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女兒穿公主裙,她會說:「真好,每天都能打扮得跟公主一樣,不像我,隻有兩件破破爛爛的衣服……」
我女兒過生日,她會說:「你生日還有禮物收,我都不知道自己哪天出生……」
我女兒訂婚了,她會說:「你的未婚夫對你真好,我從小就沒人疼……」
就這樣,我女兒步步退讓。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女兒的未婚夫和朋友,都圍繞在養女身邊。
而我女兒,被她騙出去讓貨車活活碾S。
再睜眼,我看著怯生生叫我媽媽的蘇禾禾。
我笑了。
這輩子,她的人生,會一無所有!
1
女兒訂婚那天。
她盛裝打扮穿著精致的禮服,滿心期待地看著前方。
她半跪著的未婚夫江桓眉眼深情,將一枚閃耀的鑽戒從盒子裡拿出。
「你願意嫁給我嗎?」
女兒滿眼星辰,矜持地伸出自己的手。
一片掌聲與祝福中,江桓小心翼翼地將戒指。
套在了蘇禾禾手上。
鴉雀無聲的尷尬裡,蘇禾禾得意地看向我女兒。
不顧女兒的震驚與悲傷,她驕傲地晃動戒指,生怕鑽戒的光閃不到我女兒臉上。
「不好意思姐姐,阿桓喜歡的人一直是我呢。
「他怕你傷心沒敢和你說,但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我們也為了你犧牲很多了。」
「為什麼阿桓喜歡我不喜歡你,你也該想想自己的原因啊!
「我們是真愛,
你會祝福我們的,對嗎?」
搶了我女兒的未婚夫,還恬不知恥地讓我女兒祝福?
這還是我朝夕相處、辛苦養大的那個單純懂事的養女嗎!
我都快被氣吐血了,別說是女兒。
可她生性善良,活活咽下了不甘,笑得逞強。
「祝福,我做不到。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我不會打擾你們。」
女兒滿臉疲憊,想要離開。
她的朋友們擋住了她的去路。
「白舒,你怎麼這麼小氣?你不是蘇禾禾的姐姐麼,今天她訂婚,你都舍不得祝福一句?
「不要再奢望江桓愛你了,他們郎才女貌天造地設,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小三,不是麼?」
他們那一句句恬不知恥毀三觀的話,已經表明了他們的態度。
可我記得,
他們都是女兒的發小,曾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現在,竟然都出奇一致站在了女兒的對立面。
說著冠冕堂皇的話,想洗清渣男賤女不夠,還想S人誅心,踐踏我女兒的尊嚴。
我大怒地砸了訂婚宴,把女兒帶了回去,卻也沒能消除女兒心裡的創傷。
也是那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女兒被架空,不是毫無徵兆的。
從蘇禾禾入門的那一天,可憐巴巴的一句:「真好,每天都能打扮得跟公主一樣,不像我,隻有兩件破破爛爛的衣服……」
我女兒就將所有的裙子讓給了她。
再到後來,是零食、玩具和文具。
可換來的不是她的感激,是越來越大的胃口。
現在,她已經奪走了我女兒的朋友和未婚夫。
不等我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她就重度抑鬱了。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為什麼,為什麼他們卻讓我去S?
「我花了那麼多心血開的服裝店,沒了,全都沒了。
「我已經把江桓讓出去了,為什麼還要毀了我的店……」
她手機屏幕上,是她耗時十年開的店鋪,正在被人打砸。
那些她親手設計、制作的服裝被人剪碎扔去路上。
他們舉著大大的標語,描紅了我女兒的名字。
【白舒插足他人感情,聯合生母欺辱養女!】
【店鋪服裝質量一塌糊塗,店長白舒品行齷齪!】
【小三不配開店,從 A 市滾出去!】
然後,她跳樓自S了。
我在她的手機裡,看到蘇禾的短信。
【你想讓我放過你嗎?
那就來新明街,八點半我在路牌那裡等你!】
【我手裡頭還有你媽公司的機密,你要是不想你媽一無所有,就從樓上跳下來。】
就這麼,我帶著滔天的恨意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我眼前是一張熟悉稚嫩但讓我恨之入骨的面龐。
孤兒院院長宋嵐拉著小蘇禾禾的手,滿眼懇求望著我。
「這孩子很懂事聽話的,因為瘦弱一直沒人肯養她。
「顧小姐,你那麼善良,救她一命吧!」
這場景很眼熟,是我收養蘇禾禾的時候。
她滿是汙垢的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袖,怯生生地看著我。
「媽媽,我真的好想要個媽媽,求你了,能不能讓我做你女兒?
「我在這裡一直被大孩子欺負,我挨打受餓,連飽飯都吃不了一頓。」
她掀開衣袖,
給我展示她的傷疤。
她又抬起頭,但孩子最單純的眼睛裡,我卻隻看到一片陰霾。
但我微笑著點頭。
「好啊,歡迎你和我回家。」
重來一次,我要讓我女兒承受過的所有痛苦,都讓她親身感受一遍!
2
蘇禾禾眼裡閃過得逞的笑意,跟我一起去辦手續。
我恨自己為什麼以前沒發現她的心機。
我告訴院長:「好多證件都是我先生在保管,他去世之後我就找不到了。
「現在還辦不了領養手續,等我證件都補辦完成再過來補怎麼樣?」
宋嵐高興地點頭:「你能收養她我已經很感激了,證件這種事情不著急,我信得過你的人品。」
就這樣,我帶著蘇禾禾回了家。
白舒友善地拉著她的手:「你就是媽媽給我領養的妹妹吧!
「歡迎你回家!」
蘇禾禾嘆了聲氣,眼睛盯著她身上的公主裙:「真好,每天都能打扮得跟公主一樣,不像我,隻有兩件破破爛爛的衣服……」
眼看女兒同情心又要發作,我徑直走過去。
「你姐姐的裙子都是她自己做的,你要是喜歡,也可以自己做。
「你隻有破破爛爛的衣服,是舒舒給你弄壞的嗎?你在她面前賣慘幹什麼?」
白舒也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哦,媽媽現在收養你了,也會給你零花錢的,我們的零花錢雖然沒有其他朋友那麼多,但是買點喜歡的東西也夠了。」
蘇禾禾尷尬一笑,又滿眼希冀看著我:「那我的零花錢——」
我眉頭一皺:「什麼零花錢?
我供你衣食住行已經是在責任之外,你還要錢幹什麼?院長還說你懂事呢,一來就伸手要錢。
「怎麼,你們孤兒院教你的就是乞討?」
她愣了愣,眼底陰冷一閃而過:「可是……法律規定,每個月不是要按照收入的 20-30%給予孩子生活費麼?」
我冷笑起來:「我們手續都還沒辦呢,你憑什麼讓我給生活費?
「再說了,你今年才九歲,懂得還挺多的,還知道領養能得到什麼好處,怪不得你爹不疼媽不愛是個孤兒,怪不得沒人願意要你。」
她紅著眼睛,低著頭,一言不發。
白舒也詫異地看著我。
「媽媽,你怎麼——」
我語重心長道:「舒舒,她是孤兒,以前是很悲慘,可她的悲慘並不是我們造成的,
懂嗎?
「我們帶她回家給她吃喝,那對她就是有恩的,她應該感激我們才對,怎麼還好意思伸手要錢呢?
「不管是對她還是對誰,同情心別太泛濫,不是所有人都會領情的。」
白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媽媽,我明白了。」
與此同時,蘇禾禾抬起頭,怨毒的雙眸一瞬變得可憐又委屈。
「我也是以前過得太辛苦了,我隻是想吃飽飯,沒有別的意思。
「對不起媽媽,我以後不會找你要錢了。」
我嘲諷一笑:「不過我到底是你的養母,我也隻是想讓你改掉身上的毛病。我不會虧待你吃喝的。」
她眼裡一亮,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是馴狗最常見且管用的方式。
3
剛好把蘇禾禾接過來是八月份下旬,
在蘇禾禾的那句「羨慕妹妹,能在貴族學校讀書」之後,我還是安排了她和女兒在一個小學讀書。
開學前幾天,我把姐姐家上三年級的侄女顧雅給接了過來。
上一世,顧雅和蘇禾禾就不大對付,還經常告訴我:「蘇禾禾是個綠茶,我是在養虎為患。」
可當我找白舒了解情況,我那傻女兒隻知道幫她解釋:「她在孤兒院長大,心理有創傷,佔強一些也很正常。我們應該關心她、幫助她才對。」
後來,為了撫平蘇禾禾那莫名其妙的「創傷」,我也很少再讓她們和顧雅接觸。
現在我才知道,顧雅的眼光比我老辣太多了。
畢竟我前姐夫就是被綠茶女人給騙走的,我姐一個人把她拉扯到這麼大,她和其他單純的孩子大不相同。
果然,顧雅剛到家裡半小時,就不耐煩地看著蘇禾禾。
「你跟我講你以前孤兒院有多悲催幹什麼?」
蘇禾禾愣住,結結巴巴:「我隻是,隻是分享我的經歷而已……」
顧雅冷哼一聲:「誰讓你分享了?有什麼好分享的?分享就分享,說你沒見過手機平板,好想要一個啊~是想找我表妹要?你活不起了啊?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呢,姑姑收養你已經是大發慈悲,你還不知滿足?
「裝什麼啊?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我爸身邊多得是你這種裝可憐撈錢的低俗女,你還這麼小,從哪裡學得說話一股綠茶味?」
蘇禾禾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我知道我窮,可是你也不能這麼侮辱我啊……」
說完,她還不忘用那種委屈的眼神看著我。
怎麼,
是等我給她撐腰?
我站起來,撐著腰,看向白舒:「你表姐說得沒錯,管人要東西是不對的,你再善良,也得擦亮眼睛。
「像她這種賣慘討東西的,還不如那些跪地上要錢的乞丐來得正大光明有骨氣。」
蘇禾禾哭得更厲害了,嗓子都快嚎啞了。
顧雅嫌棄地甩給她一個白眼,又拉著白舒的手帶著她走遠。
「我跟你講,你好好想想她說的話,聽起來是可憐,但哪句話不是有目的的?
「她一看就居心不純,你最好防備一點。」
白舒想說什麼,但還是答應下來。
她和她表姐的感情一直挺好的,如果當初不是為了蘇禾禾著想,也許我會安排兩個孩子經常見面,也許她就不會那樣單純。
隻希望這一世,我那單純善良的女兒能為了自己冷漠一點。
4
顧雅來找我了。
「小姨,我也看了一天,那蘇禾禾真不是善茬,您別以為我年紀小,我看人很準的。
「您最好別收養她,後患無窮。」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發頂:「我知道。」
她驚訝:「那你為什麼還要收養她?」
隨便編了個理由,她顯然不信,但也沒追問下去。
「阿雅,你懂事,小姨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她答應得很爽快。
「之前我爸拋妻棄子,您也沒少幫我和媽媽,有什麼要求盡管提!」
我說:「我能不能請你媽媽把你的學籍轉到你表妹的學校,和她做同學?你今天也看到了,她太單純了,容易被人騙。
「我想讓你平時多關照一下你妹妹,要是有人惺惺作態,你也別慣著,
直接拆穿,該動嘴就別留情。」
她「嗨」了一聲,拍拍胸脯:「這有什麼難的?包在我身上!」
給姐姐打了電話,她也答應了。
在開學的前一天,手續已經辦妥當了。
顧雅家離得遠,讀書期間就暫時住在我家裡。
開學之後,顧雅也經常給我報告學校裡的情況。
白舒照舊是每天學習,下課後偶爾和同學們跳跳橡皮筋。
而蘇禾禾則是不停地賣慘博取同學們的同情心,還不忘拉我女兒做對比。
「我又不像是姐姐,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就算她媽媽收養了我,也沒給我買新衣服,吃的飯菜都是最簡單的,她早飯的粥都是保姆從半夜就開始熬的……」
顧雅越說越上頭:「真是不知道她怎麼那麼有心計呢,撺掇著同學都討厭表妹,
要不是小姨,她現在在孤兒院裡頭頓頓毒打填肚子呢!
「不過幸好,我一頓猛猛拆穿,說她裝模作樣是小醜,還說我表妹有荨麻疹,早餐都是治病的藥膳,又不治她的腦子,怎麼好意思索要的。過後她哭了兩節課,同學們也不敢再和她一起欺負表妹了。」
不錯,幹得好。
但我關心的不是這個:「那白舒的反應呢?」
她嘆了聲氣:「表妹一開始還心疼她,準備把零花錢都給她,讓自己餓肚子,還是我攔著呢。」
我也跟著嘆了聲氣。
看來,要治療我女兒的「姐妹腦」,還是得下猛藥。
剛好,這個周末就是女兒的生日,我還記得,上一世的那天,發生了一件特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