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再也無法忍受黎昊這副嘴臉,抄起廚房的拖把,用力把他往門外趕。


「滾出去!


 


「蓉蓉出資的房子,我寸步不讓,否則這婚你別想離!」


 


黎昊被我推搡著,踉跄地後退,差點摔倒。


 


「陳淑真你就是個虛偽的潑婦!枉你當了這麼久的老師,這麼不遵紀守法!法律怎麼可能是你說不讓就不讓的?!」


 


他的罵聲就像一根根尖刺,慢慢扎著我的五髒六腑。


 


我深吸一口氣,砰的一聲關上門,走到蓉蓉身邊將她拉進了她的臥室裡,商議對策。


 


蓉蓉眼眶裡的熱淚,依舊像豆珠似的落下來,剛好掉在我的手上,燙得我心疼。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她真相。


 


「你爸爸……他確實做了對不起家庭的事。


 


「我找到了證據,

他真的出軌了。但是,媽媽問過律師,就算他出軌,最多也隻能從我和他的婚姻中淨身出戶。至於你買的這個房子……」


 


我還沒說完,蓉蓉就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媽,這房子寫的你和他的名字。你們要真是離婚了,那這房子一半都是我爸的了,是這意思嗎?」


 


「對,你爸這是有準備地挑起事端,他在找茬鬧離婚。」


 


蓉蓉一改之前的沮喪,抹掉眼淚,拿出手機就打給了她一個高中同學,叫衛藍,現在是做律師的,略懂一些。


 


第二天,我們娘倆和衛藍約在了一間茶室。


 


衛藍輕輕地咳了一聲,眼神飄忽不定地掃視著茶室裡的其他人。


 


她壓低了聲音,隻能我和蓉蓉聽到。


 


「法律規定,子女贈予父母的房子是要不回去的。


 


蓉蓉有些不信,她來茶室前也網上了解了一些。


 


「那可不可以以赡養費的由頭將房子變賣把錢收回來,每個月給我爸赡養費不就好了。這房子我出資買的,我就是想拿來赡養老人的啊,但我最近資金困難,再拿去賣掉每個月給我爸赡養費不行嗎?」


 


衛藍皺了皺眉:「赡養義務法院來判可能隻是每個月幾百而已,你們家這個事跟赡養義務無關,主要是你的行為的確是贈予。」


 


我早幾天前也搜過相關新聞,贈予的也可以要回來。


 


新聞上,有一對父母給孩子買的都可以拿回來,怎麼孩子給父母買的就不行呢?


 


衛藍聽了我的疑問,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是因為贈予公證書上會寫贈予條件是子女赡養父母,如果子女不赡養父母,父母當然可以要回房產。但是你們這個…是自發的孝敬老人,

符合中華傳統美德,是肯定有你爸那份的,他就算出軌也不影響。」


 


我和蓉蓉你看我我看你,頓時都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


 


這事按理說確實無可爭辯,可這樣的話蓉蓉的贈予行為無形之中就成了給壞人作美,這無異於是讓我們打碎了牙往肚裡吞。


 


衛藍突然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和蓉蓉,支了個招:


 


「不過,有個方法你們可以試一下……」


 


7.


 


回到家後,我打氣精神,給蓉蓉做了碗面,看著她吃下,我才自己煮了來吃。


 


熱騰騰的霧氣模糊了我的視線,也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蓉蓉卻突然從身後抱住了我。


 


「媽媽,對不起,我昨天傷你心了。我也沒想到,爸爸鐵了心不要這個家。那個女人不就是年輕了點嗎,

媽媽你也曾經年輕過啊,為什麼爸爸就這麼狠心……」


 


她哭得像個孩子,我的心也跟著碎了。


 


從前一家三口溫馨美滿的畫面,如今卻像是一把尖刀,刺痛著我的神經。


 


窗外,晚霞如火,絢爛奪目。


 


曾經,每天傍晚做飯時,看著這片晚霞,我的心裡都會感到無比的平和。


 


可是現在,這份平和早已被撕得粉碎。


 


「衛藍的那個建議,你怎麼想呢?要讓嚴意寬知道這事,讓他出面起訴,就說是你用夫妻共同財產瞞著他買的,這樣能把損失降到最小。」


 


蓉蓉的哭聲漸漸停止,她重新坐回沙發上,低著頭,沉默了許久。


 


「可是,那樣我和嚴意寬就會鬧矛盾了。


 


「而且真要他出面的話,這個房子要回來也會成我和他的夫妻共同財產。


 


她咬著嘴唇,眼神裡充滿了掙扎,「雖然我和他現在的夫妻關系是好,可是再好也不能把婚前財產交出去啊……」


 


她的擔憂,我何嘗不明白?


 


我的女兒,她還這麼年輕,就要和我一起面對如此復雜的局面。


 


真是苦了她。


 


這天後,蓉蓉請了一周的假,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工作也無心去做,成天魂不守舍的。


 


事情陷入僵局,黎昊還玩起了失蹤。


 


蓉蓉急了,想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試圖挽回破碎的家庭。


 


她給黎昊發了微信,卻隻收到冷冰冰的回復。


 


【即使我和你媽媽離婚了,你依然是我的女兒,這些都不會變。我有退休工資,以後絕不會拖累你一分一毫!】


 


他還發來一段長語音,

說起他在和我生活的幾十年間如何如何隱忍。


 


我聽著隻覺得可笑。


 


隱忍?


 


隱忍什麼呢?


 


我自詡給了他足夠的自由,錢財也不怎麼管他,甚至都不要求他把工資全給我,外人都說他有個好妻子,他竟然還覺得自己在隱忍?


 


蓉蓉在一旁搖頭嘆氣:


 


「哎,爸爸出軌已經成了事實,他說的任何話都不再有可信度了。也許他確實還拿我當女兒,可是誰知道那個小三以後會怎麼拿捏他……」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一絲擔憂,還有一絲清醒和理智。


 


就在我還沒回過神來時,蓉蓉已經重整旗鼓,準備帶我一起回她奶奶那裡。


 


她想把這件事告訴她奶奶,讓她奶奶勸黎昊歸還房子。


 


蓉蓉相信,

她奶奶一定不願意自己的兒子離婚,就算願意,也不會容忍自己的兒子打孫女房子的主意。


 


我一點也不反對,憑著蓉蓉的思路去做。


 


因為我知道,蓉蓉肯定會碰壁。但總要讓她自己嘗試看看,免得到時候她怪我不留餘地。


 


8.


 


蓉蓉奶奶家的院子還是老樣子,幾盆蔫巴巴的太陽花,幾棵歪歪扭扭的石榴樹。


 


我們去的時候,她坐在樹下的躺椅上,眯著眼,對我們的到來,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熱情。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知道我們的來意後,她才稍微抬眼看了看蓉蓉。


 


「哎,我已經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你爸的事情,我可管不了嘍。」


 


蓉蓉期待的面色瞬間沉了下去,「奶奶,爸爸可是要為了別的女人搶我的房子啊!」


 


「什麼你的他的,

你長這麼大用了你爸那麼多錢,給你爸買房子不也應該的嗎?買了就別去想了。」


 


離開奶奶家後,蓉蓉一臉茫然。


 


「媽,為什麼我奶就這麼縱容爸爸?」


 


「傻啊,你忘了你奶以前是怎麼對我的?」我輕輕拍著她的背,以做安慰。


 


蓉蓉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是啊,她怎麼忘了呢?


 


在蓉蓉奶奶眼裡,我不過是個傳宗接代的工具。為了這事,她在蓉蓉十歲以前可沒少跟我鬧。


 


現在黎昊要跟我離婚,她肯定樂見其成。


 


說不定,她心裡還在盤算著,等黎昊離婚後,新妻還能再給她生個孫子呢。


 


不止是她,就連黎昊的親戚、蓉蓉的姑姑,他們也都不會插手。


 


而我這邊,我父母都已過世,那些兄弟姐妹對於我的事,

感性的會安慰幾句作罷,理性的便會讓我忍一忍,至於別的,再也做不了了。


 


這些,都是蓉蓉不了解的人性。


 


9.


 


此後幾天,黎昊依舊冷暴力著我們母女倆。


 


他早已了解過相關法律,當然也會料想到我們會去咨詢律師。


 


他現在就是想要拖著,拖到我們心慌意亂,主動退妥協。


 


蓉蓉魂不守舍,她又愁房子,又想不通自己的爸爸到底怎麼回事。


 


想得久了,她就想出了昏招。


 


一個下午,嚴意寬又打電話來催她回家。


 


她再也找不到別的借口,隻能答應今晚就回去。


 


臨走前,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面前,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


 


「媽媽,要不咱們給爸爸 15 萬現金,那個裝修款給他,不要了,這房子讓他完全過戶到你名下。


 


我看著她,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我的女兒,竟然天真到要做出這樣的決定,她居然還沒有認清她的爸爸。


 


「媽媽,對不起,」蓉蓉的眼眶突然紅了,「我沒什麼閱歷。你現在有出軌的證據,你肯定能完美抽身,但是這房子……」


 


她哽咽了一下,繼續道:「我不希望這個房子落到外人手裡,實在想不到別的什麼好方法了……隻能試一試……」


 


蓉蓉尚且 25 歲,從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大度忍讓。


 


性格單純善良的她,遇到這事能想到用錢來解決,可能已經算是她的極限了。


 


我安慰蓉蓉,讓她先回去好生上班,我來想想別的辦法。


 


當晚,我躺在曾經和黎昊共枕的床上,

思緒翻飛。


 


我沒忍心告訴蓉蓉,她的那個計劃絲毫沒用。


 


因為路露在拼小圈的留言已經證實,她和黎昊是打算用蓉蓉買的房去過餘生的。


 


給黎昊 15 萬恐怕根本不會有什麼吸引力。


 


第二天,我把自己打扮了一番,確保穿著氣質看上去不錯後,去了大學城。


 


10.


 


路露如今 38 歲,比黎昊小了 15 歲,畢業後就留在了這縣城裡的大學任教。


 


她之前總是時不時就到我們家來拜訪,黎昊鬧離婚前她還給我發信息說要來我家,這幾天倒是一點也沒提起了。


 


但她不來,我可以去找!


 


因我提前找其他留校工作的學生要了路露的課程表,所以很容易便在綜合教學樓等到了她。


 


她依舊風姿綽約,波浪卷發如海藻般披散在肩頭,

皮膚白嫩如玉,一點不像年近四十的女人。


 


看來黎昊把她滋潤地很好。


 


看到我的面孔,路露一臉震驚。


 


而我拿著包,和她隔空對望,面容平靜無波,甚至還對她笑了笑。


 


路露很快恢復鎮定,虛情假意地朝我走過來,攬著我。


 


「師母怎麼來了?是來找朋友的嗎?」


 


她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在我眼前晃得刺眼。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仿佛碰到什麼髒東西。


 


「當然是找你的!半小時後到校門口對面的咖啡廳來,如果你不來,那以後你在這學校就很難安穩下去。」


 


我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你應該知道我也有不少的學生和你一樣留校工作了吧?」


 


路露呆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硬,像一張破碎的面具。


 


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的,

師母。」


 


半小時後,她果然準時到了咖啡廳。


 


一開始,她還跟我假裝客套,說著一些無關痛痒的話。


 


「不廢話了,我知道你和黎昊的事。」


 


我的語氣雖然平靜,但因做了二十多的老師,早已練成不怒自威的面貌,話一出口倒是顯得比發瘋撒潑還恐怖。


 


路露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假裝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師母,您是找錯人了吧?」


 


這個女人確實很美麗,舉手投足間都像是一個高貴的千金,可私下裡卻做著見不得人的事。


 


極致的反差感驅使男人對她毫無招架之力,眼神一旦觸及,心底的欲望便會被輕輕撥動。


 


這樣的容貌,配黎昊這個退休男人真是可惜了。


 


「路露,我今天來就是想要告訴你,你如果和黎昊在一起會是什麼結果。


 


「第一,黎昊的父親已經去世,現在隻有一個媽,他媽一直見不得我生的是女兒。而且他媽很要強,就算是手腳不利落了也不願意讓外人伺候,那你說,當她動彈不得時,是誰忙前忙後呢?是年邁的黎昊嗎?


 


「第二,現在有那麼多大齡生孩的例子,你說你們在一起,你又會面對什麼?你和黎昊再情深意濃,能抵得過家長裡短嗎?」


 


路露聽到這裡時,已經收起了虛假的笑容。


 


我將她的轉變盡收眼底,繼續說道:「最主要的一點,你們在一起後估計你得養著他。……」


 


進咖啡廳十分鍾了,路露第一次翻眼認真看我。


 


於是,我給她詳細算了筆她很在意的這個賬。


 


「黎昊一個月退休工資一萬,你以為很多對嗎?但是他要給他母親 5000,

時不時還要接濟他那個妹妹,黎蓉蓉確實對他是有赡養義務,但赡養費一般是月收入 20%-30%,那要是蓉蓉找個月收入一千的工作,你們的生活基本就靠你了…」


 


我邊說,邊朝路露渾身上下的品牌衣物掃了幾眼,譏笑道:


 


「你光鮮亮麗,他一個半隻腳都踏入了棺材的糟老頭子,你猜最後誰吃虧?到時候他任何損失都沒有,而你呢?你也是女人,應該知道女人在這世道要活得自由自在有多難吧,否則你早就結婚生子了,不是嗎?」


 


11.


 


路露這樣一個風風火火的女子,無非隻是覺得刺激才會跟黎昊糾纏。


 


如果我今天見到的路露是普通打扮,我尚且還會信她是真心喜歡黎昊,想要和他安生過日子,但當看到她渾身上下自由奔放的氣息,和她聽到我說算賬時的眼神,我便知道,

在她眼裡,自我才是最主要的。


 


路露沒料到我會這樣不卑不亢地把話說透。


 


她就那樣靜靜看著我,沒說話,像是在腦中考量著什麼。


 


而我,隻是繼續以一種類似於旁觀者的姿態規勸著:


 


「你要不要和黎昊繼續以結婚的目的在一起,可得想明白了。他離婚就算了,還要昧下自己女兒全資購買的房子。這樣幾十萬都貪的退休男人,能給你什麼像樣的未來?」


 


路露抿了口咖啡,眼珠左右轉動,像一隻正在算計著什麼的小狐狸。


 


良久後,她終於下定決心,抬起了頭。


 


「師母,你不覺得你告訴我這些很多餘嗎?我和他真的沒有什麼關系。」


 


大家都是在社會上混了幾十年的人精,我自然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我相信你從前和他就算有什麼關系,

以後也不會再有任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