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絢麗的煙花在天上綻放的那一刻,祁深抱著一束鈴蘭吻了我。
這並不是鈴蘭花盛開的季節。
他說:「溫爾雅,我們在一起吧。」
「我結婚了。」
「我知道。」
「你這是第三者行為。」
「那又怎麼樣?你那沒有眼光的丈夫看不到你的好,我當然要取而代之。」
這話說得極其強勢霸道。
他微微俯身,對上我的視線。
「溫爾雅,你沒發現嗎?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不開心。」
「……」
「你和我在一起時就很開心。」
「……」
「他對你不好,你為什麼不離開他呢?
」
為什麼呢?
我也問過自己,大概是我的人生中快一半的時間都和他糾纏在一起。
哪怕當初心灰意冷決定離婚,卻在得知他失憶的那刻猶豫了。
我第一次對祁深提起了時延。
「我和時延,十五歲認識,十七歲互相生出好感,十九歲在一起,二十二歲結婚。我們曾有過一段很美好的時光。」
我們彼此見證了對方最青澀的模樣,又陪著對方慢慢走向成熟。
「他早就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
祁深卻不贊同:「這個世上沒有誰離開不了誰,溫爾雅,是你把自己困住了。」
他撫上我的臉,用手指輕輕地揩掉眼淚。
「溫爾雅,你要走出來,從這個困住你的怪圈裡面走出來。那時候你會發現,一切不過如此,那個男人也不是很了不得,
不可缺少的。」
我沉默了。
祁深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把我當作一盞燈,一根繩子,一把能讓你走出去的鑰匙,拽著我走出來吧。」
他的動作很強勢,表情卻是在哀求。
好像在說──溫爾雅,求你了,不要再愛時延了。
我的神色有些松動。
他又道:「地球不會停止轉動,天天有人出生有人S去,沒有什麼是固定的,一成不變的。溫爾雅,你要把自己放在主位,不要一味地遷就別人,去做讓自己開心的事吧。」
我想了很久,才說:「好。」
這一晚,我們躺在了一張床上。
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抱著祁深的腰,聽著他穩健的心跳聲入睡。
13
昨夜祁深還是一個滿口大道理的成熟男士,
今早卻要趕八點的課。
早上意識還不是很清醒,他抱著我不想起床,嘴裡不小心說了實話。
「我最近請了太多假了,輔導員已經警告我了。」
又趕緊補救:「我的學習很優秀,常年穩居榜首。」
我拍了拍他的後背,示意他放開我。
他要去上課,我也要回家。
祁深問:「你要去哪?」
「回家。」
他沉默了一下,抱著我的手更緊了。
他的聲音啞了許多,帶著些許疲憊:「溫爾雅,你是不是後悔了,今天走了就不回來了?」
我:「……」
我想起昨晚他講的大道理,說:「你不是說沒有誰離不開誰?一個道理,你也是。」
「我除外。」祁深不認賬了。
祁深抱得太緊,我有些喘不過氣,無奈道:「祁深,放開我吧。」
他的肩膀一下無力地垮了下來,手也松開了。
我起身下床,想要去洗漱,祁深忽然道:「溫爾雅,地球上有三十五億男人,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你就換到行為止。」
「男人就像菜市場的大白菜,數量多,還不值錢,買到壞的就扔進垃圾桶,再重新買個好的就行了。現在又不是鬧飢荒,為什麼一定要讓自己吃下壞掉的菜呢?」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我詫異回頭,剛好看到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落。
祁深扭過頭,不想讓我看到他的臉。
我笑了一下,說:「我隻是去洗漱,然後回家換身衣服。」
他的身體一僵,別別扭扭地「哦」了聲。
等我走出房間,
立馬又開心又懊惱地用頭磕了下牆。
回到家裡,一進門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時延。
他一夜未睡,眼下烏青。
我問:「你今天怎麼沒去上班?」
「請假了。」
「哦。」
時延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問:「昨晚怎麼沒回來?」
「在朋友家,忘了告訴你了,抱歉。」
「爾雅,我不是在責怪……」
我來到臥室,關門的聲音隔斷了時延的聲音。
他很多天都沒有去上班,在家裡守著我。
我掛斷了好幾個來自祁深的電話。
祁深隻好和我發消息。
【溫爾雅,我今天又沒課。】
【我今天又沒空。】
【最近在忙些什麼?
】
【我老公好像懷疑我了。】
【人老善妒是作為丈夫的大忌,我比較年輕,也很大度,你讓我做你的丈夫。】
【……】
【怎麼?不相信我?】
【……】
大度?說得好聽。他恨不得一腳把時延踢走,自己拎包上位。
果然,他下一秒圖窮匕見。
【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讓我來會會這個小肚雞腸的老男人。求你了,姐姐。】
我:「……」
我大概可以想象,祁深是怎樣面無表情地打出這句文字的。
連美人計都用上了。
「姐姐」二字看得我臉紅心跳,差點手滑把手機摔到地上。
我和時延坐在沙發上,
他察覺到我的異樣,問:「爾雅,怎麼了?」
我搖頭:「沒有,剛剛手臂突然痛了一下。」
真是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話。
時延卻相信了,拉過我的手臂,給我按摩了很久。
14
時延的年假全休了我身上,他不得不回公司上班。
他一走,我立馬去找祁深。
客廳裡,鈴蘭花插在花瓶中,肥貓躺在籠子裡。
我喚了聲肥貓的名字,它立馬衝我喵喵叫。
祁深說:「別放它出來,鈴蘭對貓來說有毒性,黃胖子膽子大,什麼都要去嘗試一下。」
「它的小貓屋我還沒有弄好,現在隻能委屈它在籠子裡待一段時間。」
祁深說的小貓屋,是一間專門給肥貓睡覺玩耍的房間。
我也有專門的房間。
次臥是我的單人房間,
客臥成了我的衣帽間。
祁深悄悄地給我買了許多衣服掛在裡面。
還為我準備了書房,我一半,他一半,他在等我把裡面填滿。
吃飯的時候,肥貓被放了出來。
祁深煮了火鍋,一半清湯一半紅湯。我們坐在茶幾旁邊吃火鍋,邊看電影。
肥貓在一旁吃貓飯。
吃到一半,祁深抱起肥貓,說:「我們拍個全家福吧。」
他舉起手機,我往他懷裡靠了一下,肥貓乖巧地被我們舉在中間。
拍完照,祁深親了下肥貓的頭,肥貓開始不耐煩地掙扎。
祁深無奈地輕拍了它的屁股:「行行行,不親了,女兒,繼續吃你的飯吧。」
我詫異道:「肥貓是隻小女貓?」
他挑了下眉頭,有些意外:「對啊,不明顯嗎?」
「那你怎麼給它取這麼難聽的名字?
」
「也取過好聽的名字,她小時候胖胖的,松松軟軟的,像塊小蛋糕,我就給它取了糕糕這個名字。但是它一惹我生氣,我就會喊它肥貓、大肥貓、黃胖子,漸漸地,它以為這就是它的名字。」
「……真是一個壞爸爸。」我隨口一說。
祁深的氣息壓了過來,說:「它現在有好媽媽了。」
投影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愛情電影,此刻男女主解除誤會,感情加深。
我和祁深「久」別重逢,感情也加深了。
肥貓回到了籠子,我們回到了臥室。
15
和祁深在一起後,每次回家都有一種做賊的感覺。
又一次鬧到很晚回家,被時延抓到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脖子上,問:「你脖子怎麼了?
」
我說:「可能是蚊子咬的吧。」
已經冬天了,哪來的蚊子。
我連敷衍都不想敷衍了。
時延走過來,手控制不住地在發抖。
我以為他要打我,沒想到他主動攤牌了。
他問:「他是誰?」
我裝傻充愣:「什麼?」
時延艱難道:「溫爾雅,我們都是成年人了。」
我說:「就是你想的那樣。」
一瞬間,他的臉色慘白。
「你是不是在報復我,我之前那麼混賬。沒關系,沒關系的,爾雅。」他抱住我,聲音顫抖,也不知道在安慰誰,「你報復完了,就回家吧,我們重新開始。」
我說:「可是太晚了,時延,我沒有第二個十二年等你變心了。」
時延全身都在顫抖,他握著我的肩膀,
嘶啞著聲音:「這樣對我不公平,爾雅,我失憶了。」
「可是,我沒有失憶。」
時延低下頭,問:「爾雅,我要怎樣做才能彌補以前對你的傷害?」
「你永遠都彌補不了。」
時延扣住我的下巴,想要吻我。
我掙脫他,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時延的臉被扇得偏向一方,他卻笑了起來。
「溫爾雅,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常去一個書店,那個小男生是你的情人。」
我沒否認。
他說:「你已經不年輕了。」
又是這句話。
即使失憶,他骨子裡還是那個二十七歲,傷害我的時延。
我反問:「我不年輕,難道你就年輕了嗎?你一次又一次出軌的時候,難道沒有想過自己的年齡嗎?」
時延張了張嘴,
卻是啞口無言。
我又道:「這句話其實也沒有說錯,我已經老了,再也沒有勇氣去相信一個人了。所以,我們離婚吧,時延。」
「我不想再和你糾纏下去。」
他赤紅著眼睛,眼中隱隱流露出瘋狂的神色。
「難道你能保證他永不變心?永遠愛你?爾雅,你還是那麼天真。」
「我要讓你看看,你現在那麼相信的男人是個什麼貨色?」
我緊張道:「你要做什麼?」
時延沒有再說話,隻是陰沉著臉離開了。
我立馬給祁深打了電話,讓他小心時延。
祁深隻是說:「我等著他來找我。」
16
時延去祁深的學校大鬧了一場。
他被氣昏了頭,不管不顧,親自下場,把祁深做三,勾引他太太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兩個人就在學校裡打了一架。
兩人都有健身的習慣,都沒有佔到便宜,最後雙雙以「打架鬥毆」的名義進了警察局。
這件事鬧得很大,有人把視頻傳到了網上。
取名「熟男原配大戰高嶺之花小三」。
由於兩個人都長得很好看,吃瓜的網友分成了兩派,都覺得自己支持的那個更加「顏」之有理一點。
祁深和時延應該都在私下控場了,故意把這件事往長相上引。
所以始終沒人扒出我的照片。
而我得以在這場鬧劇裡隱身,不被波及。
我本想去看望祁深,時延卻把我帶到半山別墅囚禁起來。他拔了我的手機卡,斷了網線,不讓任何人聯系到我。
他像是瘋了,什麼都不管了,整日就守著我。
他看著我,
溫柔道:「爾雅,婚紗照送來了,你要看看嗎?」
我忍無可忍,狠狠地把照片摔在地上。
玻璃框碎裂,裡面的照片恰好從中間撕開一個口。
一時間,時延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兩步走到我面前,把我按在牆上,逼問:「為什麼?爾雅,溫爾雅,為什麼你不愛我了?」
他不管不顧地強吻下來,直到我嘴裡都是他的血。
「爾雅,我們重新開始。」時延揩掉我唇上的血,「沒關系的,照片爛了就爛了,我們再重新照。」
我狠狠地又打了他一巴掌。
「時延,你瘋了!」
他說:「對,我就是瘋了。」
我想走,又被他拉了回去。時延抱著我,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身體裡。
「你是我的!溫爾雅,你是我的妻子!
」
時延在家裡每個地方都裝了攝像頭,睡覺的時候也要把我和他的手綁在一起。
我隻要一動,他就會醒。
對彼此都是一種折磨。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祁深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