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晏時安控制住自己熱切的目光不去看小青凌,不甘示弱地開演。
他眉頭微蹙,目光如炬,一眨不眨地望著我,嗓音微啞:「師妹,你也知道,舒兒比你更需要照顧,我其實還是關心你的,隻是我那時……」
「既然她需要照顧,為何還要莽衝上去?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需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而且,在那樣的情況下,你又有多少把握師姐可以脫困?」
小青凌打斷了渣男發言與晏時安對視,那雙清澈的眼睛閃著冷靜的光,一語雙關。
唐舒該為她自己的選擇負責的,晏時安也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私下哂笑。如果小師弟不知道我會得救,
他定會審時度勢,如果我方實力不敵,他會撒腿就跑,去搬救兵,而不是拎不清地自以為是地跑去幫倒忙。
贊許之色在晏時安眼中一閃而過。
「小師弟就是我的嘴替啊。」晏時安心口不一,私下這樣給我傳音,實際上卻又微微地後退一步,一副被噎住的樣子,惱羞成怒地甩袖子告辭了。
「這幾天沒我的戲份了,太無聊了。記得幫我從小師弟那裡借兩本話本,不然連個解悶的東西都沒有……」
還不忘傳音給人家安排差事呢。
晏時安一走,南宮離修便脫離看戲狀態,在我的指導下,深情款款地抓起我的手放在了胸口:「疏月,你想不想去魔界看看?看看我長大的地方。」
我仍在感傷,不去看南宮離修,隻是低低地應了聲「好」,妥妥地拿捏被傷害的痴女人設。
南宮離修又道:「洛弟也一同前去吧。你師姐一個人在魔宮總歸不習慣,我擔心我考慮不周țŭ₉全,照顧不好她。」
於是我們三個人一同上了南宮離修的坐騎。
我傳音:「喲,這是花花吧,長這麼大了。」
「……她叫南宮畫。」
「小名花花?」
南宮離修面上通紅,矢口否認。
花花是隻可愛的小鷹,和他的主人一樣可愛。
28
晏時安小時候就開始看話本了,揚言自己要當山大王,我是二當家,南宮離修做他的壓寨夫人。
本來這壓寨夫人應該是我的,可我一身反骨,摁著晏時安揍了半個時辰,若不是我無意當山大王,隻怕這二當家就是他了。
一日,山大王帶著他的好兄弟與壓寨夫人去打獵——去凡間除妖。
我們也不是一言不合就同妖打的,如今修仙界風氣開放,不搞什麼妖魔歧視,隻要不為非作歹,我們一視同仁。
是師尊告訴我們近日凡間不甚太平,要我們前去查看。
運氣極好,甫一下山,南宮離修直直地被一隻受傷的小鷹撲倒了。
緊接著,一隻看上去明顯地磕了藥的兔妖追了過來,S氣頗重,我們當即確認了目標。
我與晏時安對視,登時拔劍,足尖點地,迎了上去。
那時我們十五六歲,還未結丹。
那兔妖外表溫順笨拙,攻勢卻迅猛,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我反胃的熟悉感。
我不由自主地開始戰慄。
晏時安第一時間察覺到我的不對勁,偏頭望過來,微微頷首,我們同時反衝後滑。
那隻兔妖立刻朝我的方向追擊而來。
我們那時年少輕狂,太過自負,根本不帶什麼求助信號,仗著天賦恣意橫行,又有兩位修仙界大能傾囊相授,以築基戰元嬰亦不曾懼。
有人戲稱我們「怪物」。
可就是這樣的三個怪物,在這隻兔妖面前輸得徹底。
輸的關節在我。
我一對上它,便忍不住發抖,它的氣息裹挾著血腥氣與濃鬱的藥味,恐懼一寸一寸地沒過我的心田。
窒息。
倘若我脫離戰局,或許晏時安與南宮離修還有一戰的可能。
可那隻兔妖擺明了目標是我,步步緊逼,晏時安與南宮離修被牽制住,不敢使出全力,怕傷及我,隻能找機會帶著我逃。
恐懼淹沒了我的理智,我終於崩潰了。
後來的事我不再知曉,那隻兔妖最終還是S了。
南宮離修說,
我們靈力枯竭,沒法御劍,是晏時安抱著我,一步一步地走上的山。南宮離修想接手,讓他止止血調息一番,也被無情地揮開。
晏時安抱著我S不撒手,南宮離修緊緊地跟在身邊擔心我們倆一塊摔下去,那隻小鷹就撲稜著翅膀跟在南宮離修身邊,我們三人一鷹用一天一夜的時間爬上山。
我的右腳踝有處疤痕,懷疑便是那時候他抱著我力竭摔倒留下的。
師尊說,那時我們三個人渾身上下沒塊好地方,外傷內傷慘不忍睹,幸好保住了經脈,不至於廢掉。
我們躺了一年多才醒。
晏時安和南宮離修又能活蹦亂跳了。
但我自那日起,開始不間斷地發些病症,動不動地就就要臥床,魔尊也是每天來替我調理,最後甚至在我們宗搭了住處。
直到近些年才好些,又能比較正常地修煉了。
也許修仙界真的沒有記憶吧,我過往的意氣風發被他們遺忘,再次提起,便是天賦異稟但是身體素質欠缺的華霄宗天才劍修方疏月。
師尊向外界隱瞞了我的情況,就連我本人也不告訴。
至於為什麼是魔尊替我調理,不找專業醫修?
第一次發病的時候,我把晏時安嚇個不輕。
自兔妖一事後,我們腰間都被迫系上了風鈴,隻有用靈力催動才會響,用來搬救兵的。
晏時安第一時間用它來呼喚師尊。
師尊瞬移而來,把我抱回房間。迷迷糊糊間,我感覺一股溫和清冽的靈力蔓延至丹田,卻又很快地消散。
師尊一邊催動他的風鈴,一邊松開眉頭衝我賠笑:「那什麼,小月兒啊,我突然想起來,你魔尊伯伯一直想兼修一下醫藥,苦於沒有對象,正打著瞌睡呢,
你就來送枕頭了不是?你再撐一會兒哈。」
我頭一次維持不住體面,直接氣昏了過去。這都什麼時候了,不知道你徒兒可能要沒命了嗎?
魔尊來得很快,一股醇厚的魔氣——雖然感覺和靈力沒什麼區別——撫平了筋脈叫囂著的衝撞。
視線模糊中,我隱隱地察覺到,魔尊這是穿的睡袍。
「都怪我,是我……」
「和你有什麼關系……」
可能太舒服了吧,我睡了過去。
29
南宮離修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視線的存在感太強,我不得不回過神看向他。
「你有沒有發現,你最近經常走神?」南宮離修斟酌著問我。
「發現了。」我不動聲色地按了按太陽穴。
自從遇到小師弟,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回想過去的事,好像有什麼魔力,牽引著我追溯過去。
南宮離修便不再詢問,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即可。
我扯了扯嘴角,又掛上了往常溫柔的笑容。
南宮離修都發現的事,晏時安不可能不知道,師尊也不可能不知道,說不準待會兒魔尊會給我解答呢?
我感覺自己又輕快起來。
那隻鷹自從跟上南宮離修就一直不離不棄,南宮離修給它取了名,叫「花花」。
我和晏時安都試圖阻止了,但南宮離修在他爸的由衷支持下,義無反顧地給這隻可憐的小鷹定下了名字。估計現在又覺得不好意思了,才改了個正式的名字。
我摸了摸花花的羽毛,悄悄地觀察了一下小青凌緊繃的下颌。
看來小青凌還是有些害怕魔尊呀。
我又去看南宮離修,他正在勤勤懇懇地背書。
南宮離修背書的速度確實很快,此時已經背了五分之一。
「一些特意準備的驚喜可以加深感情,注意是驚喜,不是驚嚇,像是某宗某晏姓男子那樣帶回一個女人的行為,就是精神病發病。」
我掃了一眼,打算幫晏時安預訂下這本書,絕對比話本解悶。
30
魔僕恭恭敬敬地將我們請去了大殿,雖然他看上去有些疑惑。
畢竟魔宮可是我的第二個家呀。
我,方疏月,魔界公認的異姓公主,隻是有實無名而已。
魔僕頗有職業素養地衝南宮離修行了個禮,悄悄地退了下去。
南宮離修恭恭敬敬地問好:「父親。」
魔尊正高坐於主座,
垂眸把玩著發絲:「賜座。」
他轉了轉扳指,有些僵硬地沉聲問:「你來做什麼?」
「di……父親,我帶疏月來見見您。」南宮離修努力地把到嘴的「爹」咽下去。
魔尊忽然頓了頓,才繼續道:「既然見過了,你可以走了,本尊有要事要忙。」
我感覺到小青凌在一旁瑟瑟發抖。
我們三個人告辭,魔尊自始至終沒看過小青凌一眼,問都沒問。
因為魔尊社恐呀。
退出大殿,小青凌松了口氣,抹了抹額上的冷汗,有些同情地看向南宮離修。
南宮離修的下嘴唇被咬得發白,忍不住顫抖,看上去格外恐懼。
他是憋笑憋的,畢竟頭一次看他爹這麼對他,還挺新奇。
半晌,他才扭頭抓住我的手:「疏月,
我父親就是這樣,你別放在心上。」
我理解地笑笑,:「沒關系的。」
我說著,突然向後一仰。
南宮離修立刻扶住我,被我嚇了一跳,手已經放在了風鈴上,我連忙不動聲色地按住。
他察覺到我的動作,松了口氣,誇張地大聲詢問:「疏月,你怎麼了?」
我回道:「不太舒服……」
小青凌快嚇哭了:「師姐?」
我衝他笑著搖搖頭,不知道再怎麼扯了,直接昏迷算了。
南宮離修帶我去見了魔醫。
「湯大夫,你快看看她!」
魔醫湯醫疑惑地看著南宮離修,慢悠悠地把手搭在了我的脈上。
沒錯,他姓湯,單名一個醫字,我還私下吐槽過怎麼取這麼個名。
看到旁邊還有個生面孔,
又看看南宮離修有些猙獰的面部表情,湯大夫大概知道自家少主又在被強迫玩些什麼了。
這個小少年就是這次的迫害對象?
湯醫裝模作樣地開口:「這位小姐隻是憂思過度。」
「憂思過度……」小青凌心疼地重復。
一發入魂哪,湯大夫。
南宮離修:「該怎麼調養?」
湯醫:「……吃點藥?」
南宮離修:「還有呢?」
湯醫:「還,還有……?」
南宮離修:「需要留在這裡觀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