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劇情裡,南宮離修主打一個深情陪伴,默默奉獻的男二角色。他雖然深愛方疏月,但因為從小如履薄冰生活在魔尊的冷酷栽培下,對自己極其不自信,不敢熱烈直白地表明心意,也一直不覺得方疏月會喜歡上他,導致兩個人一再錯過。方疏月又與燕擇經過一系列纏綿後,還是被晏時安拱了回去。


 


小青凌的著手點很不錯,先肯定南宮離修在方疏月心裡的地位,給他自信,再一步步地指導他用如火愛意瓦解方疏月的心防。


 


我這會兒正坐在山洞中發呆,南宮離修被洛青凌推了進來,同手同腳地坐到了我對面。


 


他掐了個小法術模糊了我們的談話內容,才生無可戀地開口:「你這師弟真可怕。」


 


「嗯?我們青凌多可愛啊。」


 


「你知道他的儲物袋裡都裝了什麼嗎?兩千九百四十三本話本!全是戀愛有關!」


 


「哇,

小師弟真是深藏不露,晏時安的書房才隻有一千兩百二十一本呢。」


 


「不,不止如此,他自己還寫了一本追愛寶典!」


 


南宮離修從袖中取出一本磚頭厚的大部頭,崩潰道:「純手寫!餚嘉宮的驢都沒有他能產!」


 


我驚嘆,小青凌在原來的世界到底是幹什麼的。這幾個月練武、吃飯、做任務,還要每天陪我兩三個時辰,哪來的時間寫書的?


 


「你崩潰什麼?我記得你看書挺快的啊。」


 


「他讓我背下來,一個月後要抽背的。」


 


南宮離修神色恍惚地微笑。


 


「噗。」


 


「這種活你也沒少幹啊,幹嘛這麼害怕?」


 


「就是因為留下陰影了,現在一背書就想吐。」


 


嘖嘖嘖,我看著他一副反胃的表情,忍不住憐憫。


 


23


 


華霄宗的藏書閣曾失過大火,

幸好閣中各種藏書都是特殊質地,受損後半個月內可以維持完整,隻是半月後便會消失無蹤。


 


宗門弟子可以幫忙重新錄入一些低級書籍,然而一些高級藏書以他們的修為看多會遭反噬。


 


我那時在榻養傷,昏迷了三個月,不知此事。


 


晏時安還有其他金丹期以上的師兄師姐都被叫去做苦力,外加宗門編外人員魔尊與南宮離修。


 


宗門藏書不外傳,是以無法尋求他宗幫助恐秘密外泄。而各峰長老恰好要麼閉關,要麼去參加聯誼會——每四年各門派舉辦一次,由長老出席,來促進門派關系,放火之人估計也是抓住了這一時機。為了能在半月內完成這項巨大工程量,師尊勒令記性好的先將書中內容全背下來,留待以後默寫出來。


 


師尊與晏時安都是那種記憶奇才,過目不忘,一頁一頁地掃過去便牢記於心。


 


宗主師叔與魔尊本身記憶力也不錯,又有實力加成。倒是苦了南宮離修,天資聰穎不假,然記憶力終歸未達天才地步,也沒有他爹的強悍實力,隻能一本一本地硬背。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竟提前將所有藏書都重新收錄了一遍。


 


晏時安給我描述過當時的盛況,待所有人都完成手中的事務,藏書閣光芒大盛,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悟到道意,心境改變,不少人慌裡慌張地跑出去渡劫,生怕一道雷把他們的成果毀於一旦。


 


師尊不久後開了個宗門大會做了發言:「放火之人已被我們捉拿,乃玄藥宗餘孽,此事我已通知各大門派。望諸位弟子日後下山歷練多多小心,切記安全為上。


 


我平日也曾說過,辯證看事,此番雖閣中失火,然也鍛煉了諸位遇事鎮定冷靜的態度。


 


我們僅用了十一日便將書重新收錄,

離不開諸位的共同努力。我很欣慰,在這十一日裡,面對浩如煙海的藏書,你們互相打氣,彼此支撐,沒有自暴自棄,也沒有被日復一日的簡單瑣碎的動作磨去了耐心。


 


我希望今後諸位無論是修煉,還是待人處事,都能有這份泰然處之的心境,都能懂得以往不諫,來者可追,哪怕面前有巍峨高山阻擋,也要鼓起勇氣保持鎮靜尋找出路。」


 


這段話也是晏時安復述給我的。


 


我有些興味地眨眨眼:「全都收錄進去了?你們沒再檢查一遍有沒有錯誤的地方?」


 


晏時安狡黠一笑:「不止你有這個疑惑,師尊騙他們說後來又連同我和幾位師兄姐重新審查了,趕在半個月內把所有錯誤都修正了。」


 


「騙?」我眯了眯眼睛。


 


「噓,這件事隻有宗主長老和嫡系弟子知道。師尊他們早就察覺到藏書閣被盯上了,

故意拿它做餌。我們閣中收錄的書其實都是類似幻影一類的東西。原本藏在地下,設有禁制保護,師尊其實隻需要把它們傳錄上去就可以了。」


 


「師尊這是一箭雙雕?」我饒有興趣地向晏時安攤開手,又被按了回去。


 


「你才剛好,就別嗑瓜子了。


 


「對,師尊是這個意思,說我們宗的弟子都太懶散,不愛看書,正好借此機會多接觸接觸。而且大家心態都不夠好,過於浮躁,正好可以磨一磨、銼一銼。還說宗主師叔和魔尊也都需要呢。」


 


晏時安咬重了「大家」二字,我有些不自在地偏開頭,「師尊應當不會浪費大家的勞動成果吧。我猜那收錄功能還能自行比對,事後師尊又拿原本與諸位收錄進去的比對糾錯了吧。」


 


「聰明。」晏時安彎起眸子,「確實也有效果,因為是自己錄入的,他們現在很熱衷跑藏書閣呢。


 


當時的我其實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晏時安從前與我旗鼓相當,可自那日起,他的修為開始在我之上。


 


但魔尊的話猶在耳畔,我不該再一味鑽牛角尖了。我應該淡然置之,做好自己。


 


修為差距拉開是不可避免的事,不是嗎?


 


我笑了笑,指使起晏時安給我端茶送水。


 


晏時安把那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訴我,還給我看了留影石,既是他自己的意思,也是師尊的意思。


 


24.


 


哎呀,我最近這是怎麼了?自從遇見小青凌,就不自覺地開始回想往事呢。


 


我接過書翻了翻,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清秀小楷。


 


「抓住一個女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我「撲哧」一笑,「那這一點你可是做 到了啊。」


 


我咬牙切齒。


 


這幾天,

知道我這幾天是怎麼過來的嗎?


 


幾天裡,我沒有再吃過一隻烤雞!


 


晏時安這時候終於有了師兄的責任擔當。畢竟有的人連味覺都能吃掉,他擔心我吃得靈脈逆行,每天做好飯把外賣交給南宮離修,再由他深情款款地喂給我。


 


「女孩子喜歡帶來足夠安全感的男子,某劍宗某山頭某仙尊座下的大弟子那一款中央空調是我們的首要反面教材。」


 


嘶,小青凌對晏時安的愛真是處處可見。


 


我草草地翻閱,發現晏時安真的是貫穿全書,作為反面教材,他上到頭發絲,下到腳底灰塵,都被小青凌批判了個完全。


 


「現在咱倆也算是初見成效了,接下來呢?見家長?」我揣摩了一下劇情裡面南宮離修的性格,純情大男孩,看上去桀骜不馴,其實保守得很,確定心意後估計要先帶著去見見長輩,給足女孩安全感。


 


南宮離修點點頭:「沒錯,前幾日我爹就給我傳信來了,讓我出秘境那日帶你去見他。一定要中午之前趕到,下午他要打麻將。」


 


「這幾天戰況如何?」我好奇地詢問。


 


南宮離修沉默。


 


好吧好吧,我聳聳肩,火速地傳音通知晏時安備好瓜子,宗主師叔這次又要追著師尊跑了呢。


 


25


 


進秘境那天,我們並沒有正式地集合,本著先到先得的原則,都是一到就四散開來了。


 


但是出秘境的時候,我們還是要守一下規矩,與各門派相互寒暄一番的。


 


我和晏時安身為華霄宗最萬眾矚目的兩顆新星,作為代表與各宗問好。


 


晏時安將他的假人交給了胥不言師兄,擠眉弄眼了好一陣,胥不言師兄才放棄無聲地詢問,一言難盡地抱住扶好。


 


有冰山哥坐鎮,

其他或許能、或許不能看出是個假人的弟子也就不敢再上前詢問,隻當是晏時安又整出了什麼新樂子。


 


我一出列,就感覺到一道道火熱的視線。


 


我假裝不經意地偏過頭查看。


 


哦,聆音閣啊,那沒事了。


 


祝聽許被他的師兄弟師姐妹們七手八腳地推了出來,隱隱地還能聽到一兩句「上啊童養夫」「你老婆就在那兒,快衝衝衝」。


 


祝聽許看上去面不改色,隻是這耳朵怎麼紅了呢?


 


我記得那日祝聽許其實是有一本正經地解釋過的。


 


但耐不住大家都有一顆八卦之心,即使知道是假的,也還是會想拱一把火看看熱鬧。


 


我懂我理解,畢竟誰不喜歡磕瓜看戲呢?


 


晏時安吃瓜吃到自己家,也想起了這一檔子事,難得沒有衝到前線磕 CP,微微地挪步半擋在我面前,

笑得如清風朗月,眼裡卻沒什麼溫度。


 


我有些欣慰,孩子終於長大了,知道保護師妹了。


 


正欣慰著,我聽到我們宗傳來一聲克制的尖叫:「臥槽,看我們晏師弟那護短的樣,磕到了磕到了!兩男爭一女,回頭就給段長老提供素材!」


 


雖然聲音壓得極小,但我還是聽到了。


 


一時之間,我、晏時安、祝聽許齊齊地看向了聲音來源。


 


我溫柔地笑著:「師兄,你在外遊歷這麼久,估計不記得這位師姐了吧。」


 


晏時安與我一唱一和,也溫和地笑:「我這人臉盲不假,但這位師姐是萬萬不敢忘的,是吧沐筱師姐。譚頌非長老近日可好?」


 


祝聽許雖面色淡淡,語氣倒是飽滿不少:「原來是沐道友,久仰大名,不知哪日有幸見見譚長老?」


 


是的,這位師姐就是曾教我跳舞的那一位,

也是我兒時所目睹的與宗門長老月下擁吻的女主角。


 


沐筱師姐大驚失色,連忙求饒地看向我們。


 


「哎呀你這記性,譚長老可不是沐師姐的師尊,怎麼想起譚長老來了?」我接收到信號,大發善心地開了金口。


 


晏時安笑著接過我的話茬:「瞧我,沐師姐的山頭在最南邊,譚長老的在最北邊,我真是糊塗了。隻是近些日子一直想去找譚長老請教琴藝,看誰都想到譚長老。師姐勿怪,寧長老近日可好?」


 


沐筱師姐松了口氣,努力地扯出個笑臉:「師尊一切都好,燕長老也好吧?」


 


我笑著頷首。


 


可不好嘛,這會可能還在一桌打麻將呢。


 


我們輕飄飄地揭過這個話題,上前與其他幾位宗門翹楚打招呼。


 


「看見那個姑娘了嗎?餚嘉宮首席弟子。」我一面說著客套話,

一面給晏時安傳音。


 


晏時安那雙璀璨的眸子在姑娘面上輕飄飄地掠過,一面附和我的客套話,一面傳音:「娘親,餓餓,要吃瓜瓜。」


 


我的笑容真切了幾分,連帶著語調都上揚了。


 


祝聽許似乎看了我好幾眼。


 


26


 


結束寒暄,我與晏時安一回到隊伍,立刻換了副嘴臉。我以袖掩面離他遠遠的,晏時安長籲短嘆地衝我伸出「爾康手」,還不忘幾步一回頭地去把他的假人抱回來。


 


「怎麼了這是?剛才不還一唱一和,好好的?」


 


沐筱師姐飄到我身邊,搭上我的肩膀,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見我面露難色不願多說,小青凌立刻跑到我面前,還有模有樣地掏出了本子:「您就是沐師姐吧!您能給我籤個名嗎?」


 


「哈?」


 


沐筱師姐看上去極其困惑,

她一不是絕世奇才,二沒有傾城之姿,哪來的小迷弟?


 


「我家師姐平日常和我提起您的英姿,真的好厲害!您的成就我如數家珍,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像您一樣!」


 


「噗。」


 


沐筱師姐嘴角抽搐,幽怨地看向我。


 


小青凌的一番話實屬胡謅。他看沐筱師姐在門派地位不低,猜測她應當實力不俗,又與我勾肩搭背,關系也會不錯。


 


隻是,小師弟應該沒想到,沐筱師姐是我們宗有名的「鹹魚師姐」呀。


 


沐師姐向來崇尚及時行樂的人生信條,做事隨心所欲、不拘小節慣了。


 


天賦不差,但志不在此。人際交往倒是研究得頗有一套,處事圓滑厚道,在門派裡混得很開。


 


小青凌的這一番話,無疑嘲諷力滿滿呢。


 


嗯,誰讓我是師姐呢,那就背好這口鍋啦。


 


我衝沐筱師姐人畜無害地笑笑。


 


她見我還笑得出來,知道沒什麼大事,頗有怨念地籤好名,一步三回頭地飄走了。


 


27


 


飛舟在華霄宗穩穩地落下。宗門弟子們都紛紛跳上劍,找各家師尊分享成果。


 


南宮離修這時候才露面,他深情地喚我名字:「疏月。」


 


晏時安仍舊抱著他的假人,此時一臉憤憤:「南宮離修,你來這裡幹什麼?」


 


「當然是來看看我們師姐有沒有受欺負!」小青凌在一旁插話,兩隻手不自覺地叉在腰上,看起來出了口惡氣。


 


「大師兄,你先回吧。」我拿捏好藕斷絲連的狀態,捂住心口,用三分戀慕、三分痛心、四分糾結無措的扇形統計圖眼睛看著晏時安,眼眶迅速地泛起淚花,欲落不落。


 


晏時安一時怔愣,眼睛像是一汪寧靜的泉水裡投入一顆石子,

波瀾微起。


 


「師妹,你這演技哪學的啊?怎麼突然之間精進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