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後來,我拿著老家房子拆遷的錢款,再次支持他進行第二次創業。


 


我們終究熬過去了,搬進了市區最繁華地段的高檔小區,住上了大平層,開上了好車。


 


不久又買了獨棟別墅,還順帶投資了幾套房產,資產翻了好幾番。


 


我退至幕後逐漸不再管公司的業務,和摯友葉桑開了律師事務所。


 


到頭來我的一腔真心,終究是喂了狗。


 


 24


 


「籤字吧!」


 


我將離婚協議冷冷地拍到他的面前。


 


紀越洲沒有接,他又打開煙盒想取煙,煙盒卻是空的。


 


他煩躁地將空煙盒揉成一團,目光飄忽,就是不看我。


 


「我和林雪這事是我有錯在先,但是我從沒有想過要和你離婚。我也壓根不可能會娶她,我們非得走到這個地步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聲音裡有一些顫抖。


 


「從你背叛了我那一刻開始,這結局你不早就想到了嗎?」


 


我剛說完,紀越洲猛地將那張離婚協議撕得粉碎。


 


「離婚,我不同意!生意場上,成年人又有幾個真正幹淨的?除了林雪,我也沒有其他人。怎麼說,我也算得上是潔身自好……」


 


他理解的潔身自好,原來全靠同行襯託。


 


「盛秋,以前說過的。一旦領了證,你的字典裡沒有離婚二字,隻有喪偶。」


 


我想起了,這話我的確說過。 


 


最是濃情蜜意時,我們毫不避忌地談過婚姻背叛的話題。


 


我開玩笑說過,如果有一天紀越洲‌他要是敢背叛我,我絕不離婚。


 


結局隻會是我上頭條,

他下戶口。 


 


開什麼玩笑?誰還沒有年輕衝動無腦過。 


 


「你還說過你若負我,天打雷劈呢?那老天真長眼了嗎?」


 


我眉頭輕挑,不鹹不淡地回應了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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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越洲‌,你哪來的臉不同意?大不了法庭見。」


 


葉桑站出來看紀越洲‌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滿滿地都是嫌棄。 


 


她是親眼見證過,我和紀越洲‌最艱難的日子裡的人。


 


她常調侃說紀越洲‌能遇上我這樣的人,一定是前生積了十輩子的德,放生了一千隻王八修來的福分。


 


紀越洲‌也毫不避忌,多次在公開場合提起創業時的那段艱辛,如果沒有我也沒有他今天的成就。


 


他會做一把為我遮風避雨的傘,如今親手撕爛了那把傘的也是他。


 


紀越洲‌拒絕籤字,率先離開了公寓。 


 


今晚來之前,我就沒有指望過,能讓他順利把字籤了。


 


他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創業初期一身落魄困窘的青年。


 


現今公司底下管理著幾百號員工,融資都快融到 C 輪了。


 


成年人的世界充滿了現實和利益葛糾,他的顧慮我大約也能猜到幾分。


 


公司 C 輪融資在即,若是這個時候鬧出出軌離婚的醜聞,恐怕得引發公司管理層的地震。


 


隻是,我的忍耐力已經到極限了。


 


做錯事的人,總得付出代價的,不是嗎?


 


和葉桑從公寓離開時,我連夜讓她準備了起訴離婚的文件資料,申請凍結紀越洲‌的賬戶資產。

 


 


既已經撕破了臉,就不必再假裝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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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婚一事還在走程序,我媽卻當起了說客。


 


剛接起電話,她劈頭蓋臉地就教訓起我來。


 


「阿秋,你是不是傻啊?男人有點花花腸子不是正常得很嗎?你怎麼能這麼衝動?


 


「我早跟你說了,女人就不能太有事業心。早要一個孩子多好,有了孩子還怕拴不住他的心嗎?


 


「小紀現在事業有成,聽說那公司都快要上市了,你那個破事務所能掙幾個錢?你這不是要便宜別人嗎?聽媽的,你回去認個錯,就說這婚你不離了。媽都是為你了好……」


 


我心裡怒火「騰」地升了起來。


 


我爸在我六歲時因病身故,我媽次年就離開了家,重新組織了家庭。


 


是奶奶一手拉扯著我長大的。


 


我整天哭著要媽媽,我媽媽就哄我等我長大了,我媽就回來了。


 


我懂事後,知道我媽不可能會再回來,奶奶又開始給我講道理。


 


她說我媽還年輕,不可能為爸守一輩子寡。


 


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壓力也大,讓我不要怪她。


 


我媽重組家庭後,再也沒有回來過,甚至連電話都沒有。


 


十三歲時我從鄰裡口中打聽到她的地址,曾偷偷去見過她一次。


 


我到的時候,她正在哄兩個孩子,渾身散發著母愛的光輝。


 


對於我的出現,我媽神情很復雜。


 


她語氣特別冷漠,讓我以後不要再找她了。


 


她說她現在有了自己的家庭,兼顧不了那麼多。我這樣貿然登門,叔叔該不高興了。


 


我心裡對母愛僅有的一點期待和希望,

在那天徹底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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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上大學那年,我媽拖家帶口來到我就讀的城市旅遊。


 


她從奶奶那裡要到了我的電話,偷偷來見了我一面。


 


我媽跟我說從前那樣對我隻是不得已,她有她的苦衷。


 


她走時她從口袋裡拿出五百元,我搖了搖頭,拒絕了。


 


她訕訕地笑了一下,順勢放回自己的口袋。從那之後再無聯系。


 


直到前年我奶奶去世後,她又新聯系上了我。


 


我也和過去早已經和解,說她說不上恨,也屬實算上有什麼感情。


 


或者是因為偶爾願意搭理她幾句,給了她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又可以對我人生指手劃腳了。 


 


她說那番話,完完全全是站到了紀越洲‌那邊。


 


說起來這兩年裡她和紀越洲‌聯系的頻率,

得要比我多得多。


 


聽說這些年她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兒女又不怎麼爭氣。 


 


紀越洲‌偷偷瞞著我,給她解了幾次燃眉之急,因為此事我還曾和他起過爭執。


 


說白了,我媽是既得利益者。


 


我不知道紀越洲‌是怎麼想的,他居然會試圖通過我媽來當說客。


 


我早就過了那個渴望母愛的年齡,也坦然接受了有的母親,真的不愛自己孩子這個事實。


 


「劉女士,我的人生就不勞煩你指點了,管好你自己!」


 


我沒有興趣聽她喋喋不休的訓話,掛電話、拉黑一氣呵成。


 


從前不曾擁有的,以後我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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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走流程的期間,我已經從原先的別墅裡搬了出去。


 


紀越洲給我打了幾次電話,

我都沒有接。


 


其實也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其餘手續就交由法庭處理。


 


打不通我的電話,他給我發了很多信息。


 


大意是之前和林雪隻是逢場作戲,不過是哄哄小女孩的把戲,那些話當不得真。


 


他甚至開始憶苦思甜,說要給我們補辦一場婚禮。


 


沒多久婚慶策劃公司的人,就主動找上我。


 


說是受了紀先生的委託,和我商量婚禮細節事宜。


 


我請走了他們。


 


不管這是不是紀越洲的緩兵之計,想以此來拖延時間,還是真有幾分真心在裡面,都不重要了。


 


他或者覺得我那天說要離婚是意氣用事,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對彼此間再了解不過。


 


我們的財產牽扯方面,更是千絲萬縷,離婚哪是這麼容易的事。


 


可是他不明白一個女人決絕起來有多狠。


 


在感情裡若走了回頭路,那我得有多戀愛腦?


 


我的確真真切切地愛過那個滿眼都是我的紀越洲。


 


現在,不喜歡了也是真的。


 


29


 


我趕走婚慶公司的人那天,程野約我吃了一頓飯。


 


「準備離婚了?那你看我有機會嗎?盛秋,我是認真的。」


 


面對程野的話,我挑了挑眉頭。


 


當年在大學校時明知我和紀越洲的關系下,還曾锲而不舍地追過我一陣子,讓紀越洲一度惱怒得不行。


 


那時的程野已經是有了名的花花公子,女朋友多如過江之鯽。


 


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總試圖徵服那些不可能的,以此獲得滿足感。


 


兜兜轉轉中程野的父親,又成了紀越洲公司持股最多的股東之一,僅比紀越洲少了 5% 的股份。


 


「程少,若今天不是來談事情的,就換你的父親程總過來。」


 


程野收起了嬉皮笑臉的神情,一本正經地往我面前推過來一份股份轉讓的協議。


 


「盛律師當真是不講情面,還是個睚眦必報的,開個玩笑而已。


 


「你可想清楚了,籤下這份文件,有了你手上的 10% 的股份,我家那老頭子就是公司最大的股東。你舍得?」


 


我接過文件認真地瀏覽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後籤上了自己名字。


 


至於後面怎麼運作,那是程家要去操心的事情。


 


有什麼不舍得的?程野說對了,我的確是個睚眦必報的。


 


我見不得紀越洲過得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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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程野出來交代完畢出來的時候,紀越洲不知道什麼時候守了在門口處。


 


他一拳朝著程野的臉上揮了過去,

又轉頭朝我怒吼。


 


「盛秋,我說你怎麼一個勁兒地非要和我離婚不可呢,原來是走就找好下家了!你以為姓程的會真喜歡你,玩玩你的而已。」


 


「你不放在心上的人,還不許別人搶過來不成。誰慣得你?」


 


程野回過神來嗤笑了一聲,挑釁地衝他說了一句,和紀越洲打了一起。


 


我瞥了一眼打得正起勁的這兩人,揚長而去。


 


到了晚上,嘴角帶著瘀青的紀越洲找上了我,神情失魂落魄。


 


我沒讓他進門,紀越洲又發瘋了。


 


「我一日沒籤字,我們就是夫妻。你想要我讓成全你和那姓程的,門都沒!」


 


心髒的人,真的是看什麼都髒。


 


可能是我的眼神過於冷冽,讓紀越洲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荒唐。


 


他緊緊拉著我的手,聲音又軟了下來。


 


「秋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行不行?你若是不解氣,你可以打我,打到你滿意為止。」


 


他說罷拿起我手,往他臉上送。


 


我淡淡地抽回自己的手,轉身將他關了門外。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一旦寒了心就再難焐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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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後,紀越洲‌主動來到事務所找我,籤下了離婚協議。


 


公司內部郵箱裡,他出軌助理林雪的完整時間鏈和證據,想必每個員工和股東收到了。


 


三天前,林教授就聯系了我。


 


他告知我已經將林雪送出國了,紀越洲‌曾在她身上花的錢,他會如數奉還。


 


他不怪我選擇公布真相,對於自己女兒曾插足我婚姻一事,深表歉意。


 


公司資金凍結,部分股東撤資,

C 輪融資受挫,大權旁落……


 


想必紀越洲‌這段時間,日日寢食難安。


 


紀越洲‌放下籤字筆後,突然苦笑了起來。


 


「盛秋,我從沒有想過你能恨我到這個地步。我們曾經是從患難夫妻過來的,你心是真狠。」


 


面對撕破臉後的紀越洲‌,我難得心平氣和。


 


「我也沒有想過,向來圈子裡潔身自好出了名的紀總,有一天會金屋藏嬌。」


 


曾經毫無保留地付出,如今已面目全非,一切都不重要了。


 


紀越洲‌說,他真的沒有想離婚。


 


當時也不知道面對林雪的窮猛追打,為什麼一時就鬼迷心竅淪陷了進去。


 


總抱著一絲僥幸,覺得我不會發現。


 


夫妻之間有了隔閡,

婚姻走下坡最直觀的體驗,無非就是膩了。


 


新鮮感,就顯得特別迷人。


 


該解決的都解決了,財產分割合理公平。


 


雖然收場不太體面,我起身送客,情分到此為止。 


 


所謂的陌路,大概就是最初不相識,最終不相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