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親戚打招呼時發出了非人的聲音，被他們誤認為智力有問題。
我：「唔唔唔唔唔嗯（大嘎新年好啊）！」
親戚：？？！
外婆問我媽：「這就是你當初非要離開家，嫁到城裡生的女兒？怪不得這麼多年一直不帶回來……」
舅舅小心翼翼試探：「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媽說：「其實挺久了，從小就不太好。感覺不能再耽擱，這不剛帶她從醫院過來嘛。」
我正半張著嘴想附和她。
我媽拍拍我背：「口水咽下去，醫生怎麼說的你忘了？」
記得，四十八小時不能吐口水。
她要是沒說，我都沒意識到自己失去了自主咽口水功能。
剛咽一口，
離我最近的舅舅瞳孔地震著往後退了一大步。
不是，他這什麼表情？
我又不是羊駝，不會隨地亂吐口水！
1
今年過年，是我第一次回老家。
去的路上，我媽就反復叮囑。
「不管她們說什麼，就當沒聽見。過年太平一點，不能吵架，知道嗎？」
然後她看到我腫起的側臉。
「算了，你現在也說不了話。」
我撇嘴。
那也不影響我的戰鬥力。
畢竟從小聽我媽吐槽他們，上班一整年的怨氣，今天來到這裡Ŧúₖ就是為了解壓。
拎著大包小包，我一路跟著爸媽進了外婆家。
原本正熱鬧的正廳突然熄了聲音。
四雙眼睛齊齊看了過來，我媽拉著我介紹。
「這是你舅舅、舅媽、外婆和你表妹，快叫人。」
但我們都忘了一件事。
我下午剛種牙一期，麻藥還沒退，根本發不出正常人的聲音。
我一點頭，「唔唔唔唔唔嗯。」
場面一度很尷尬，我感覺自己像沒進化完全的猿人。
他們的目光也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神中有三分迷惑三分驚訝和十分嫌棄。
「這就是你當初非要離開家，嫁到城裡生的女兒？」外婆如同苦瓜的臉更加皺巴了，「怪不得這麼多年一直不帶回來。」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
羽絨馬甲配棉袄，毛針織裙內搭格子褲，還有穿了十年的雪地靴。
我承認的確穿得有點惡心，但這就是上班基本穿搭嘛。
也不至於得到這麼高的否定吧？
一旁愣了很久的舅舅，
咂咂嘴終於開口：「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其實挺久了，從小就不太好。感覺不能再耽擱，這不剛帶她從醫院過來嘛。」
我媽轉過頭看我，我正半張著嘴想附和她。
「口水咽下去，醫生怎麼說的你忘了？」
記得，四十八小時不能吐口水。
她要是沒說，我都沒意識到自己失去了自主咽口水功能。
剛咽一口，離我最近的舅舅瞳孔地震著往後退了一大步。
不是，他這什麼表情？
我又不是羊駝，不會隨地亂吐口水！
2
過年見親戚，免不了要接受一番八卦盤問。
不受待見的我爸找了個借口出去，我和我媽被圍在正中間。
雖然我說不了話，但不妨礙我嚴陣以待，準備隨時支援她。
外婆率先開口：「你還回來幹什麼？
」
我驚了，不是她打電話催我們回來的嗎？
要不然我媽也不會拉上家裡唯一會開車，但極難控制的我。
「一年就回來一次，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媽啊？
「我看你嫁給城裡人也沒過上多好的日子，還不如我當時收彩禮給你談的那門婚事。
「我看那人還不錯，說不定生的女兒也——」
「媽，我都說了幾遍，我過得挺好的。再說了，沐沐哪有你說得那麼差！」
最後半句我媽也沒什麼底氣，因為她同樣嫌棄我的穿搭。
「我看就力氣大點。」她看著放在一邊的禮盒，「帶回來都是些什麼東西，我看隔壁小張都是給他爸媽帶的黃金和補品，你就帶點零食！」
我在心裡腹誹，送好的不還是被你送給你兒子！
我媽前年送了個金手镯給她，
去年就在舅媽手上看到了。
還有帶的補品，最後進了表妹的肚子。
四舍五入，都不知道誰是誰的媽。
要是他們願意，我和我舅也可以是平輩。
舅舅也發話：「是啊姐，零食到處都有嘛，不實用。
「我家小菲說新出了款手機，正好咱媽可以刷刷短視頻。
「外婆用平板打麻將，看得更清楚呢！」
再說下去，八旬老太都可以環遊世界了。
我忍無可忍，掏出手機語音轉文字。
機械的 AI 音回蕩在正廳裡，「我也要，舅舅買。」
像是沒想到我會突然「發聲」，所有人都沉默了，除了我媽在抿嘴憋笑。
還是舅媽先反應過來，訕笑著想阻止我。
「我們家哪有這個錢啊？你也要的話，
隻能找你媽媽……」
「窮鬼窮鬼窮鬼……」
不得不說，復制黏貼就是好用，他們都趕不上我的速度和音量。
偏心的外婆還想給我打岔，「你今年都幾歲了？還不能自己買東西！」
「你也窮你也窮你也窮……」
但凡有人試圖接話，我就會用語音對準他，追著耳朵邊上放。
我沒什麼耐心，再加上傷口隱隱作痛，全程的表情呲牙咧嘴。
不開口，但是達到了以一敵百的功效。
大過年的都想聽吉利話，最後外婆妥協了，扔給我一個紅包。
「給你，自己買。」
我一秒安靜，「謝謝外婆，我富了。」
3
晚上吃飯，
一張大圓桌上擺滿了菜。
我家和舅舅家分坐兩邊，隻是他們家率先入座。
那邊大魚大肉，我這邊清水豆腐。
我拉拉我媽，在手機上給她打字。
【外婆還怪貼心的嘞，知道我現在隻能吃流食。】
我媽回了我一個白眼，「麻藥打你腦子裡了？你吃不了我和你爸能吃啊，擺明了偏心她兒子，還好我提前在行李箱準備了吃的。」
我後知後覺，今天鈍感力確實有點強。
以前就聽我媽說過，舅舅是外婆生了五個女兒才得到的兒子。
所以從小就對他百依百順，什麼好東西全給他留著。
家裡難得有些葷腥，就會被外婆藏在櫥櫃的夾層裡，等著我舅回來吃。
而我媽以前回來吃個雞蛋，都要被打小報告，還要被罵嘴饞。
但今天不一樣，
我在這裡，還能讓我媽受這種委屈？
我從椅子上噌地一下站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來。
我媽拽我，「你又要幹嘛？」
我不語，隻是一味地夾菜。
糖醋排骨、紅燒獅子頭、清蒸鱸魚，每個都給我爸媽夾兩筷子。
坐在我旁邊的外婆發出尖銳爆鳴聲，「你在幹什麼？誰讓你站起來夾菜的！真沒教養！」
於是我坐下來，夾走了她碗裡的大雞腿。
我真是個善人，還給表妹留了一個。
舅媽出來當好人，「沐沐你再餓也不能夾外婆碗裡的啊，要不妹妹的給你算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剛伸出手，一旁的筷子狠狠敲在我手上，留下一道紅痕。
「真是沒規矩，我今天就替你爸媽好好管教你。」
我爸都沒忍住開口：「媽，
你怎麼能打人呢！」
但我比較喜歡自己討公道！
筷子被我直接砸進碗裡，濺了外婆一臉湯。
她沒還來得及發難，下一秒我瘋狂把桌上所有的菜都掃進一個大碗裡，攪拌成一堆糊糊。
然後倒進每個人的碗裡。
吃吃吃，我讓你們吃個夠！
我眼睜睜看著抬起半個屁股準備為外婆討公道的舅舅又被嚇得坐了回去。
「造孽啊。」外婆癱在椅子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你這個女兒算是廢了，以後就把小菲當成你的親女兒養吧。」
4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想笑。
我剛才滿腔的怒氣，一下子就熄滅了。
看看懵逼的我爸媽，再看看對面毫不驚訝的舅舅舅媽。
哦，鴻門宴啊。
怪不得著急找我們回來呢。
我媽糾結了半天才開口：「媽你說什麼呢！」
「是這樣的，小菲明年就要升學了。」舅舅接過話頭，「我們希望她能去城裡上學，這樣以後機會也能大一點。」
「是啊，姑媽我成績可好了。」
表妹跑進房間裡，拿出一沓卷子過來。
我瞥了一眼，可能是受不同地區教育水平影響，也就馬馬虎虎。
「看什麼！你見過這分數嗎？！」
外婆囂張地用鼻孔看我，我滿頭問號。
我懷疑我媽根本沒跟他們介紹過我。
不然怎麼說我也是考了個一本，拿了四年獎學金的，這麼不值得被尊敬嗎！
「挺好的，我們可以幫忙聯系一下借讀的學校。不過你們有找好住的地方嗎？」
這話一出，
那四個人面面相覷。
舅舅有點尷尬，「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幹，哪有空去陪讀呢。」
「那是你親外甥女，當然是你幫忙照顧一下。」外婆一臉理所當然，「反正就家裡多雙筷子的事情，我看過完年你們就帶上小菲一起回去，免得還要再等一學期。」
她說得倒是輕松。
先別說我家沒有多餘的房間，表妹的衣食住行不還得全讓我們負責。
我才不信他們會掏錢出來。
我媽還在找理由拒絕，「不太方便吧，小菲也這麼大人了。」
「沒關系的，跟沐沐住嘛。這麼點小事，肯定沒問題。」
「我們就先謝謝姐的幫忙了。」ťü⁰
窩囊的我爸，欲言又止的我媽。
還好有個勇敢的我。
我的手機一字一句，
「為什麼和我住？妹妹沒有家嗎？妹妹沒有爸媽嗎？」
5
舅舅站起來就指著我鼻子罵：
「你有完沒完！老子忍你很久了，你他媽故意的吧！
「嘴這麼賤……啊！你給我停下！」
我悠闲地拿著剪刀在自己頭發上拉肖邦。
這一刀下去，表妹可能就真的沒爸了。
我爸媽這才湊上來和稀泥。
「好了好了，大過年的少說兩句。
「她從小性格就倔，要不你給她道個歉？」
好一個倒反天罡，我贊許地看了我媽一眼。
對面的舅舅氣得吹胡子瞪眼，但又怕真的被我咒。
不情不願地來了句，「算了，我不跟小孩一般計較。」
見我放下剪刀，那一家人才罵罵咧咧地回了房間。
爸媽一邊數落我，一邊開心地吃完了我夾的菜。
快樂在止疼藥藥效過後戛然而止，疼得我呲牙咧嘴。
我想找點東西分散注意力，正好摸到了口袋的紅包，想數錢止疼。
結果拿出來，明晃晃一張十元大鈔，氣得我舉著錢到我媽面前狂舞。
她隻瞥了一眼，「你外婆沒啥錢。」
我冷笑，用手比劃她給表妹的有這麼厚一沓。
我媽猶豫了兩秒，「小菲年紀還小嘛。」
我接著補充，舅舅也有。
「我就知道她屁股歪的沒邊了！從小連顆糖都沒給我吃過，還老問我要這要那的，怎麼不讓她兒子給她養老？」
我拍拍我媽的肩膀，給了她四個耳塞，示意她別急。
然後默默跑到外婆房門口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