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中遭難,留下她一人。
祖母見她可憐,將她接了回來。
我們全家落淚,她卻雲淡風輕。
「有什麼好哭的。那歹人怎麼不去S別人?定是我父親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
天知道,姑父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後來,姐姐覓得良婿,喜不自抑。
她又說:「不過一個男人而已。」
可當我嫁給三皇子時,她卻用刀劃爛了我的臉。
面目猙獰:「明明是一起長大的,憑什麼他先看上你!」
我重傷而亡,不想又回到了將她接到我家的這天。
1
「天爺啊,我的女兒啊,老天你睜眼看看!」
祖母放下筷子,面對一桌子佳餚她一口都吃不下去,哭得差點背過氣。
我臉上掛著淚,麻木地一下下幫她順著氣。
可順著順著,我突然打了個寒戰。
前世一切記憶如潮水一般衝進我的腦海裡。
看著表妹雲淡風輕地放下筷子,優雅地擦了擦嘴。
說出了那句跟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有什麼好哭的,那歹人怎麼不去S別人?定是父親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情。」
她的話音落下,我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便聽她接著說道,「再說了,若非那歹人心慈,我也不可能安然無恙地活下來。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他不會不懂。」
祖母聞言,都忘了哭,就連一桌子女眷也都吃驚地看著她。
歹人沒有S他,是因為她家家丁丫鬟拼S相護,大聲求救,最後驚動了鄰裡,才合力將那歹人拿下。
可到了她這裡,竟是那歹人心慈?
祖母嚅動著嘴角,眼淚無聲落下,到底是被驚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可隻有我知道,這才哪兒到哪兒。
她最經典的話還沒說出來呢。
果然,就見她目光掃視過大家,平靜地再次開口。
「我已經寫下諒解書,讓府衙將那歹人放了,還給了他一筆安家費。
「說到底,他遭受牢獄之災也跟我們脫不了關系。」
「你在說什麼瘋……」
堂姐是個烈性子,聽完跟前世一樣指著她眼窩就要罵。
我慌忙走上前,扯了她一把,衝她搖了搖頭。
她不解,但很快也了然。
祖母顫顫巍巍起身,走上前將表妹抱入懷中。
「我的憐兒定是被嚇傻了,
不怕不怕,以後外祖母護著你。
「至於那歹人……」祖母面露惆悵,似是自我安慰,又似是同表妹謝憐兒說道,「放了也好,放了也好,免得被逼急了再來傷害我的憐兒。」
堂姐已經瞠目結舌,唯有我心中了然。
若非祖母有意偏袒,喪心病狂的謝憐兒怎麼也不可能成為日後力壓我們姐妹一頭的京都閨秀。
人人說她菩薩心腸,人淡如菊,端莊持重。
可隻有我知道,她從骨子裡就是個爛人。
2
「晚晚,她莫不是瘋了不成?竟放了自己的S父S母仇人?」
吃罷晚膳,堂姐摸到了我的房中,還是久久不能釋懷。
誰說不是呢?
我心中雖認同堂姐的話,但有了前世的經歷。
我知道堂姐因為看不慣她,
沒少吃苦頭。
就連她好不容易覓得的良婿也因為謝憐兒幾句話就被人家退了婚。
此事並非我虛誇。
堂姐年歲比我們都大,因曾去上香時被山賊擄走過,她的名聲便受到了影響。
這世道對女人本就不公,堂姐明明什麼都沒做錯。
更甚至聰明絕頂,大膽勇敢,自己設計跑出了山賊窩。
可世人非但沒有誇她,反倒害怕她丟了清白。
即使最後我們家專門請了宮裡的驗身嬤嬤讓堂姐受盡屈辱,可仍然沒有改變那些風言風語。
她已經及笄三年了,至今沒人上門提親。
就在我們及笄後一年,也就是後年,父親的門生有個跟她情投意合,婚事都定下了。
可謝憐兒卻跑到那人面前,隨意地說了句:「堂姐夫到底是心善,像姐姐那樣名聲受損的,
你就不怕日後影響你加官進爵。」
未來的堂姐夫本就是從泥腿子一路走到了現在。
他是愛堂姐,可比起堂姐他更愛惜自己的官路,但他又恐得罪了我貴為太傅的父親。
便找了個鄉下發小來演戲,佯裝被下藥與發小發生了關系。
鬧得他「不得不」退了婚。
即便堂姐願意讓他納了那女子入門,可他卻哭著說他本打算與堂姐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但如今已經配不上堂姐,不配再娶堂姐進門。
他這舉動,既感動了堂姐,又甩掉了堂姐。
甚至後來每每有人上門提親,堂姐都會問那些人願不願意與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
生生將自己拖成了老姑娘,到我S時仍待嫁閨中。
而這一切都因為謝憐兒,這個極其虛偽的人。
3
「堂姐,
你也看見了,祖母護著她,日後不管她說什麼話,我們姐妹就當沒聽見就行了。」
我拍了拍堂姐的手。
堂姐雖大大咧咧,但卻不蠢,她當下便明白了我話裡的意思。
嘆了口氣,小聲怨道:「祖母定是老眼昏花了,將這麼個人護得跟個心肝寶貝似的,也不知道對我們來說,是福還是禍。
「像她這等涼薄之人……」
堂姐的話還沒說完,我就看到了門口的鵝黃色裙角,忙捏了下她的手,堂姐下意識停了下來。
就見謝憐兒從門口走進。
「姐姐們是不是也覺得憐兒涼薄?」
謝憐兒幽怨地看著我們。
我和堂姐一同起身,因著堂姐愛憎分明,裝不出和善,我便忍著惡心上前。
「表妹說的哪裡話?
堂姐說的是那歹人,恐他不懂你的善心,反而倒打一耙。」
我不知她聽到了多少,便試探著說道。
好在她果然隻聽到了最後這句話,聞言一臉篤定。
「不會,我看人很準。」
我不再言語,她卻記得此行的目的,三言兩語便說起自己從前在家中學堂裡有多聰明的事情。
說兩句嘆一句,意在引導我二人開口幫她求父親去宮中伴讀。
父親是太傅,因此我們姐妹們都有幸隨他一同入宮,陪著皇子公主們一起讀書。
有了方才之事,堂姐對她不爽不會開口。
我也殘留著前世的記憶,臉頰抽痛,不願張口。
她自討沒趣,最後撇了撇嘴離開。
堂姐才問我:「她這是想進宮?」
我點頭,堂姐又問,「想進宮她去跟祖母說不就好了,
跟我們來說作甚?」
我目光掃光窗外她遠去的裙角:「傻姐姐,我們不張口怎麼能彰顯她的優秀?」
就像前世一樣,我們姐妹隻當她晚膳時是失心瘋,去求父親時將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父親喜滋滋地同意去求皇上後,還將我們都訓斥了一通。
說我們從小受他燻陶,竟不如謝憐兒一個偏遠小縣城來的丫頭。
我們姐妹沒多想,進宮後更是不遺餘力地為她鋪路,導致皇子公主還沒見到她已經開始好奇起來。
最後甚至皇上都誇她人淡如菊,端莊持重,當得起名門淑女二字。
也因此,她聲名大噪,就連對皇子們也一視同仁,仿佛誰也入不了她的眼。
可隻有重生的我知道,她早就看上了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三皇子,也就是我前世的準夫君。
4
雖說父親是太傅,
但去宮裡伴讀也不是什麼輕松的活計。
我們需得比皇子公主們早到一刻,彰顯對他們的尊敬。
是以,每天早上我們姐妹都睡眼蒙眬,即便是被丫鬟婆子拉著拾掇好也完全打不起精神。
若不是太傅家千金的名頭壓在身上,我和堂姐都恨不得匍匐著前進。
卻不想到門口時,一抹粉色的身影早就筆直地站在那裡。
相比之下,我和堂姐懶散的樣子刺傷了父親的眼睛。
他一貫嚴厲,此刻更是板著臉毫無情面地當著一眾丫鬟小廝訓斥我們。
「瞧瞧你們姐妹二人,知道的說你們是文家的小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出來的痨S鬼呢!
「你們看看人家憐兒,比你們起得還早,也沒見跟你們倆一副S樣。」
父親不愧是教書先生,罵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堂姐本就看謝憐兒不爽,聞言立馬挺直了腰杆。
「叔父,我和晚晚又不是第一次去學堂,用不著像她那樣裝。」
我堂姐這個嘴啊。
我想攔已經晚了。
我爹虎著臉氣得將袖子甩得哗哗響。
「文棠,你都及笄了,怎麼還是這麼不懂事!」
「叔父!」堂姐驚呼,「你竟然為了這個心疼仇人的東西兇我?」
堂姐一貫不怕我爹,我爹反而有些怵我堂姐。
尤其是上次她孤身一人從山匪窩裡逃出來後,我爹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敬畏。
如今看著,方才甩袖也隻是給自己壯膽而已。
此刻見我堂姐叉腰,他瞬間就慫了。
「不是,我……」
「小舅舅,
你何必與她解釋,解釋了她也未必懂。
「畢竟像她這麼大年紀了拋頭露面的,憐兒還沒見過第二個人呢。」
謝憐兒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爹的話。
這下徹底惹怒了我堂姐,她嚷嚷著要撕爛她的嘴,就要撲上去,我忙使出吃奶的勁兒SS抱住她的腰。
我其實也想看堂姐撕爛謝憐兒的嘴。
可我不能,因為我看見祖母已經急切地朝著這邊走來了。
5
「文歸寧!你還有沒有心!你妹妹家中遭了那麼大的難,你不護著她也就算了,竟還想要打她?」
祖母一把年紀腿腳倒是利索,趕在我拉不住堂姐之前擋在了謝憐兒面前。
謝憐兒瞬間紅了眼,卻又裝作一臉倔強的樣子。
「外祖母,無須這般袒護憐兒,憐兒不覺得自己可憐。
「倒是歸寧姐姐,
也該為文家考慮考慮了。」謝憐兒面色淡淡,「大舅舅本就平庸,如今文家全靠小舅舅一人撐著,你總不想讓皇家之人以為小舅舅想佔皇家的便宜吧?
「畢竟你一把年紀了,還整日與皇子們廝混在一起,若說你沒有打算,妹妹反正是不信。
「不過妹妹好心勸你一句,依你的姿色,還是安安分分找個老實人嫁了吧。
「那皇宮不適合你。」
謝憐兒這些話說得委實重了些。
縱然有了上一世對她總是裝作為別人考慮,堂而皇之地教導別人的做法有了認識,但我還是覺得她太可恥。
我本想養精蓄銳,一擊即中。
但如今她這般咄咄逼人,我也實在難忍。
「憐兒妹妹既然這般為我們文家著想,不若就別去學堂了吧。
「堂姐及笄後還能去,那是因為她跟大公主要好,
是大公主特意準許的。」
我放開堂姐,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安心後,對上謝憐兒淡淡的目光,繼續道。
「你也該知道,爹爹雖是太傅,但在宮中也是舉步維艱,你若真為我們文家著想,就別為難爹爹再去求皇上把你放進宮裡了。
「讀書哪裡都能讀,我瞧妹妹舌燦蓮花,學問想必也是極好的,根本用不著去宮中深造,你說是不是這話?」
6
「歸晚姐姐教訓得是。」
要不是謝憐兒放在身側握緊的拳頭,看她的樣子,我還真以為她是誠心認錯。
不過想來,她裝模作樣也不是頭一遭了。
我猜她一定還有後話。
果不其然,她紅著眼眶眼巴巴地看向了我爹。
「正如歸晚姐姐所言,憐兒在哪裡都能讀,可父親在世時常說若是憐兒也能像歸寧和歸晚姐姐們一樣去宮裡見見世面就好了。
「所以憐兒可以不去,但父親的遺願……」
謝憐兒欲言又止。
堂姐握緊了我的袖子翻了個白眼兒。
我爹爹一臉為難。
倒是祖母先急了眼。
「你們姐妹倆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憐兒怎麼說也是你們的妹妹,你們怎能這般欺辱她?
「莫不是忘了,你姑父姑母活著的時候也沒少疼你們。」
這句話倒真了一半。
姑母其實不喜歡我們這些丫頭的,對幾個哥兒倒是很好。
不過姑父是真好,他每回來都會一視同仁,從未厚此薄彼,若非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和堂姐前世也不會那麼賣力地去宮中給她鋪路。
倘若他的女兒有他一半品性,我們也願意容忍她的一些小性子。
可她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