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單打獨鬥,從二樓的窗戶跳進來。


 


一切都那麼猝不及防。


 


時延渾身緊繃,仇恨地看著他:「滾出去!不然我會報警,這是我和我妻子的家!」


 


祁深卻擔憂地看著我,問:「溫爾雅,他有沒有傷害你?」


 


我搖搖頭。


 


「沒事的,我會帶你出去。」


 


「好。」


 


我們旁若無人地交流,刺激到了時延,他像護崽似的緊緊地把我摟在懷中,生怕我被祁深搶了過去。


 


祁深眼中閃過心疼,皺眉道:「時先生,你弄疼她了,你總是隻顧自己,一點也不為她著想嗎?」


 


時延聞言一頓,放松了對我的禁錮。


 


「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管你什麼事?」


 


祁深說:「我們像個男人一樣談談吧。」


 


「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

」時延的態度傲慢。


 


祁深忽然道:「我看過溫爾雅二十歲時和你的合照,那個時候的她眉眼之間全是笑意。」


 


時延的神色柔和了許多。


 


「我的第一反應並不是覺得你們以前有多幸福,而是心疼。她以前多麼快樂啊,可是時先生你又做了什麼,讓她變得鬱鬱寡歡。」


 


我:「……」


 


一股復雜的情緒在我心裡蔓延。


 


時延一怔。


 


祁深又說:「她經常失眠,你知道嗎?」


 


時延不敢看我。


 


「她服用了大量抑鬱藥物,你知道嗎?」


 


「……」


 


祁深說:「看來你不知道,你但凡多關心她一點,你們又怎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時延沉默了許久。


 


祁深打破沉默:「我始終認為,選擇權在溫爾雅手中,我們愛溫爾雅是自己的事,不應該給她帶來負擔。選擇才是她該考慮的問題,時先生,你不能替她做選擇。」


 


這句話像是捅了時延的肺管子,他的情緒頓時激動起來:「你隻是一個插足別人夫妻感情的第三者,憑什麼把勾引他人妻子的事說得這樣冠冕堂皇。」


 


祁深說:「因為我年輕,長得帥,臉皮厚。」


 


我:「……」


 


時延嗤之以鼻:「你倒是挺不要臉。」


 


「對啊,我就是不要臉。」祁深毫不猶豫地承認了,「溫爾雅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你是來和我炫耀的嗎?那真是抱歉,爾雅隻是一時被有心之人迷惑,清醒後還是會回歸家庭的。」時延立馬打斷了他的話。


 


「不,我不是想說這個,我是想說,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老了,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祁深看著我,「明明隻有二十七歲,卻覺得自己已經到了不值得被愛的年紀。直到我看到了時先生你,終於明白了。」


 


「你想說什麼?」


 


「時先生,是你老了,你想控制溫爾雅,所以說她老了,想要把她永遠困在身邊。」


 


時延的瞳孔猛地一縮,怒吼道:「胡說八道!」


 


祁深毫不畏懼地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又道:「時先生,男人過了二十五歲就開始走下坡路,你今年二十七了。」


 


時延盯著他,眼中流露出危險的氣息。


 


「你難道不會老嗎?你能永遠二十歲嗎?」


 


「不能。」祁深搖頭,「但是,我離二十五歲還有五年,而且,我永遠比你年輕七歲。


 


「時先生,你已經過時了。」


 


我不由得皺起眉頭,祁深在故意激怒他。


 


時延這些日子神經一直處於極度焦慮狀態,此時更是受不了刺激。


 


下一刻,他拿過擺放在一旁的水果刀朝著祁深捅過去。


 


我眼睛猛地睜大,擋了上去。


 


時延看清我後,瞬間從癲狂狀態中清醒過來,收了手中的力,刀刃還是險險地擦過我的手臂。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幾乎就在電光火石之間。


 


刀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祁深抱住我遠離了時延,他的手在發抖,臉色也白得可怕。


 


「溫爾雅,你不要命了?擋在我前面做什麼?我逼他,就是要讓他傷害我,不然怎麼帶你出去?」


 


我伸出手想撫平祁深緊緊皺起的眉頭。


 


祁深檢查了傷口,

終於松了一口氣,臉色卻始終沒見好轉。


 


傷口並不深,隻滲出點血珠。


 


時延迅速找出急救箱,慘白著臉想要給我止血,聲音痛苦地道:「對不起,爾雅,我……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我怎麼會傷害你……」


 


他眼裡全是心疼與愧疚,手足無措地朝我伸出手,卻在觸及到我厭惡的目光後一頓,又哆哆嗦嗦地收了回去。


 


「爾雅,對不起……對不起……」


 


他掏出手機想要打急救,可是手指抖得厲害。


 


手機掉到了地上,他痛苦地蹲下身,終於忍不住捂面哭泣。


 


「爾雅,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祁深從急救箱裡取出止血的藥給我塗抹在傷口上。


 


他後怕地抱住我。


 


「溫爾雅,你的第一位應該是自己。」


 


我說:「嗯,知道了。」


 


17


 


祁深牽起我的手,想要帶我離開。


 


時延卻突然站了起來,威脅我:「溫爾雅,你要是敢走,我就……S在你面前。」


 


我回頭,時延握著水果刀,刀尖對著心髒。


 


祁深很生氣,聲音不由得大了許多,道:「時先生,你為什麼總是要為難她?」


 


時延絕望地看著我。


 


我說:「隨便你。」


 


在我轉身的一瞬間,時延把刀刺向了心髒。


 


動作決絕而激烈。


 


明明早就不是年少輕狂的年紀,卻做出這種荒唐的舉動。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響起轟鳴聲。


 


這一刻,我什麼也沒有想。


 


隻是木然道:「報警,打 120。」


 


由於搶救及時,時延保住了一條命,但是留下了後遺症。


 


他還處於昏迷中,我並沒有去醫院看他。


 


半個月後,時延清醒過來,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你來醫院,我就離婚,再也不纏著你了。」


 


病房裡,時延穿著病號服虛弱地坐在沙發上。


 


他說:「我把一切都記起來了。」


 


「所以呢?」


 


時延又問我:「爾雅,我們怎麼變成了這樣?」


 


我忽然想笑,也的確笑了出來。


 


「時延,我其實想過原諒你。」


 


時延一怔,手指蜷縮起來,隱隱生出些希望。


 


「爾雅……」


 


「可是我做不到,

我因為你受過的傷害、委屈,還有那個兩個月就流掉的小孩,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如果我真的原諒你,那麼一切都是我活該。」我說,「時延,我沒有你那麼賤。」


 


時延的臉色灰敗了起來。


 


他的嘴唇不斷顫抖著。


 


我有些不耐煩,說:「你要是不想離婚,我們就耗著。」


 


反正情況又不會再差到哪裡去。


 


時延沉默了。


 


良久沒有等到他的回應,我準備走了。


 


摸上門把手的那一刻,時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答應你,我們……離婚。」


 


我們籤了離婚協議。


 


離婚手續很快,我們在民政局門口分開。


 


時延將我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在耳後,在我蹙眉前,很快又拉開了距離。


 


他說:「房子、車子、存款,我全都不要,恭喜你脫離苦海。你自由了,爾雅。」


 


他瘦了很多,顯得衣服空蕩蕩的,聲音輕輕的,好像能被風吹散。


 


我說:「時延,再見。」


 


「再見,爾雅。」


 


再見,我十二年的青春。


 


18


 


隨著婚姻的落幕,困住我的枷鎖全部解開,從身到心都得到了解脫。


 


我重新回到了職場,回到了我熱愛的事業中。


 


翻譯。


 


這是我十八年那年填寫志願,從筆尖下誕生的夢想。


 


工作一忙起來,我就減少了和祁深的見面。一點一點,離開了他的生活。


 


對話框從兩人對話,到一個人的自言自語,再到沉寂,被其他人的消息壓到最下面。


 


最後一條消息是──肥貓很想你,

我也是。


 


祁深的年紀小,卻是個成熟的人。


 


就像他說的一樣,選擇權在我手上。他已經做出了最大的努力,至於結果,他也不會強求。


 


我對祁深的感情很復雜,我利用他報復時延,讓時延經歷一次我的感受。


 


他知道我的想法,主動提出做我報復時延的工具。


 


祁深很好,好到讓我覺得自己有些卑劣。


 


就這樣過了半年,一個周末,祁深的頭像重新出現在列表最上面。


 


頭像是我們舉著肥貓的那張照片,不過,我和他的隻露出了一個下巴。


 


他發來了四條消息。


 


【這個月結束,我要去 M 國了。】


 


【溫爾雅,我不會因為你停在原地,但是,隻要你需要我,我就會回到你身邊。】


 


【所有的聯系方式,

手機號碼都不會變。】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在我二十五歲前想通一切。】


 


我握著手機看了許久,才回復。


 


【為什麼?】


 


那邊很快輸入。


 


【因為男人過了二十五歲就不值錢了。】


 


我:「……」


 


祁深又打來了電話。


 


我接通,開了免提放在桌子上。


 


他依舊連名帶姓的喊我。


 


「溫爾雅。」


 


「嗯。」


 


「溫爾雅。」


 


「嗯。」


 


「你有沒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


 


長久的沉默後,我終於開口。


 


「我已經不敢相信男人了。」


 


祁深說:「泰國醫生技術嫻熟,

隻需手起刀落,我就能和你做姐妹了。」


 


「……」


 


他開了個玩笑,試圖緩解我有些尷尬的情緒。


 


而我的確好了許多。


 


我問:「你爸媽同意嗎?」


 


「應該不同意,不過他們會尊重我。他們都有自己的家庭,養兒育成女這件事,雖然對他們而言有些超出認知,但也能接受。」


 


「……你真是。」


 


一時之間,我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隻能笑。


 


我笑,他也笑。


 


笑過之後,祁深對我說:「溫爾雅,勇敢一點,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我說:「所以我準備斷情絕愛了。」


 


「斷情絕愛是勇敢,一種比較保守的勇敢。」


 


「老師,

那怎麼才算不保守的勇敢呢?」


 


「……」


 


祁深說:「對愛情失望後,依然有著重新開始感情的能力。」


 


「老師能做到嗎?」


 


「……不能。」


 


「老師,你怎麼自己也做不到?」


 


祁深半開玩笑:「醫者不自醫。」


 


我沉默下來。


 


他的聲音柔和得像是初秋的風,裡面有太陽和金黃麥穗的氣味。


 


「溫爾雅,不要害怕愛情,你要享受愛情。」


 


「男人不愛你了,讓你感到不舒服了,你就把他踢開,換個男人。」


 


我說:「好。」


 


兩年後的一天,我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裡,看著落地窗外的夕陽。


 


夕陽映紅大半個天空,

我忽然想給祁深打電話。


 


我也這麼做了。


 


祁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到我耳朵。


 


「溫爾雅,我很想你。」


 


我說:「我也是,我想你……和貓了。」


 


那邊有片刻的安靜,然後傳出肥貓喵喵叫和祁深道歉的聲音。


 


「抱歉,抱歉,剛剛不小心把你捏疼了。」


 


我:「……」


 


祁深滿是笑意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猜猜我在哪裡?」


 


「國外。」


 


「猜錯了,我已經在來找你的路上了。」


 


「……」


 


「溫爾雅,我提前畢業了!兩分鍾前我和肥貓才到家。」


 


「……」


 


半個小時後,

門鈴聲響起。


 


我打開門,祁深背著貓包,抱著鈴蘭花站在門外。


 


「溫爾雅,我們來了。」


 


我:「……」


 


現在是鈴蘭花盛開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