嫂子拿來。」


 


嫂子刮了刮我的鼻梁:「就你乖。」


 


顧寒舟差忠伯給我送來了這些年他送我的所有禮物。


 


整整三十箱金銀首飾、綾羅綢緞、各地珍寶、以及古董珍藏……


 


母親放下了筷子,冷笑道:


 


「不就是兩江首富嗎?


 


「慣會拿東西砸人的。」


 


她看向忠伯。


 


「告訴你們主子,這些勞什子,本宮收了。


 


「無論價值幾何,都另拿現銀折給他。」


 


公主府的管家一件一件清點禮物。


 


嫂子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看我的眼神逐漸變為羨慕。


 


「南徽,這件孔雀裘羽,是南洋進貢的,大梁上下隻有兩件呢。


 


「這幅《杏花茅屋圖》是畫作大師林楓眠的真跡。


 


「還有這套汝窯茶具,真是好清雅。」


 


管家從晌午一直核對到傍晚,才將三十個箱子裡的禮物全對完。


 


他走到母親身旁,小心翼翼地遞上了冊子。


 


「長公主……


 


「顧府送來的禮物合計價值……


 


「一共六萬五千三百二十兩。」


 


母親、哥哥與嫂子三人聽到後,紛紛陷入了沉默。


 


這筆銀子無論放在哪,都算得上一筆巨款。


 


母親沉了口氣,看向管家:「去賬房支賬吧。


 


嫂子道:


 


「母親,我瞧著這顧寒舟對妹妹,倒是十分真心的……


 


「那人在大梁,也算得上是個人物。


 


「無妻無妾,潔身自好。


 


「妹妹落難這些年,也未曾虧待。


 


「還教了妹妹一身安身立命的經營之道……


 


「不可謂不用心良苦……」


 


母親冷笑道:


 


「女子十二三歲相看定親,十五及笄之年出嫁。


 


「南徽被他贖身時,正是及笄之年。


 


「可他是怎麼做的?


 


「讓我們南徽空等著他。


 


「今日就是這些東西,價值更多,本宮都會花銀子買下來。


 


「就是要告訴那姓顧的。


 


「我的南徽,不是他能肖想的。」


 


20


 


當顧寒舟收到公主府送來的白花花的現銀時。


 


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親自登門,到了玲瓏翡翠莊。


 


沈南徽正在和掌櫃的對賬。


 


她與在生辰宴上的形象判若兩人,身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裙。


 


姿態沉著幹練,全然一副話事人的強大氣場。


 


「顧老板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何貴幹?」


 


顧寒舟微微挑眉。


 


「顧老板?


 


「沈老板還是貴人多忘事。


 


「提上釵裙就不認人啊。」


 


沈南徽笑了笑。


 


「顧老板,我很忙。


 


「沒有闲情逸致和你闲聊。」


 


顧寒舟雙手撐桌上,看向沈南徽。


 


「我也不是來和沈老板闲聊的。」


 


「我是來……應聘你的掌櫃的。」


 


沈南徽一怔:「掌櫃?」


 


「對。」


 


顧寒舟環顧著玲瓏翡翠莊。


 


「沈老板的翡翠莊是上京名聲最響亮的翡翠莊。


 


「我是來……跟沈老板學習的……」


 


顧寒舟說出此番話,倒是讓我臉際發熱。


 


他是兩江首富,手底下有大大小小的店鋪,上百餘家。


 


我這間翡翠莊,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顧寒舟離我很近,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若隱若現的清冽的雪松味。


 


不禁心境有些凌亂,顧寒舟沉著地一笑。


 


「既然沈老板不反對。


 


「我就正式接手玲瓏翡翠莊掌櫃之位了。」


 


「從此以後,沈老板有什麼問題,都盡管找我。」


 


就這樣,顧寒舟入駐了我的翡翠莊,當起了掌櫃。


 


不出半月,翡翠莊的營業額便翻了三倍。


 


每日,顧寒舟都在翡翠莊裡忙前忙後,我倒是變得越來越清闲。


 


他夜夜從我的身邊離開時,總會痴纏地問我。


 


「南徽,今夜還是不留我嗎?」


 


我總會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


 


讓他自己回顧府。


 


21


 


顧寒舟回到府邸的時候。


 


姜寧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他面前,嚇了顧寒舟一跳。


 


「寧寧……你怎麼還不睡?」


 


姜寧圍著顧寒舟,聞了聞他的衣衫,

臉色憔悴而蒼白。


 


「你身上有那個女人的騷味,嗆到我了。」


 


顧寒舟伸手打碎了客廳中的一隻白瓷瓶。


 


「都怪我這些年,太縱著你了!


 


「把你縱成了一個是非不分,不懂尊重任何人的大小姐!」


 


姜寧無辜地盯著顧寒舟。


 


「你隻會責怪我,難道你看不出我多愛你嗎?」


 


顧寒舟叫來了忠伯,以及姜寧的貼身侍女。


 


「從今日起,你們便帶著姜寧回江州。


 


「錦繡綢緞莊的大小事務,讓她一樣一樣跟著林掌櫃學。


 


「學不明白,我不會再見她。


 


姜寧哭喊著看向顧寒舟。


 


「顧寒舟,你不能這麼對我這麼殘忍!」


 


顧寒舟不再去看姜寧。


 


「姜寧,寒叔這些年打拼下來的家業,

是給你留了一份的。


 


「但你若不出息,沒真本事。將來就隻能靠丈夫生活,仰人鼻息。


 


「你若明白寒叔對你的一片良苦用心。


 


「就會沉下心來,好好跟林掌櫃學。


 


「一旦你學進去了,就會發現天地廣闊,大有作為。


 


「你日後的生活,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就不會再執著於我這麼一個上了歲數的老男人了!」


 


說罷,顧寒舟和忠伯離開了客廳。


 


姜寧跪倒在了地上,身邊的貼身侍女扶她起來。


 


「小姐,地上涼,快起來吧……


 


「沈小姐現在是東家心尖上的人……


 


「小姐還是不要在東家面前說她不好……」


 


姜寧默默地抬起頭,

捧腹而笑。


 


「心尖上的人?」


 


「很快她就不是了。」


 


22


 


玲瓏翡翠莊在長寧街上開了第二家分鋪。


 


顧寒舟一切為我妥帖打點。


 


他事無巨細地做著我從前會做的那些事。


 


確定邀請人員的名單、發送精美的請柬、以及請舞獅隊伍。


 


每一樣都做得井井有條,無可挑剔。


 


開業現場熱鬧非凡,來的都是有實力的商家以及同行。


 


就在這時,蓬頭垢面,步履闌珊的沈默,從人群中衝了出來。


 


「南徽……」


 


我看向伙計:「捉住他,報官。」


 


聽到這話,沈默的眼裡迸射出了瘋狂的光。


 


「我是你親爹!你竟敢報官!


 


「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來人啊!快看看啊!女兒一朝發達了不認爹了!


 


「早知道,就不該讓那個小子從醉月樓給你贖身!


 


「沒有他,你哪來這麼硬的翅膀!」


 


眾人面面相覷。


 


「醉月樓?那不是江州的風月場嗎?」


 


「沈老板怎麼會跟醉月樓扯上關系?」


 


這些年,我承受過太多的流言蜚語,大風大浪。


 


以至於,現在這點漣漪,激不起我任何反應。


 


「這裡是玲瓏翡翠莊,由不得你信口雌黃。」


 


伙計們已經捉住了他。


 


沈默猛烈且迅速地掙脫出來,一把掏出了鋒利的短劍。


 


直直地向我心髒刺來。


 


就在我以為自己必S無疑的時候。


 


一個身軀牢牢護在了我身前。


 


那把利劍就毫無徵兆地刺入了顧寒舟的背脊。


 


伙計們瞬時控制住了沈默。


 


我忍不住失聲痛哭:「寒舟!」


 


顧寒舟看著我,臉色蒼白地一笑。


 


「南徽,我沒事的……


 


「你別哭……」


 


說罷,顧寒舟就在我眼前倒了下去。


 


23


 


顧寒舟身上的傷口很深,一度因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


 


我日日守在他的身旁,茶飯不思。


 


沈默被抓進了大獄。


 


他因S人未遂罪和拐賣罪,被處以一百下鞭刑和十五年大牢。


 


在獄中,沈默招出來是姜寧給了他一百兩銀子來S我。


 


姜寧直呼冤枉。


 


卻仍舊被判定為慫恿S人罪,被公開處以一百下鞭刑。


 


鞭刑之後,

姜寧幾乎處於半癱瘓的狀態,沒了半條命。


 


可她堅持要探望寒舟。


 


我放她進公主府後,姜寧止不住對我破口大罵。


 


母親便把姜寧扣在了公主府,日日讓太監掌摑和辱罵她。


 


直到她再也說不出來任何難聽的話為止。


 


一向金尊玉貴,無法無天的姜寧。


 


實在被太監打罵得怕極了。


 


她一看到母親便渾身發抖。


 


再進福元堂探望顧寒舟的時候。


 


隻默默掉眼淚,一句話也不敢說。


 


我跟姜寧說,太醫已經下了最後的囑託。


 


說顧寒舟時日不多了,要她來告別。


 


「寧寧,寒叔不行了。


 


「從今往後,你隻有靠自己了……


 


姜寧看了眼毫無生氣的顧寒舟,

便撲了上去痛哭著。


 


「寒叔,我知道錯了……


 


「我不該找沈默去搗亂……


 


「但你要相信我,我絕對沒有讓沈默去S沈掌櫃……


 


「我隻是很討厭她,很想讓她離開你……


 


「可我絕對沒有要她S的意思……


 


「寒叔,我求你別S……


 


「隻要你好好活著……


 


「我就回江州……


 


「找林掌櫃好好學做生意的本事……


 


「日後混出個人樣給你看……」


 


我與顧寒舟默默對視著。


 


他眼含笑意。


 


我的嘴角是一抹狡黠的微笑。


 


24.顧寒舟視角番外


 


三年後,南徽成了大梁最有實力的大皇商。


 


我不得不承認,在做生意這件事情上,她比我更有天賦。


 


從前,是她患得患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與我成婚。


 


現在,是我患得患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與她成婚。


 


圍在她身邊的鶯鶯燕燕,少說兩隻手也數不過來。


 


可她都跟我說,那些都是合作伙伴,讓我別多想。


 


倒是長公主看我順眼了不少。


 


隔三差五,邀請我去公主府用膳。


 


又是一年中秋佳節,公主府賓客滿堂。


 


南徽興致很高,因為她剛剛接下了一筆南洋的大單子。


 


夜空中無數個璀璨的煙花,

此起彼伏地燃放著。


 


我與她一同觀賞著這盛世繁華。


 


「寒舟,南山的楓葉……


 


「我倒是有些想看了。」


 


我淡淡一笑。


 


「上京也有啊,何苦要去看南山的……」


 


我頓了頓,這才理解過來她的意思。


 


「你是說?」


 


南徽笑了笑,牽上了我的手。


 


「我們先回江州把婚事辦了,再在京城辦一場怎麼樣?」


 


這些年,無名無分跟在她身邊的委屈驟然湧上心頭。


 


我的眼淚頓時止不住了。


 


卻仍然繃緊了自己,不肯落淚。


 


「你都不知道,外面那些男人說我說得有多難聽……」


 


南徽看了我,

笑了笑。


 


「明德驸馬,不許哭了。」


 


我緊緊握住了南徽的手。


 


「顧夫人,不許笑了。」


 


南徽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和我說,我是她永遠的月光。


 


我卻和她說,她自己才是月光,清暉濯人的月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