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神色不變,眼神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不關你事。」


 


「是嗎?」


 


我掏出平板,擺在她面前。


 


裡面是她假S,偽造身份的證據。


 


江安的人脈和手段我都一清二楚,這事查起來不算太難。


 


「你留學的學費和生活費,用是我爸媽車禍的賠償金,裡面理應有我一半。」


 


「江安全部打給你了,這事我並不知情。」


 


「下周日,如果我的卡裡沒收到這筆錢,這份文件會自動發給你的學校、你的公司領導、同事以及朋友,你看著辦吧。」


 


她震驚地翻看著文件,臉色越來越黑。


 


隨後,她拎起包,惱羞成怒地奪門而出。


 


我探出頭,望著她的背影,不忘提醒一句,


 


「還有十四天哦。


 


10


 


送走唐初薇後,我心情大好。


 


連夜把第二話腳本寫好。


 


更新第二話的當天,唐初薇的錢到賬了。


 


聽說她賣了不少包包和首飾。


 


不過這都跟我無關。


 


正好,與裴青寂約好的時間也到了。


 


我拿著改好的離婚協議書,去裴青寂公司找他。


 


一個月過去,裴青寂看起來更憔悴了。


 


他的頭發凌亂地垂在額前,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整個人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可怕又漫長的噩夢,還未完全清醒。


 


奇怪,他的摯愛起S回生,他不應該開心嗎?


 


這狀態是什麼情況?


 


我隨手把離婚協議甩在他桌子上,


 


「既然你是過錯方,那房子歸我,車歸你,

存款我七你三。」


 


「有疑問快提,沒疑問我們趕緊去民政局。」


 


我懶得和他多費口舌,隻想快刀斬亂麻。


 


他捏著離婚協議,垂眼細細看著。


 


半晌,他抬起頭,語氣有些低落。


 


「月月,能不能不離婚?」


 


「你多給我點時間,我會理清自己的內心,做出正確的選擇……」


 


我打斷他,


 


「裴青寂,你還不明白嗎?」


 


「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我都要跟你離婚的。」


 


從我發現他寫給唐初薇的信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們的結局。


 


就算他最終選擇了我,就算他其實內心深愛著的是我,那又怎麼樣呢?


 


他自私,懦弱,惡心,虛偽不堪。


 


我不可能和這樣的人共度餘生。


 


我靜靜看著他。


 


像是被我眼底的堅決鎮住,他狼狽的低下頭,


 


輕聲說了句,


 


「好。」


 


11


 


從民政局出來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江安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


 


「你去找唐初薇要錢了?」


 


「江月,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勢利了,我對你太失望了。」


 


「朋友有困難,我們幫一把不是應當的嗎?」


 


他語氣帶著壓抑的憤怒,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迸發出來的一樣。


 


我嫌棄的把手機拿遠,靜靜等他發泄完。


 


然後淡淡道,


 


「差點忘了你了。」


 


「你抓緊時間,把另外半份賠償金,一分不落地捐給我們原來定好的慈善機構。」


 


「不然,

我手裡這份證據,不僅會出現在唐初薇的圈子裡,還會出現在你老板和同事的桌上。」


 


「還有……我會打印兩份出來,燒給爸爸媽媽。」


 


「讓他們看看,他們留給兒女最後的這份保障,被他們兒子用在了什麼地方。」


 


聽筒那邊的呼吸逐漸急促,仿佛隨時都會爆發。


 


「好啊江月,我可是你親哥哥,你有必要這麼狠嗎?」


 


可能是太陽太晃眼,我的眼睛有些算,


 


「親哥哥?」


 


「江安,你跟唐初薇咖啡館見面那次對話,我都聽見了。」


 


「你說,她手是用來讀書寫字的,不是刷盤子的。」


 


「我到法國第二年,生日當天給你打了通電話。」


 


「當時,我興衝衝地跟你說,今天刷盤子的錢,夠我買一個打折的蛋糕了。


 


「你說了什麼,你還記得嗎?」


 


聽筒那邊呼吸一窒。


 


「你說,不愧是我妹妹,真能幹,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月月……」


 


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沙啞。


 


我沒理回他,自顧自的說著。


 


「那天的蛋糕,剩了一半,好可惜。」


 


「我當時就想,要是我哥在就好了,初中的時候,他就經常吃我剩的飯。」


 


「姑姑飯做的很好吃,但她很嚴厲,不準我們剩,還總是給我盛滿滿一大碗。」


 


「我那時候胃口小,我哥就經常偷偷把我剩的飯扒進自己的碗裡。」


 


「姑父笑話他,他還一臉驕傲地辯解:『我能給我妹妹收拾一輩子爛攤子。』」


 


我那時以為,他是我這輩子最親的人。


 


他會一直做我的後盾。


 


但我忘了,人總是會變的。


 


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是永恆不變的。


 


「妹妹……」


 


江安聲音顫抖,語氣裡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懊悔。


 


「以後別叫我妹妹了,」我冷漠道,」你不是我哥,我哥S在了我高中畢業那年。」


 


「哦對了,錢別忘了轉。」


 


我抬手擦了擦眼角,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12


 


冷靜期一到,我就和裴青寂領了離婚證。


 


在那之後,我就很少關注他們的消息。


 


我把唐初薇打來的錢分成兩份,一份打給了姑姑,一份捐給了慈善機構。


 


處理完這些事後,我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我即將舉辦的個人畫展上。


 


林諾帶著耶耶和弟弟,跟著我忙前忙後,倒也忙得開心。


 


唯一不開心的是她弟弟。


 


她經常動不動就刁難他,「已知場地周長是 xx 米,一幅畫的寬度是 xx 釐米……問門口保安大哥的頭上有多少根頭發。」


 


她弟弟紙和筆都掏出來了,聽到問題,他白眼一翻,


 


「你怎麼不問耶耶有多少根毛?」


 


我在旁邊默默提示:「保安大哥是光頭,你忘了?」


 


「當初還是你說他看著嚇人,我才僱的他。」


 


……


 


再次聽到裴青寂的消息,是在畫展上。


 


高中同學來看展,順口跟我提了幾句。


 


原來我們離婚後,裴青寂就動用自己關系,把唐初薇調到了他們公司,

做項目主管。


 


一開始還有人嗑他倆 cp,說他們兩人勢均力敵,天生一對。


 


但漸漸的,他們發現不對。


 


唐初薇能力不行,總出岔子,偏偏行事又很高調。


 


有裴青寂兜底,倒也沒出什麼大問題。


 


直到有一天,裴青寂最大的客戶和他解約了。


 


客戶的女兒是我路人粉,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我的事,講給了她媽媽聽。


 


她媽媽覺得裴青寂人品不行,當天就終止了合作。


 


為此,唐初薇和裴青寂在公司大吵一架,正好被總裁撞見。


 


第二天,兩人就收拾東西走人了。


 


我有些感慨。


 


命運有時候就像下棋,一子錯,滿盤皆輸。


 


該舍的時候舍,該斷的時候斷,這樣才能不陷入S局。


 


13


 


最後一次見唐初薇,

是在她出國前。


 


她假S的事還是沒瞞住,現在沒有公司敢要她。


 


她來找我,是想告訴我假S的真相。


 


「當年,你快畢業回國的時候,裴青寂堅持要給你準備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


 


「那時候我們正在熱戀期,我吃你的醋,一氣之下,拉黑了他,出國散心。」


 


我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靜靜聽著。


 


「不巧,我爬的那座雪山發生雪崩。」


 


「不過萬幸,我活了下來。」


 


唐初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深深喘了口氣,像是有些後怕。


 


「裴青寂聯系不上我,以為我遇難了。」


 


「所以我將計就計,和江安策劃了這場假S。」


 


「我隨手撿了些灰當骨灰,還留了封遺書,騙他說是從我遺體上發現的。」


 


「他信了。


 


「江安說,他把自己關在家裡,喝了整整三天的酒,還是江安強行把他拖進醫院的。」


 


說到這,她垂下眼,自嘲似的勾起嘴角。


 


「我以為,他是真的在乎我。」


 


「可是,他甚至沒有出國確認我是不是真的S了,就匆忙跑去機場接你。」


 


「然後沒過多久,就和你官宣了。」


 


「那一刻,我意識到,男人的愛並不長久,也不可信。」


 


「我需要的是他的尊重,他的敬佩,他的仰望。」


 


我靜靜看著她,輕聲開口,


 


「你的想法很好。」


 


「但你努力的方向錯了。」


 


唐初薇輕輕揚起嘴角,神情不再苦澀,反而透出一種清澈的平靜。


 


「所以我要重新去找我的方向了。」


 


我報以假笑,


 


「那祝你成功。」


 


她眉眼彎彎,


 


「你也是。」


 


我禮貌的點點頭。


 


14


 


笑話。


 


我還用她祝?


 


我已經很成功了。


 


我的漫畫好評如潮,還沒完結就改編成了動漫。


 


我的畫展門票早早售罄,不少媒體都爭相報道。


 


畫展的最後一天,我見到了裴青寂。


 


他站在一幅畫像旁,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一般,久久沒有動作。


 


畫中的,是一個背影。


 


臺燈的光暈柔和地灑在他的肩頭,像是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邊。


 


他的輪廓在昏黃的光線中格外清晰,卻又帶著一種朦朧的距離感。


 


他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桌上的書本。光暈將他與周圍的黑暗隔開,

仿佛他是這夜色中唯一的光源。


 


我沉默著走到他身旁,和他並肩站著。


 


裴青寂沒有回頭。


 


他專注地望著畫,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


 


「月月,我後悔了。」


 


「對不起,是我沒有認清自己的內心,傷害到了你。」


 


「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隻要我們能回到過去,好嗎?」


 


「當然不可能。」


 


我語氣輕快,歪頭看他。


 


「你可能不知道,是我先喜歡你的。」


 


「那時,我父母剛去世,我和江安搬進姑姑家,她怕我們太傷心,就經常讓我們去鄰居家,找你玩。」


 


「我當時,很討厭你,覺得你小小年紀,太過古板。」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太想爸媽,抱著被子跑去陽臺偷偷哭,

我們兩家陽臺挨在一起,你當時起夜,聽見哭聲嚇了一跳,後來才發現是我。」


 


「你沒揭穿我,反而搬了個桌子,點起臺燈,背對著我,裝模裝樣的看書。」


 


「當時我就在想,你雖然古板,但人還怪好的。」


 


「所以從那天起,我就開始慢慢接近你。」


 


裴青寂眼眶微微發紅,手指無意識收緊,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


 


他聲音沙啞,帶著些不解。


 


「那我十八歲那年向你告白,你為什麼沒有答應?」


 


我沒有絲毫猶豫,就回答了他,


 


「因為,什麼都不能阻攔我前進的腳步,包括你。」


 


「現在也是一樣,你明白了嗎?」


 


他轉頭看我,委屈的模樣,像極了十八歲那年,剛被我拒絕的樣子。


 


「月月,對不起,

對不起……」


 


我看著他一遍遍的道歉,心裡沒有半分波動。


 


「說真的,我不在乎了。」


 


成名和暴富讓我無比大度。


 


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15


 


「然後呢然後呢!」


 


林諾弟弟蹲在我腳邊,追問著我漫畫的結局。


 


我腳本還沒寫完,敷衍道,「哎呀,你真想聽?」


 


他氣的竄了起來,


 


「你要看肚皮舞我都給你跳了!說好了告訴我結局的!怎麼!你要反悔!」


 


我連忙安慰他,「好好好,我告訴你。」


 


「結局就是……一個尋常的午後,永生者見了時空穿越者最後一面。」


 


「這是時空穿越者能穿越的,最遠的年份。


 


「他們簡單告了個別,然後一個回到了過去,一個走向了未來。」


 


林諾弟弟震驚的看著我,


 


「啊?」


 


「這就結束了?」


 


「那永生者怎麼辦啊,她不S不滅,這可是她漫長歲月裡,唯一可持續發展的朋友啊。」


 


我微笑著看他,


 


「那又怎麼了?」


 


「這又不是她生活的全部。」


 


「在我沒寫到的地方,她可以有朋友有愛人,甚至可以有親人。」


 


「她的世界裡有鮮花,有未知,有冒險。」


 


「她的故事從未被局限在紙頁之間,而是隨著她的腳步,無限延伸向更廣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