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命中似乎隻剩下一個時延。


 


時延道:「為什麼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哦,我們好久沒見了,一直在聊天,沒有注意到。」


 


說謊,隻要邁出第一步,後面就流暢許多。


 


「爾雅,以後不要這樣了,我會擔心的。」


 


「好,抱歉,讓你擔心了。」


 


「需要我來接你嗎?」


 


「不用,我已經出發了。」


 


「我在家等你。」


 


「好,馬上到。」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緊繃著情緒瞬間松懈下來。


 


原來,說謊也不是很難。


 


等我趕回家,已經是晚上九點。


 


客廳的燈全部被打開,時延坐在沙發上,看到我回來了,他起身過來接過我手中的包。


 


「吃晚飯了嗎?」


 


「沒呢,

想和你一起吃。」


 


時延的臉上一下有了笑容。


 


「我燉了排骨湯,還炒了你最愛吃的菜。」


 


時延很少下廚,家裡要麼是我做飯,要麼是保姆李媽。


 


不過,時延不喜歡家裡有陌生人。


 


所以大多數都是我做飯。


 


我在餐桌旁坐下,時延端著飯菜從廚房出來。


 


我忽然想起了之前,時延經常好幾天都不回家,我要聯系很久,他才會給我回一個電話。


 


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在家裡等。然後在他回來的時候,想盡辦法去討好他。


 


他這時的狀態,和我當初真像。


 


吃過晚飯,我去了浴室洗漱。


 


一出來,就看到時延面無表情地拿著我換下的衣服,甚至還用鼻子聞了聞。


 


他的反應很快,笑著說:「衣服上面怎麼粘了貓毛?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會在心裡長成參天大樹。


 


我有一瞬間的心虛,面上卻若無其事道:「哦,今天去了貓咖,你不知道,那些貓咪多麼可愛,毛茸茸的……」


 


心虛就會話多,多說就會出錯。


 


我意識到這一點,立馬截住了話頭。


 


時延問:「爾雅,你很喜歡貓嗎?」


 


我心猛地一跳,突然記起來他不喜歡貓。


 


於是試探著說:「嗯,不過你以前嫌麻煩,所以家裡就沒有養。」


 


好在,他也忘記了自己不喜歡貓這件事。


 


時延的臉上流露出一些期待:「你要是喜歡,我們可以養一隻。」


 


「不用了。」我伸手去拿我的衣服,想要岔開這個話題。


 


時延扯著唇角,勉強笑了笑,

說:「這件衣服不好和別的衣服在洗衣機裡面混著洗,我……」


 


我打斷他,故作生氣:「好啦,放那兒吧,明天一早李媽會過來洗的。現在已經太晚了,時先生,你明天還要上班,快點去洗漱,準備睡覺。」


 


時延像是松了一口氣,無奈道:「好好好,時太太,我聽你的,別兇我了。」


 


我有一瞬間的恍然,似乎我們回到了以前,感情最好的時候。


 


很快,我如同泄氣的皮球。


 


失憶症如同一顆定時炸彈,始終懸掛在我的頭頂。


 


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5


 


第二天,我又去了書店。


 


今天是店員在看店,來看書的人很多。


 


經常坐的位置上面有人,於是我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

剛好遇到了祁深。


 


他問:「來看書?」


 


我點頭:「嗯,不過人太多了。」


 


「整天看書也怪悶的,我們學校今天有籃球賽,你要來看嗎?」


 


「啊?」


 


我不明白話題怎麼轉換得這麼快,一下愣住了。


 


祁深故作深沉:「適當去外面呼吸新鮮空氣,對身體健康有好處。」


 


我糾結了一下,同意了。


 


反正也不知道去哪,就跟他去吧。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拿個東西。」


 


祁深走進店中,店員問他:「老板,你怎麼又回來了?」


 


「頭盔忘拿了。」


 


「咦?我之前看到你手中……」


 


「小陽,給靠窗的那位客人倒水。」


 


「好的,

老板。」


 


很快,祁深拿著摩託車頭盔從二樓下來了。


 


「走吧。」


 


「好。」


 


祁深帶著我來到一輛機車前,他問我:「會戴頭盔嗎?」


 


我搖頭,這輩子隻看過別人騎,自己從沒接觸過。


 


他俯身過來,濃烈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祁深幫我戴好頭盔,又在我的手肘和膝蓋處戴上護具。


 


車開得並不快,他問我:「什麼感覺?」


 


頭重重的,有些累。


 


我說:「有點害怕,又有點丟人。」


 


祁深被氣笑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和黃胖子一樣沒品味。」


 


黃胖子是他養的貓的大名。


 


小名叫大肥貓,肥貓。


 


祁深氣鼓鼓的,我好笑地想要彌補:「可能是我老了,欣賞水平不夠。


 


他「哼」了聲,說:「同學,品味需要提升。」


 


「好的,老師。」


 


「你……」


 


我忍不住輕笑一聲。


 


祁深也笑起來。


 


6


 


祁深是計算機系的學生,比賽的對手是醫學系的學生。兩支球隊隻能湊出一個不戴眼鏡的人。


 


不過大家都很厲害。


 


文能敲鍵盤,武能打籃球。


 


這讓我想起了以前,和時延上大學的時候。他每次比賽,我都會坐在觀眾席上給他加油。


 


中場休息時間,時延會走到我面前,在起哄聲中故意彎下腰,讓我給他擦汗。


 


上高中的時候,我們隻能偷偷摸摸地對視,努力掩蓋住充滿愛意的笑容,生怕被老師發現。


 


上了大學,

終於可以明目張膽地站在一起。


 


時延會撒嬌:「爾雅,我剛剛帥不帥?你快說,我是全場最帥的男人。」


 


我會依著他:「時延是最帥的!宇宙無敵第一帥!」


 


那似乎是很久遠的事了。


 


祁深他們打得火熱,觀眾席也熱鬧非凡。


 


坐在我旁邊的幾個女生偶爾吼一嗓子,也不知道在給哪邊加油。


 


其中一個女生突然激動起來:「快別玩手機了,帥哥啊,快看帥哥,計算機系草大戰醫學系草,幾年難遇的大場面。」


 


她的同伴比較實際。


 


「看不懂,要不是加學分,我才不來呢。」


 


「就是,這個天氣就適合睡覺。」


 


女生哀嚎:「沒品啊,沒品。」


 


中場休息,祁深走了過來。


 


他的臉色微紅,

說:「幫我遞一下水。」


 


礦泉水就放在我旁邊,他伸手就能拿到。


 


我以為祁深叫的是認識的同學,也就沒有動。


 


一旁好心的同學幫了他的忙,他道了聲謝。


 


祁深拿著水,並沒有擰開,忽然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溫爾雅。」


 


我抬頭,疑惑道:「怎麼了?」


 


「別玩手機了,你剛才有沒有看我……們打球?」


 


「看了,大家都很帥。」


 


「待會兒會很帥。」


 


祁深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擰開瓶蓋喝水。


 


他的喉結一上一下的,很性感。


 


我說:「加油。」


 


下半場比賽很快開始了。


 


時延忽然發來了消息,他中午回家接我去外面吃飯。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我想和祁深說一聲,卻發現自己並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算了,下次見面的時候給他道個歉吧。


 


我起身準備離開,之前那個女生忽然問我:「姐姐,你不看大系草打球了嗎?」


 


「嗯,忽然有急事。」我看向她,「你能幫我給他說一聲嗎?」


 


「能,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姐姐你先去忙。」


 


「謝謝。」


 


「不……不客氣。」女生慌亂地擺擺手。


 


回去的路上,我由衷地笑了一下。


 


好像離開了時延,遇到的人對我都很友好。


 


又很快沉默下來。


 


時延,你為什麼會允許你身邊的朋友欺負我呢?


 


7


 


時延回家的時候,

我換了一身成熟的裙子。


 


他穿西裝,我穿長裙。


 


我總是在配合他。


 


時延帶我去了以前常去的飯店,老板認出了我們,高興地走過來寒暄:「好長時間沒有見到你們了,還是像之前那樣嗎?」


 


時延愣了一下,他現在沒有這段記憶。


 


我朝老板道:「嗯,麻煩了。」


 


「好嘞,你們稍等。」


 


老板離開後,時延問我:「我們以前來過這裡嗎?」


 


「嗯,那是我們畢業後第一次拿到那麼多的獎金,又趕上我的生日,就想著要好好慶祝一下,結果……」


 


那個時候,我們揣著一張存有十萬元的銀行卡,期待又忐忑地踏進了一家清幽雅致的店。


 


我們都隻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一年到頭都去不了幾次飯店吃飯。


 


那時候我們不知道什麼叫私人餐廳,也不知道什麼叫熟人介紹,提前預約。


 


當被拒絕用餐時,我們兩個人站在那裡,心中覺得又尷尬又好笑。


 


然後相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出店門,我們就開始吐槽。


 


「啊,好貴啊,我剛剛瞄了一眼菜單,那麼一小塊牛肉居然要兩千多。」


 


「我也看到了!什麼牛肉這麼金貴,快趕上我一周的工資了。」


 


「下次我不來了。」


 


「你不來我也不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打打鬧鬧地去了別的餐廳,雖然消費也不低,但好歹不用提前一個月預約。


 


後面,老板得知是我的生日,還送了蛋糕和長壽面。


 


雖說羊毛出在羊身上,可在這個陌生的大城市裡面,

也是難得的關懷與溫暖。


 


後來,我們隻要賺了錢就來這家店慶祝。


 


再後來,我們賺了很多錢,也開始習慣經常到這裡來。


 


時延聽到我講述的以前,忍俊不禁道:「那個時候,我們一定很幸福。」


 


我說:「是啊。」


 


他握住我的手,說:「爾雅,我下午請了假,我們去拍婚紗照吧。」


 


看著他期待的目光,我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酸澀感。


 


我們現在的感情就像柿子,吃起來明明是甜的,可是嘴裡總是有一股澀味。


 


時延脫離了以前那個曾經愛我、之後不愛我的他,背負著陌生記憶重新愛著我。


 


我努力抑制住眼中的湿意,說:「好。」


 


8


 


等拍完婚紗照,回到家已經晚上八點。


 


時延按著我的肩,

說:「你先去卸妝洗頭,我來做飯。」


 


冰箱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放著新鮮的蔬菜,他打開拿了出來。


 


一切都在改變,一切都在好轉。


 


洗完頭,浴室的吹風機壞了。


 


我打開床頭櫃,拿出裡面的備用吹風機。


 


吹風機下面壓著一張 B 超單。


 


兩個月的胎兒,還沒成型。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肚子。


 


我並不是在一個幸福的家庭裡長大的,起碼我不是那個得到幸福的孩子。


 


九歲之前,我聽得最多的一句話是──要是你是個男孩就好了。


 


九歲之後就變成了──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但我也沒有一個悲慘的童年。


 


隻是沒有像弟弟那樣得到爸爸媽媽全部的愛和關注。


 


我覺得很委屈,

可是身邊的人都說,等我當了父母就知道了。


 


所以,我一直懼怕成為一個孩子的媽媽。


 


當我鼓起勇氣,終於做好成為一個好母親的準備,時延卻早就出軌了。


 


他不是一個好父親。


 


那是我第一次親眼目睹他出軌。


 


女人一開始隻是試探性地挑釁我,但在時延的默許下,變得越來越變本加厲。


 


雙重打擊之下,我流產了。


 


我們不是好父母,這不是一個幸福的家庭,所以孩子走了。


 


時延卻說:「如果不是你非要闖進來,怎麼會流產?」


 


他把一切都怪罪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