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腦子一時間有些混亂,如果這些都與小姐有幹系,那麼刺S南寧王的······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拼了命的擠出人群,往鋪子跑去。


 


巧了,待我跑回鋪子的時候,廊檐下站了位遮面的公子。


 


「公子,可是要買書?」我走過去,屏氣凝神微微福神。


 


從他的袍子上不難看出,這是位仕宦家的少爺,那鞋靴上的銀邊紋路,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夠享用的。


 


「你是這書閣的掌櫃的?」他的眼神很是冷漠,看不出悲喜。


 


「是,您請進。」


 


他跟在我身後,細細的打量了一下這偌大的書閣,「這書閣偌大,姑娘一人打理的?」


 


「我記得這書閣從前的掌櫃是·······」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屋中寂靜,寂的我聽的見她口水的吞咽的聲音。


 


「小女子不才,剛接手掌櫃,不知公子需要什麼書?」我走進櫃後,砚臺上的墨已經幹了,隻能抬手加水磨墨。


 


他定了定,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絕命橋》,有嗎?」


 


「第三排櫃子第二格便是公子要找的書了。」我依舊磨墨,並未抬起眸子,「公子,請。」


 


05


 


這是本禁書,想必,不會有人願意讓賣書之人看到自己的長相。


 


隻聽得他腳步匆匆,還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各自都是心知肚明,拿到書後,他放了一枚金元寶,匆匆一句,「謝了,姑娘。」


 


「公子慢走。」


 


我停下磨墨的手,翻開書測,果然如我猜想的一般。


 


先前我記賬的那筆跡已經消失了,如今冊子上,

是今日的營收。


 


我不曾讀過什麼話本子,但唯獨記得傅青芝曾經給我講過一個故事。


 


故事裡,也有這麼一本書。


 


通曉古往今來,識得人心欲望,若是你得了此書,便是坐擁了一筆無盡的財富。


 


可是成為書冊主人的條件便是,將你的靈魂交付於它,在享盡了榮華富貴之後,會S無葬身之地,會臭名昭著。


 


此書名為——宇書。


 


如今看來,我手裡的這本,便是這傳說中的「宇書」了。


 


可我奇怪的是,我並沒有交付靈魂,為何我會成為「宇書」的主人?


 


傅青芝又如何得知「宇書」的存在?


 


或者說,傅青芝就是「宇書」。


 


我被自己這個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很快否定這個假設。


 


傅青芝生來尊貴,

雖比不得皇子公主,但也算的上是活的奢華異常,丞相府誕生的女孩,前前後後S的S,失蹤的失蹤,唯獨隻有傅青芝活了下來。


 


老丞相寵愛如掌上明珠,傅青芝更是身子薄弱,鮮少出門。


 


我晃了晃昏沉的腦袋。


 


低著頭自言自語,「明日又該遇見什麼呢?」


 


書冊上竟然隱隱綽綽的顯現出一行字,「休店。」


 


隻營業了一天便要休店?


 


這還做什麼生意?


 


緊接著,上面又顯現道,「城西凌波橋,叫花子,一枚金元寶。」


 


這個意思是讓我明日去凌波橋給一個叫花子賞錢?


 


賺來的錢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花了出去?


 


懶得想太多,餓得心口發慌,灶臺還沒來得及收拾,隻能出去找個酒樓姑且先填飽肚子。


 


關門的時候,

一隻手從後面拍了我一下。


 


我一個激靈,舉著鎖轉身就要往下砸,隻聽得一聲,「是我。」


 


這個聲音我是再熟悉不過了,「秋園?你怎麼來了?」


 


秋園是與我一同服侍傅青芝的丫鬟,手腳比我慢一些,但是好在廚藝精湛,更是做得一手的好糕點。


 


「小姐讓我來看看你今天怎麼樣,順便讓我給你送一些糕點,昨日讓人把你打暈了送來,是小姐的主意,小姐知道你忠義,才出此下策的,小姐也難受著呢。」


 


我鼻子發酸,結果秋園手裡的糕點盒子,「替我謝過小姐,能為小姐做事,本就是我的福分,讓小姐別傷心,回頭弄壞了身子。」


 


秋園抬頭看了一眼我頭上的發釵,「你這釵子真的好看,我先走啦,你好好的。」


 


有了傅青芝的投食,我便一個人點了燭火,縮在後院的廂房裡,

蘸著一杯清水,勉強果腹。


 


小姐的手藝一直很好,但隻是不像是都城的味道。


 


我曾經時長看見小姐一個人研究一本食譜,之後就會做一大堆的美食,賞了我們這群下人。


 


最後一塊糕點下肚,我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本「宇書」上。


 


我翻開書冊,冊子裡被撕掉的那些,應該就是陳三兒的經營日記,可為何被撕掉了?


 


是陳三兒做的嗎?


 


宇書既然有靈,那必定也能解決我的疑問。


 


我問宇書,「這前面是誰撕掉的?」


 


書冊很安靜,什麼也沒有。


 


我以為是書冊沒聽清楚,又重復了一遍。


 


書冊依舊很安靜。


 


我明白了,關於前一任掌櫃的事情,不能問。


 


07


 


我在床榻上翻來覆去一整夜,

不僅僅是因為床榻硬的硌人。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我趕緊打了一盆清水收拾收拾抹了一把臉,水盆裡映照我頭上插著那支紅花簪子。


 


畢竟那是我最值錢的首飾了。


 


清晨的凌波橋廖無人煙,宇書沒給我具體的時辰,我隻能一早的在這守著,揣著一個金元寶,等著叫花子出現。


 


橋邊的包子鋪早早的也出了攤子,是個大娘。


 


「姑娘,等人啊?買個包子吃?我家還有豆腐腦,新鮮的,這附近的豆腐腦都沒有我家的好吃。」大娘很是熱情。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銅錢,吃一碗也不是不行。


 


於是,我抱著一碗豆腐腦,在路邊繼續等。


 


一直等到辰時擺攤的大娘從我手裡抽出了碗,才將我從瞌睡中驚醒。


 


「姑娘,你等的人還沒出現?」大娘笑意滿滿的看著我,

將碗放進了筐裡。


 


我猛地站直了身子,橋上橋下都是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姑娘,是約了心上人?」


 


我搖頭,大娘又接著說道,「今兒這兒人不多,聽說是南寧王府要辦喜事,大家都去看熱鬧去了。」


 


喜事?


 


南寧王不是剛被刺S?


 


這時候辦什麼喜事?


 


「昨天的刑場上······」我話還沒有說完,大娘就衝著我使眼色。


 


「姑娘,你怕還不知道吧,可不是傳聞中的那樣子,南寧王隻是受了重傷,沒S,今兒說是要納妾衝喜,才能將那南寧王從鬼門關裡拉回來。」


 


大娘說的神秘兮兮,看著四周無人在意便又拉著我的手臂,「我可還聽說,

那新娘不是什麼活人,是配的陰魂,說是命格好,能補了南寧王命上的缺。」


 


半S不活的人配S人?


 


這是個什麼配法?


 


我的身上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大娘又笑著,「姑娘不去看看?反正也不一定能等到人。」


 


「我不去,我不愛看熱鬧,等到人了,我還要趕著回家。」


 


太陽逐漸變的毒辣,我的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滴。


 


大娘也早已回了家,正當我被曬的頭暈目眩的時候,一個叫花子搖搖晃晃的上了橋,將那劈叉的棍子往地上一扔,就地坐在了橋上。


 


我喜出望外,又不敢明目張膽的跑過去,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上了橋,將那枚金元寶扔進了那破碗裡,一邊念叨「破財消災,好人平安」之類的話。


 


那叫花子似乎並不意外,隻是將那金元寶捏在手裡,

用牙咬了兩下。


 


我嘀咕著沒見識,這金元寶黃澄澄的,還能有假?


 


辦完了事情,我便三步並做兩步的回到店裡。


 


按著宇書的要求,今日休店。


 


正當我要關店門的時候,一隻血淋淋的手扒住了門板子,血滴順著木頭的紋理往下流,「救·······救救我。」


 


我一眼瞧見了那熟悉的銀紋靴子,趁著無人在意的時候,將人扶了進來。


 


08


 


那人氣息奄奄的靠在門邊,我左右瞧了瞧沒人看見,便將門板子闩上。


 


「謝·······謝。

」那人開了口,嘴角滲著血,胸前的衣衫更是被鮮血浸透,看著傷勢很嚴重。


 


「還能走嗎?」我問。


 


我一個弱女子,若是生搬硬扛,免不得加重他的傷勢,「裡面有床,我扶你進去。」


 


他微微點頭,「還······還能。」


 


他的傷是致命的穿透傷,我不曉得他是怎樣咬著牙拔出了箭。


 


傷口已經開始發黑,連著他的嘴唇也有些青紫。


 


箭上應是有毒。


 


天色漸暗,我琢磨著去請個郎中,總歸人不能S在我這裡。


 


猶豫間,床上的人像是燒出了夢魘,一下抓住我的手腕,央求「別走,求你。」


 


我的心猛地一顫,無奈他攥的實在太緊,我隻能拍著他的手臂安慰,

「別怕,我不走,我還在。」


 


他扯動手臂的時候,從他的衣袖中掉出一枚玉牌,上面一個「安」字。


 


這天下間,隻有一個人能佩戴這枚懷寧玉的玉佩,那就是當今最不受皇帝寵愛的安王蕭檀。


 


眼看著床上的人燒的越來厲害,血也止不住。


 


安王被發配北疆,如今出現在王城,必定不能讓人發現。


 


我突然想到了宇書,急急忙忙地去櫃臺,問宇書,「如何救安王?」


 


很快,宇書給了回復,「黃陽大街的盡頭有一家藥鋪,拿著安王的令牌去,自會有人來救。」


 


我的目光落在安王的令牌上,宇書從不會出錯。


 


扯下令牌,我將被子給蕭檀蓋好,叮囑道,「不管你聽見與否,你好生活著,我去去就來。」


 


夜幕之下,我連燈籠都沒提,奔至黃陽大街的盡頭,

懷中像是藏了一塊滾燙的山芋。


 


藥鋪緊閉著雙門,我用力的拍門,「有人嗎?」


 


半晌,有人在裡面應了聲,「誰啊?」


 


門開了一條縫,我將安王的令牌塞了進去,開門的人臉色一驚,「在哪?」


 


我低聲道,「瓊樓。」


 


很快,一個郎中提著藥箱從門裡出來,「勞煩姑娘帶路。」


 


那面容,我赫然認了出來。


 


正是白日裡的那個乞丐!


 


一路上,我幾次回頭,但都將話咽了回去。


 


我坐在屋外,抬頭看著頭頂上的月亮,聽著屋裡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郎中走了出來,遞給我一個煎藥的方子,「藥,老夫會讓人送過來,這是煎藥的法子,姑娘費心了。」


 


我捏著方子,「他可還好?」


 


郎中搖搖頭,

「傷及心脈。」


 


「那······他真的是安王?」


 


郎中忽然抬頭盯了盯我,「還請姑娘保守秘密,既然安王選了姑娘庇護,來日必定不會薄待了姑娘。」


 


不會薄待?


 


我本就是一個卑賤的丫鬟,有什麼資格要恩典?


 


「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安王殿下的。」


 


郎中又叮囑了幾句,提著藥箱離開了瓊樓。


 


燭火之下,我端著煎好的藥走到門前,「殿下,該喝藥了。」


 


「進來吧。」蕭檀的聲音很是虛弱,靠在床榻上,面色蒼白。


 


我低著頭將藥呈了過去,「殿下。」


 


他仰頭一口飲完,將藥碗放在盤子裡。


 


全程我都未抬頭,

「殿下早點休息,草民告退。」


 


「站住。」


 


轉身之際,蕭檀喊住了我。


 


「殿下還有何事?」


 


「如果你報官,後半生的榮華富貴應該享不盡了。」蕭檀的呼吸並不平穩,應當是傷口的劇痛所致。


 


我抬眸,直視著蕭檀的眼睛,「是殿下求到了草民,草民人微言輕,官老爺信不信且另說,殿下您現在秉著一口氣也能將草民S了,草民前些年時候才撿回一條命,性命微賤,殿下自無需擔憂。」


 


「你又如何知道黃陽大街盡頭的藥鋪?那枚金元寶,你送的?」


 


我愣了愣,「天意如此,殿下多慮了。」


 


原來,宇書讓我送的金元寶,正是傳訊的器物。


 


我開始懷疑,宇書之後,還有其他掌控者。


 


但我沒有證據。


 


蕭檀看我不說話,

追問,「你到底是誰?」


 


可宇書的事情顯然不能讓人知道,我依舊面不改色,「殿下怕是燒的糊塗了,非要草民說明白,明明是殿下自己告訴草民的,還警告草民不允許說出來。」


 


蕭檀頓了頓,唇角似乎勾起了一個弧度,「你這個紅花簪子很是特別。」


 


「謝殿下。」


 


但我猜,這波啞謎,我明白,他不明白。


 


09


 


此後,我便除了執行宇書的指令、照看瓊樓之外,還要照顧蕭檀。


 


秋園來的次數越來越少,後來幹脆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