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用我刻意發揮，就能叫出鬼哭狼嚎的聲音。
最先出來看的人是舅媽，大約是今晚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她瞄了一眼就立刻撤回了頭。
沒過多久，外婆被吵醒了。
她看到我就一臉崩潰，「大晚上的你又在幹嘛？」
我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反復地數手裡的十塊錢。
「就這點錢，多的沒有！」
她扔下這句話就回了房，但無所謂，堅持就是勝利。
這裡隔音不好，我把嘴貼在門上繼續哀嚎。
甚至能聽見舅媽在給她打電話，「壓歲錢給個幾百，快讓她安靜下來。你不睡，我們還要睡呢！」
老太太脾氣還挺倔，最後跟我拉鋸了兩個小時。
「拿去拿去。」
「再給一張行了！
」
「真沒了，你愛要不要！」
我拿著錢愉快退場。
三點了，該我睡覺了。
6
可能是嚎累了，我一覺睡到中午十一點。
出房間後，客廳的人除了我爸媽，人均兩個黑眼圈。
我媽假模假樣地譴責我兩句，「你看你昨晚動靜這麼大，害得大家都沒睡好！
「這麼大人了，還沒小菲讓人省心！」
又和老爸招呼著他們，「我們請客，一起去集市買點年貨回來。你們兩個小的，就在家裡呆著。」
當然，是從我昨晚拿到的錢裡抽了一張。
但是成功堵上了他們的嘴，家裡瞬間清淨。
眼看沒人，我幹脆往躺椅上一靠開始刷手機。
旁邊挨過來一個頭，「你還會打遊戲呢？」
大襪子這說的是人話嗎？
雖然我們的確有點年齡差，但我又不是史前的人類。
我「嗯」了一聲，繼續手上的操作。
沒想到她又繼續追著聊，「聽說你家是兩室一廳？」
這是幫著她爸媽來打探情況呢？
我很想一番輸出勸她S了這條心，但一張嘴就扯著我的臉，隻好作罷轉身留個屁股給她。
「我想看看你的房間，你有照片嗎？」
被她煩得也打不下遊戲，我打開相冊給她看。
裝修是我自己參與的。
當初我在網上做了很多功課，特地做了我喜歡的飄窗，還有隱藏式的衣櫃，把空間利用發揮到最大。
但現在，「你這房間怎麼這麼空啊？東西這麼少，一點人味都沒有。
「白色的牆壁好醜，連牆紙都不貼！
「衣服就丟椅子上，
你難道沒有衣櫃嗎？」
我一邊聽一邊翻白眼。
小孩子就喜歡花花綠綠的，等你二十多歲看到十幾歲選的公主風就知道後悔了！
果不其然她下一秒，「我要在門邊放一個粉色的大衣櫃。
「床頭放我的娃娃和玩偶。
「這邊書桌上全都改成玻璃櫃放盲盒。」
表妹拍我肩，「就這麼決定了！」
我是無所謂，我又不替她裝修。
「等我過去，就這麼辦！」
7
我都聽傻了。
她這是要過哪兒去啊？
我怎麼記得昨晚沒答應她住我家呢？
不過他們一家人好像確實聽不懂人話。
我琢磨著還是得和我媽說清楚，別她一時心軟，到時候請神容易送神難。
手卻突然被拽了起來。
「你這個手镯還挺好看的。」
她轉著看細節，「應該不便宜吧？你爸媽給你買的？
「我喜歡，你脫下來給我吧。」
好沒邊界感一小孩，但這個年紀喜歡點小首飾也正常。
不過我手上這個不行，我可是靠著它克走了三任的刻薄領導，已經有了深刻的感情。
於是我打開購物網站，示意她可以自己挑個喜歡的。
一個抱枕卻迎面砸到我的臉上。
「串珠手鏈？你用玩具敷衍我？你一個弱智憑什麼看不起我？」
啊？弱智？我嗎？
我都不知道該先生氣ṱű⁽還是先震驚了。
她見我沒反應繼續耀武揚威，「我媽說了我可是能代替你去城裡過好日子的，有我這個正常人在，你媽肯定不會要你了。你現在討我開心，
我還能讓你好過點。」
怪不得他們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表妹直接上手，想要把手镯從我手上拽下來。
但我一個成年人，她哪有我力氣大。
被我拽著手腕拎到她房間去，一路上又哭又喊。
「輕點！你把我手弄疼了！
「你敢這麼對我，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我不聽她叨叨，直接從外面把門給她鎖上了。
這倒是給了我一個靈感。
大家都怕傻子，不如我就專心扮演傻子。
8
爸媽帶著他們回來，那三個第一時間就衝表妹房間去了。
我溜達到廚房在忙碌的我媽旁邊，「媽，我像傻子嗎？」
「像。」我媽頭都不抬，「你隨你爸。」
我笑容扭曲，衝她一通比劃，
告訴她剛才發生的事。
看著我媽從一臉懶得搭理到怒火中燒，菜刀把豬肉都切成肉糜了。
「放屁，我能生出弱智？
「我看他們才低能，你舅小時候打雷還躲在廁所抱著馬桶哭呢，我都不想說他！
「還有你那個表妹，聽說頭還卡過欄杆！」
那他們家聽起來真的蠻有生活的。
我拉著我媽，「別急啊，證明我不是傻子有什麼好處。他們隻會覺得我都賺錢了，再養他女兒一個更方便嘛。」
「那你說怎麼辦？」
「傻子好啊，傻子你又管不住。」
我直接就是一個為所欲為，整頓無良親戚。
我媽的情緒也被調動起來，顧不上什麼家和萬事興了。
「隨便你玩，我可不管。」
得到我媽的首肯，
我走出廚房就遇到氣勢洶洶的外婆。
「你把你妹一個人Ťũ̂ₔ關房間裡？」
我隨口就來，「哦，她要拿錢，我覺得不好。」
她更震驚，「你會說話！」
……
好像知道我為什麼被當成傻子了。
但外婆反應更快，她衝回臥室，大概是去查錢了。
我一路晃悠，又看到舅媽桌上曾經我媽送給外婆的首飾。
拿起來，給它們打了個中國結。
一旁舅舅的臭襪子隨地亂扔，我用垃圾夾藏進了舅媽的護膚品裡。
然後拿走了一個麻將扔進了外婆的外套口袋。
一切做完，我深藏功與名地出門了。
早就聽說農村的小土狗很可愛，這次一定能玩個痛快！
就在我左右手各摟著一隻，
還到處嘬嘬嘬的時候，表妹找來了。
估計是怕我發瘋，站得有兩米遠。
「外婆找你回去，你完蛋了！」
9
一進家門，一個掃帚迎面飛來。
還好我身手敏捷，不過我後面的表妹就沒那麼幸運了。
正好落在她的腳邊，疼得她吱哇亂叫。
「你給我過來，家裡被你弄得雞犬不寧！」
我掃了一眼，亂七八糟的首飾、臭襪子，還有打翻的護膚品。
遺憾，麻將牌好像沒被發現。
外婆見我不理她，隻好朝我媽發難。
「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到處搞破壞，你怎麼教的？
「這次絕對不能就這樣算了，你把她留在這裡，我來替你好好教訓她。」
給我媽都氣笑了，「意思是我回個老家還把女兒落這裡了？
你沒人陪都天天喊，那我怎麼辦？」
「把小菲帶回去不就好了，以後就把她當成你們女兒養。她有出息了還可以給你們養老！」
「不需要，我沒錢也沒功夫去養別人的女兒。」
舅舅和舅媽也加入說服我媽。
「我怎麼說也是你親弟弟，我都是為了你好。你看你女兒這個樣子，多讓人操心啊！」
「就是啊，放在我們這裡你也放心。」
一向窩囊的我爸也難得硬氣，「不行，我不同意！」
外婆從結婚前就看我爸不順眼，因為她本來幫我媽相看了另一個親事，等著收彩禮給我舅。
沒想到我媽選了這個學歷尚可，但家境一般的。
所以每次我爸來都低眉順眼的，力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還是免不了被挑刺。
果不其然我外婆桌子一拍，
「這裡輪得到你來說話嗎？！
「要不是你沒本事，賺不到大錢養得起兩個，現在至於二選一嗎？」
眼看新一輪嘴炮又開始，聽他們車轱轆話來回吵，就是沒個進度。
反正都亂成一鍋粥，不如我趁亂喝了吧。
我一把拉住在旁邊圍觀的表妹，發出「桀桀桀」的笑聲。
「好啊，我要跟妹妹一起住。妹妹用來拖地肯定很幹淨，我隻要捏著脖子，把她的頭往地上一砸，頭發就能拖得幹幹淨淨，桀桀桀。」
表妹嚇得抖個不停，我湊到她眼前。
「累了還可以一屁股給你坐——」
話還沒說完，她大喊大叫。
「我不要跟她呆在一起！滾開！離我遠點！」
她手腳並用地想爬走，結果踩到舅媽的腳，又摔到外婆身上。
不枉我忍痛說那麼多話。
原本聲勢浩大的吵架，以外婆的老骨頭遭受重創為結尾，大家手忙腳亂地給她抬進臥室。
她還不S心盯著我，「你給我等著。」
好菜。
這才哪到哪，我還沒出全力呢。
10
由於外婆的骨頭罷工了，她終於停止作妖。
我媽能心平氣和地和她聊兩句，我也能開心地到處去逮小土狗玩。
我舉著兩根火腿腸站在小狗群的面前。
「拜。」
「再拜。」
「開飯！」
吃飯的小狗看得人心軟軟，身後卻傳來煩人的腳步聲。
舅媽帶著一個男人，笑得一臉諂媚跟我打招呼。
「沐沐，這是我們鄰居小李。他知道狗都在哪裡，
讓他陪你玩吧。」
那兄弟，賊眉鼠眼的具象化，笑起來像褶子成精。
也不知道剛從哪個角落鑽出來，還能看見他指甲縫裡的泥。
我衝舅媽邪魅一笑，「好，一起玩。」
今天我穿了行李箱帶的新衣服，他看了半天。
「你這看起來挺暖和的，是鵝絨的嗎？」
嚇得我隨手拿起順來的外婆圍巾捂他嘴上。
他爹的喊那麼大聲，被旁邊的鵝聽到怎麼辦！
再一瞥，正好看著舅媽踮著腳溜走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不管幾歲，長輩都會覺得小輩沒他們聰明。
比如我的舅媽蠢到目的都寫臉上了，還覺得自己能成。
那我必須幫她一把啊。
我專心撸狗，旁邊的小李也跟著一起摸狗，摸著摸著手就要伸我手上。
我一個懶腰一巴掌打他頭上。
他震驚地瞪大眼睛，我裝作無事發生。
「看我幹嘛？繼續玩啊。」
舅媽大概跟他說過我是傻子，他憋屈地忍下挨打的事情。
那我就不客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