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精力已經不允許我再去工作,每天需要靠著大量藥物才能緩解抑鬱的情緒。
我拿著吹風機回到浴室。
原來不是不痛,是痛到麻木了。
深夜,時延躺在我身邊,我又失眠了。
9
渾渾噩噩好幾天,我再次來到了書店。
店員主動和我打起了招呼。
「客人,您來了啊。」
「嗯。」
我在窗邊坐下,窗臺上擺放的一排藤蘿擋住了外面的太陽。
我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似乎睡了很久了,可是一看時間才半個小時。
我抬頭,正好撞上祁深的視線。
天氣已經轉涼,他穿著單薄的灰色衛衣,額頭上卻出了汗,
像是剛經歷了一場長跑比賽。
他平復了下呼吸,問:「溫爾雅,你怎麼現在才來?」
真是沒大沒小。
我說:「我比你大七歲,你應該叫我一聲姐姐。」
祁深在我對面坐下,避開了這個話題,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家裡有些事。」
他忽然朝我伸出手:「手機。」
他的手很大,也很好看,手指白皙修長,又骨骼分明。
「什麼?」我沒明白他的意思。
祁深從我手中奪過手機,他看到壁紙一愣,很快又面色如常。
「密碼多少?」
手機壁紙是我和時延的合照。
那是我們二十歲那年,終於攢夠了去旅遊的錢,在雪山 4680 米的海拔上拍的照片。
登雪山之前,
導遊會帶著我們向雪山許願。
我們站在離神最近的地方,在經幡上寫下自己的願望。
──希望家人平安,朋友身體健康,我和時延幸福快樂。
──希望家人平安,朋友身體健康,我和溫爾雅一輩子幸福美滿。
神明似乎在今年聆聽到了我們的願望,想盡辦法地實現。
祁深敲了下桌子,將我從回憶裡喚醒。
我說:「0125。」
時延的生日。
他在我的手機上搗鼓了一會,然後還給了我。
「我在你手機上存下了我的號碼,也加上了我的聯系方式。」
通訊錄上多了祁深的名字。
祁深又說:「下次你有事,可以發消息告訴我。」
我說:「好。」
空氣沉默了一下,他漫不經心地問我:「照片裡是你和你男朋友嗎?
」
「不是,是我老公。」
「你們夫妻感情好嗎?」
「好。」
「騙人,要是好的話,你不會總是悶悶不樂。」
我摸了下自己的臉,有些訝異。
我總是悶悶不樂嗎?我以為自己很正常。
祁深說:「你的精神很疲倦,昨晚沒有睡覺嗎?」
我如實道:「最近總是失眠。」
「看醫生了嗎?」
「老毛病了。」
他默了默,說:「樓上是我家,你這會要去睡會嗎?」像是想到什麼,又立馬添上一句,「這裡是書店,要是客人都像你這樣躺下睡覺,我不如去開酒店算了。」
我揉了下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疲倦道:「走吧。」
這句回答不知又怎麼惹到他了,他猛地站起來,訓斥我:「溫爾雅,
你對陌生男人怎麼沒有一點防備心啊?讓你去你就去,我是壞人怎麼辦?」
「你是壞人嗎?」
「當然不是。」
「那走吧。」
「你……算了,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這樣擁有一顆善良的心靈,喜歡樂於助人。」
我看著不停抱怨的祁深,搖頭失笑。
男人?不過是個還未經世事的小男生而已。
祁深被我笑惱了,像隻炸毛的貓。
「你笑什麼?我在告訴你,人心險惡,男人尤甚。」
我說:「你很像你的貓。」
他停止喋喋不休,偏過頭似乎有些羞赧。
我:「……」
我隻是實話實說,並沒有調戲他。
10
樓上很大。
黃胖子窩在沙發上睡覺,聽到有人上來的聲音也沒有醒。
是隻睡眠質量很好的貓。
祁深打開客臥的門,說:「這裡雖然沒人睡過,但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洗一次床單被套,前天才換過。」
「謝謝。」
「需要睡衣嗎?我有一套還沒穿過。」
「不用。」
「好,有事叫我,我在樓下。」
「嗯。」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問:「今天星期二,你沒課嗎?」
祁深移開視線,說:「嗯,今天安排的課很少。」
他下樓後,我在床上躺下。
被子應該曬過,有一種太陽的味道,暖洋洋的。
這一覺睡得特別沉,醒來後頭有些昏沉。
我拉開窗簾,天色暗沉,還在下雨。
我起身下床。
床邊擺放著一雙可愛的粉色拖鞋。
我打開門,鼻尖就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
又香又辣。
祁深穿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說:「飯馬上就好了,你先在沙發上坐一會兒,茶幾上有切好的水果。」
很有主人家的風範。
天氣不好,顯得天色格外晚。
時延的電話打來了。
我頓了下,還是接聽了。
時延在電話裡問:「爾雅,你今晚想吃什麼?」
廚房裡傳來炒菜聲,我說:「不用管我,我今晚在外面吃。」
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緒低落下來,最終隻是說了一個「好」字。
掛斷電話後,祁深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了。
「你老公打來的。」
「嗯。
」
「好像很關心你。」
「嗯。」
他撇了下嘴,說:「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什麼?」
「我其實見過你老公,三年前,他是我師姐的男朋友。」
我低下頭,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原來,他這麼早就出軌了。
比我預想的還要早。
祁深說:「男人隻有心虛的時候,才會主動關心平時根本不愛的妻子。溫爾雅,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收集他出軌的證據,這樣離婚的時候才能利益最大化。」
我沒有告訴他,時延失憶了。
隻是笑著點頭:「好啊。」
祁深心情愉悅起來,說:「洗手吃飯。」
他的口味偏辣,每道菜都放了一點辣椒。
我被辣得一直喝水。
祁深很疑惑:「有這麼辣嗎?我就是怕你吃不了辣,所以什麼都沒有加,隻是放了一點豆瓣醬調味。」
我點頭:「有的,我之前很少吃辣。」
他面色嚴肅,制止了我夾菜的動作,說:「先別吃了,我重新炒。」
我搖頭,笑著說:「其實偶爾吃一頓辣的很過癮,我現在覺得什麼煩心事都沒了。」
他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真的。」
「吃不了辣別逞強,也不要覺得不想辜負別人的好心,就硬逼著自己吃下。」
我隻好放下筷子,說:「好吧,我吃不了辣。」
祁深靜靜地看著我,目光幽深,他忽然笑了起來。
「溫爾雅,你真是的,能不能不要這麼可愛。」
我想,他才可愛呢。
明明看起來很冷酷的男人,
笑起來卻有一雙虎牙。
「你應該叫我姐姐。」
他再次當作沒聽見,起身收拾碗筷,問我:「你是哪裡人?」
「南方人。」
「哪座城市?」
「H 市。」
「我聽說那裡是美食荒漠。」
「……」
11
雨沒有停的趨勢。
最近我總是精神恍惚,沒有開車。
祁深說:「外面在下雨,我送你回家。」
一想到我要坐著機車在雨夜裡穿行,我就覺得有點不安全,遂婉拒。
「不用了,我打車。」
他看出我的顧慮,問:「你不會以為我開摩託車送你吧?」
不然呢?
我的表情被他看在眼裡,他無語地閉了閉眼,
聲音低沉:「溫爾雅,我不是傻子,你不要總是一種看小孩的目光。」
「……」
祁深帶著我去了地下車庫。
機車我看不出來價格,汽車還是能的。
我說:「看不出來,你不是一般的有錢。」
他啟動車子,說:「也就隻有錢了。」
「……」
好樸實無華的炫富。
祁深將我送到門口,對我離開的背影道:「溫爾雅,回家後別忘了給我發個消息報平安。」
我:「……」
「應該是你給我發消息報平安。」
他笑了一聲,大聲道:「好,回家後我給你發消息。」
進門後,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時延撐著傘就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也不知道有沒有看見剛才那一幕。
他走了過來,把我罩在傘下。
我收起祁深的傘,他接了過去,把我攬在懷中,說:「怎麼不讓我去接你呢?」
祁深的傘很有他的個人特色,外表一片濃重的黑,冷漠嚴肅,內裡卻是柔軟的粉色。
傘身上面還刻有他名字的縮寫。
QS。
不是商店裡面會賣的傘。
我說:「沒想到雨會下這麼大。」
十點的時候,我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了,祁深才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安全到家,請勿擔心。
還配了個「乖巧」的表情。
我打字過去。
【怎麼這麼晚?】
他的名字立馬變成了「正在輸入中」。
【路過一家花店,買了肥貓最愛的桔梗,
還有你喜歡的鬱金香。】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鬱金香?】
【我看了你的朋友圈背景。】
【那是我隨便找的一張圖。】
那邊發來一長串的省略號,和一個「亂哭」的表情包。
我被逗笑了,並沒有發現時延已經洗完澡,看了我很久。
他忽然出聲道:「看到了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我的笑容漸漸消失,說:「沒什麼,和朋友在聊天。」
「哪個朋友?」
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時延僵硬地笑了下,上了床。
他剛洗完澡不久,身上還殘留著沐浴露的香氣。
濃重的氣息壓了下來,我轉過身背對著他,打了個哈欠,說:「太累了,睡吧。」
很久,他才說:「好,晚安。
」
12
第二天,我是下午才去的書店。
原本隻是想還傘,祁深卻拉著我去了遊樂園。
旋轉木馬上,他問我:「你喜歡什麼花?」
「什麼花都喜歡。」
「最喜歡的。」
「鈴蘭。」
我不喜歡刺激的項目,祁深又帶我去看了花車巡遊和各種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