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嗒。」祝聽許的笛子又掉了。


 


南宮離修和祝聽許對視後就面如土灰,看上去隨時要去了。


 


祝聽許認出了南宮離修,復雜的目光在晏時安與南宮離修身上流轉半晌,欲言又止,最後隻是頗為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的同情是什麼意思,估計是在想:男同竟在我身旁!南宮離修竟為愛女裝!三人行必有單身狗!沒想到你們仨一起長大,你的兩個好兄弟竟然趁你不防偷偷地在一起了!兄弟變妯娌,你最後竟落得個電燈泡的下場! 


 


我坦然接受了他的同情,偷偷地瞥了一眼小青凌。


 


很好,他果然誤解了。小青凌捏緊拳頭,估計在想:好啊你晏時安,狗渣男!一句話讓師姐和這樣一位光風霽月的男同為你黯然神傷!看啊!這情敵之間惺惺相惜的眼神!啊!師姐,連你的情敵都在同情你的遭遇!

師姐!你快離開這個狗渣男吧!他不值得啊!


 


祝聽許的教養一向極好,雖然對我們三個人的發展感到一言難盡,還是沒有進行任何評價。


 


他冷靜地撿起笛子,道了句「諸位告辭」,轉身就走。


 


隻是這步子快了些,多了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和晏時安的視線再次對上。


 


我笑著拉住小青凌,刻意地放大了些聲音:「小師弟,你日後見到祝道友便躲遠些罷。他剛受了情傷,你長得又眉清目秀,難保不會被他看上。」


 


「嗒。」笛子又掉了。


 


我看到祝聽許穩穩地蹲下身撿起笛子,步子又快了些許。


 


這笛子質量真不錯。


 


哎呀,那邊聆音閣的小弟弟別再老是回頭看我了啦。人家知道自己長得美,但是這麼看會害羞的啦。


 


14


 


和我親愛的大師兄、親愛的離修哥哥、親愛的小師弟在一起度過的時間總是飛快。

眨眼間,重要劇情在小師弟日復一日的抓狂抑鬱扭曲痛心中,到來了。


 


「為什麼?」


 


南宮離修冷靜地發問。


 


「什麼為什麼?」


 


我轉頭溫柔地看著他。


 


「我是魔族。」


 


「你是魔族。」


 


晏時安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為熟睡的小師弟拽了拽被蹬掉的被子,漫不經心地接話。


 


「秘境裡的東西根本不適合我。」


 


「不適合你。」


 


我打了個哈欠,看著漫天繁星,嘟囔。


 


「我為什麼還要來秘境?」


 


南宮離修聲音拔高了些許,有些激動。


 


「劇情是這麼安排的。」


 


晏時安也打了個哈欠。


 


我們四個人躺在草地上,最左邊是我,依次是南宮離修,

小青凌,晏時安在最右邊。


 


關於這個順序,我們充分照顧了青凌的意願。


 


兩個女孩得挨著,狗渣男離我們師姐越遠越好。呵,你們這對男女,也別想偷偷摸摸地做什麼惹我們師姐傷心,我就橫在你們倆中間,氣不氣氣不氣?


 


這是我對著笑容和煦的小師弟文绉绉一段綿裡藏針的話翻譯出來的。


 


不過,小青凌睡姿是有些不好。


 


晏時安第三次為他捂好被子,終於忍無可忍,胳膊箍在他身上,固定住被子。


 


我與南宮離修都是元嬰修為,晏時安已經出竅初期,露宿野外是家常便飯。但小青凌顯然還是更趨於凡人體質,如果他今夜沒有被子護體,明日估計就要病蔫蔫的了。


 


那可不行,作為重要劇情的見證人,小師弟可不能生病呢。


 


沒錯,明天,是讓人心潮澎湃的一天。


 


秘境裡將蘇醒一隻修為高深的樹妖。


 


具體實力如何,劇情並未詳述,隻說我們將力戰樹妖,精疲力竭之下,我與唐舒不慎被樹妖抓住,開始了惡趣味的二選一環節。


 


晏時安猶豫過後選擇了救唐舒,我心灰意冷。


 


危急時刻,也進入秘境的南宮離修英雄救美,從此方疏月的戀愛腦有了動搖痕跡,眼裡也有了南宮離修的身影。


 


南宮離修十分不解。


 


秘境是分種類的,像這個秘境,明顯地是為我們這樣的正統修仙人士準備的,並不蘊藏魔族機緣。


 


所以,劇情裡的南宮離修,來這裡幹嘛?


 


看他不想明白不打算睡覺的架勢,我隻好敷衍著解釋:「也許,你就是為我而來的呢?」


 


好,一句話,讓他成功地閉嘴,我安心地睡了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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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小師弟的尖叫叫醒了我們所有人。


 


南宮離修本能地伸臂擋在我面前,警惕地看過去,晏時安也早已握住了劍。


 


我扭頭看過去,看到小師弟雙手捂著胸口,周圍並沒有危險,便悄悄地掐滅了指尖的訣。


 


「師弟,怎麼了?」我溫溫柔柔地詢問,萬分擔心。


 


「師姐!狗……大師兄他對我圖謀不軌!」小青凌喊得撕心裂肺。


 


晏時安:「?」


 


我大驚失色:「師弟,這種話萬不可胡說!大師兄雖然平日道貌岸然,花花腸子,男女通吃葷,素不忌,可絕對不是對師弟上下其手的人啊!」


 


小青凌慌忙地跑到我身邊,控訴:「我剛才醒來,發現大師兄的胳膊正壓在我身上……


 


師姐,

我是不是不幹淨了?」


 


噗。


 


南宮離修笑了。


 


嘻。


 


我努力地憋住笑。


 


晏時安顯然也沒想到,愣了半晌,良久,他緩緩地邪魅一笑,大方地道歉:「師兄還以為身邊躺著的是舒兒,忘記是你了,行事有些放肆,不好意思啊師弟。」


 


蕪湖,以毒攻毒啊。


 


小青凌更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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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凌雖然很崩潰,但還記得正事。


 


這是方疏月對晏時安真正地起放棄念頭的第一個節點,他自然不會阻止,說不定還會推波助瀾一下。


 


雖然以小師弟的腦子,我並不知道他會做點什麼可愛的事。


 


哎呀我可沒有內涵的意思。


 


我們朝著秘境的森林深處走去。


 


我們來得夠早,提前畫了結界,

保證動靜不會引來別人。


 


「時安哥哥,舒兒有些累了,不如便在這兒歇歇吧。」南宮離修在我的微笑注視下,硬著頭皮道。


 


小師弟罕見地沒有和唐舒唱反調,第一個站定。


 


「大師兄,這是……」等著也是等著,我瞥了眼晏時安腰間花紋繁復的香囊,開始給自己加戲。


 


一看就知道是集市上買來襯自己衣服的。


 


晏時安也低頭看了眼香囊,似乎是在回憶它的來源。


 


嗯,看他的眼神,確實是集市上覺得好看隨手買來的了。


 


晏時安立刻為自己的香囊編了個身世,目光柔和地看過去,又深情款款地看向唐舒:「這個啊,是舒兒親手為我縫制的。為了這個香囊,她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頓了頓,覺得不過癮,又故作寵溺道:「真是個傻丫頭。


 


我悄悄地看了眼毫無反應一心、隻等樹妖出現的小青凌。


 


晏時安這表現不行,還是不夠油啊。


 


南宮離修面上抽搐地看著那個針腳細密的香囊,艱難地點頭:「時安哥哥喜歡就好。」


 


我垂淚欲泣:「那你出門遊歷前我送你的……」


 


晏時安把握著沒心沒肺的調調,十分上道地接話:「不好意思啊師妹,路上弄丟了。」


 


小青凌這才有了反應,生氣地瞪了眼晏時安,像個護崽的小母雞。


 


真可愛。


 


這時,異變突生。


 


大地開始震動,遠處一棵虬枝盤旋的參天巨樹拔地而起,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向我們爬過來。


 


每動一步,枝葉便哗啦啦地抖落一地。


 


……


 


是一隻出竅中期的樹妖。


 


我第一次有了懷疑自己的想法。


 


是我太強了嗎?


 


我知道我們仨在修真界的名聲,千年難遇的修煉奇才。


 


可我對此一直沒有很清晰的概念。


 


直到現在。


 


誠然,這隻樹妖的修為確實比我們高些。


 


但是,首先,我們有三個人。


 


其次,我們自幼在師尊與魔尊手下越級打怪。


 


就算我混成現在這個景狀,也不至於打不過吧?


 


「我們將力戰樹妖精疲力竭?」南宮離修柔柔弱弱地靠在晏時安懷裡,發出靈魂拷問。


 


「也許可以演戲演得精疲力竭。」晏時安深沉道,「想要演得很菜也很累的。」


 


但無論如何,我還是要念出臺詞:「這隻樹妖修為恐怖,怕是不好全身而退。秘境這麼久才開放一次,

就這麼捏碎令牌傳送出去太可惜了。師弟,你快些逃,師姐來擋住它!」


 


聽聽,多麼大義凜然!


 


看看,小青凌淚眼汪汪!


 


我的劍出鞘了。


 


樹妖,往後退了一步。


 


……


 


晏時安看了我一眼,默默地放下了要拔劍的手。


 


於是我們倆圍著樹妖跳起了二人轉,毫無技術,全是 pose。


 


晏時安重拾他的花花架子,趁樹妖不備拔出劍,舞得翩若浮雲矯若驚龍,花裡胡哨一頓亂秀。


 


我回憶著沐筱師姐教我的舞步,盡力地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遊刃有餘。


 


小青凌在旁邊看得提心吊膽。


 


嗯,看來我們演得還是挺生動的。


 


所幸,這隻樹妖雖然開局被我嚇了一跳,

但被我們這樣來來回回、不輕不重纏了那麼久,漸漸地有了自信,對我們下起狠手。


 


我朝南宮離修使了個眼色。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舉著把劍跑了過去:「時安哥哥,舒兒來助你!」


 


還沒近樹妖身,便把劍「不小心」丟掉了。


 


晏時安配合地閃過去,擋住小青凌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