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唐舒?」一道清甜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是司語閣的段箏。
段長老應當和師叔差不多年紀吧,居然認得唐舒,果然啊。
我興奮極了,往晏時安那邊靠靠,給南宮離修留出舞臺。
「呃,你是?」南宮離修隻能裝瘋賣傻。這位段長老他不可能不認識,小時候在宴會上還抱過他呢。
隻是想到唐舒真實身份,南宮離修不免地有些尷尬。
「哈?你不記得我了?」段箏看起來十分受傷。
「我真的不認識你。」
段箏又細細地打量一番:「好像是換風格了,你以前不是走高傲御姐路線嗎?怎麼轉型小白花了……」
南宮離修隻好眼一閉:「我不叫唐舒。
」
「啊,抱歉抱歉,那是我認錯人了。你一直沒否認你的名字,我還以為你隻是忘了我呢。言語多有冒犯,不好意思。」段箏尷尬地笑笑,在我和晏時安刻意隱藏存在感的情況下,成功地沒有發現我們,同手同腳路過。
我和晏時安在旁邊「吭哧吭哧」地笑。
「事到如今,你也別自欺欺人了吧?子承父業,你看你爹多好啊,連女裝身份都想著留給你繼承呢。」
「是啊,師尊就沒給我留點什麼,我好羨慕你啊修哥。」
我和晏時安一唱一和,又「鵝鵝鵝」地笑了起來。
笑到一半,有雙手輕輕地按在了我的肩上。
笑聲噎在喉嚨裡,我瞬間嗆得臉色通紅。
晏時安連忙給我拍背,還不忘回頭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師師師師師叔。」
拍背的力度瞬間增大,
我又嗆了一口。
師叔先是給我道了歉,又去訓斥晏時安:「你力氣那麼大幹嘛?」
我搖搖頭表示沒事,欣賞起今日的宗主師叔。
華霄宗宗主明衡,以一口尖銳的言辭、陰陽怪氣的腔調、非常不好惹的脾氣卻意外沉穩可靠的行事風格,以及銳利硬朗少年氣的帥臉聞名修仙界。小道消息稱,明宗主的衣櫃裡都是一模一樣的黑色宗主服。這點我可以否認,因為過節的時候他會被師尊逼著穿紅衣,每年限定皮膚。
但現在,我們親愛的師叔,居然束起了高馬尾,穿了一身黑色勁裝,頗有少年俠客的感覺。
「師叔,帥啊!」我毫不吝嗇地誇贊,星星眼注視。
師叔不好意思地刮刮鼻尖:「正好這幾天沒什麼事,特意來看看你們,幫你們除妖。」
哦,真的嗎?
盯著三雙飽含戲謔的眼睛,
師叔惱羞成怒,照著晏時安來了一拳,轉身就走:「我不打擾你們的興致了,遇到危險記得聯系我。」
晏時安捂著被打的地:「我又做錯什麼了?」
南宮離修深沉地看地:「你錯在今早出門先邁的左腳。」
第二日中午。
原來就潛伏在這裡的弟子們護著住民們前往結界避難,我們留在了這座空城的集市上。
師尊很快地趕來,宗主師叔也在。
師尊使了法術,營造出鬧市假象——這個術法用來偽造那麼復雜的幻境本就費精力與靈力,更何況還具有觸感和氣息,因此師尊把它留到了最後關頭。
段箏還沒走,也沒有去往結界,她把一直寫寫畫畫的記錄本收起來,行至跟前:「明宗主、燕仙尊、小朋友們。你們這是?」
「段長老,
山下有妖物出沒,長老還是快些離開吧。」師叔微微頷首道。
「我這些天要突破了,通訊符昨日也弄丟了。」段箏尷尬地笑笑,司語閣心法很獨特,突破期間有一定概率靈力全失,沒想到她這麼倒霉,真的遇上了。
師叔秒懂她的言外之意,二話不說上前一步:「那更不可久留,不妨我送段長老回司語閣吧。」
「那就多謝明宗主了。」段箏也不矯情,眼下她確實需要幫助。
段箏向我們笑著告辭,下一秒,本本從她的衣袖中掉了出來。
風來得很及時,哗啦啦,本本翻到了某一頁。
晏時安一手捉住方疏月的手將她擋在身後,笑得涼薄又漫不經心:「祝聽許,就憑你也敢覬覦我師妹?」
祝聽許淡淡地瞟了晏時安一眼,不理不睬,溫柔地對方疏月說:「疏月姐姐,你的童養夫會一直等你的,
聆音閣歡迎你的到來。」
南宮離修匆匆地趕到,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他連忙上前,把晏時安的手拿開,護住方疏月,眸色沉沉,怒視祝聽許:「她是我的!」
緊隨其後的洛青凌也不甘示弱,他不曾上前,隻是遠遠地站著,微微地啜泣:「真羨慕哥哥們可以離姐姐這麼近,不像我,我隻會心疼姐姐~」」
有趣,有趣。
我本來還以為這筆記本是段長老用來尋找靈感突破難關的,原來是寫同人文的啊。
不過,為什麼我老和情啊愛啊過不去了?我一個人不好嗎?瀟灑又快活。
晏時安露出和我一樣興味的笑容,看得津津有味。
師尊礙於身份不便多言,估計心底笑得很猖狂。
師叔和南宮離修隻是瞥了一眼就慌忙偏過了頭,奈何那一行行扎眼的文字使勁兒地往腦子裡鑽。
小青凌壓根兒沒看清,一臉茫然。
段箏堅強地笑著,不去看我們這幾位故事主角,默默地撿起她的本本,回望師叔,顫著聲問道:「我們,走吧?」
師叔點點頭,一時有些木訥。
我目送師叔幹脆利落地離開,礙於小青凌在,隻好傳音問道:「不是吧,師叔不是說是來幫我們的嗎?這就走了?」
師傅瞟了我一眼,輕飄飄道:「我昨天在集市上看見了段箏,就給阿衡發了個信號。你以為他穿這麼好看,是給你看的?」
我聳聳肩,看來宗主的暗戀史又要再添上幾筆了。
這次忙完,我一定要前排圍觀。
「收一收,你笑得有點變態,你師弟看你了。」師尊出言提醒。
翻開段箏本子的風越刮越大,鬧市人群忽然有了騷動,隻見有人突然化為妖獸,
往人堆裡撲去。
慘叫聲此起彼伏。
師尊立刻撤了幻境,妖物撲了個空。這下,空蕩的街道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恐懼與窒息感再次襲來。
我在發顫。
我努力地控制住心神,回歸本體。
我的本體其實在城門口,為了看戲專門分身過去的。
城門口的妖隻有零散幾隻。我一人站在城樓,風吹衣袖鼓起,發絲飛揚。
晏時安和南宮離修不在這裡,是我要求的。
仍然是熟悉的戰慄,恐懼感、凝滯感。
可是我已經不再是十五六的小女孩了。
我為什麼會害怕呢?我大概能想起來一點了。
這些妖獸都是玄藥宗一手培養出來的,那些變態用藥侵蝕它們的理智,控制它們的行動,激發它們的邪性,
還會大幅度地提高武力。
我三歲以前,也在那裡。
所以雖然記憶模糊了,恐懼卻是刻骨的,陰影卻是不散的。
胸口已經開始發悶,我無所謂地笑笑,拔劍出鞘。
不就是害怕嗎?心中強烈的恐懼讓我動彈不得,那我就去克服。我隻能由我做主,邁出第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三步,一切都會變得越來越好。
有時候偷懶拖延,覺得自己好像被定在床上椅子上,可真的就是定住了嗎?當我不去管內心的不情願,隻是去做起身這個動作,就會擺脫束縛。
現在不也是這樣嗎?我隻要拔出劍,不去管心裡的恐懼與阻止,像往常一樣,出招就好了。
我可是劍門天才啊,他們還不配讓我恐懼。
從前的經歷,從不是用來絆住我以後的步伐的。
經歷了那些事情,
所以我會覺得日後經歷的事情都不再可怕。我活了下來,所以我會覺得以後的每一天都光明燦爛。
我越戰越酣。
筋脈仿佛下一秒就會炸裂的刺激帶來一種自虐的快感。
當我最後停下來,天地之間仿佛隻有我一人,與成堆的妖獸屍體。
劍尖血珠不斷,疼痛使我不自覺地顫抖,我卻笑得暢快。
看,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完全可以。
42
再次醒來,是在我自己的房間。
「感覺怎麼樣?」魔尊就坐在我床邊,眼下一片青黑。
我點點頭,被扶著坐了起來。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我開口,發覺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
「三天後。」魔尊答道。
沒有想象中的責備,他反而在笑。
我以為他會訓斥我太魯莽,
明明最後經脈已經開始有逆行的跡象,我不用風鈴求助,還非要繼續下去。
魔尊說:「雖然你現在很疼,但是我很高興。我一直擔心,因為我的緣故你會吃很多苦,我怕你本該有美好的未來,因為我隻能斷送……」
我眨眨眼,費力地笑了:「我可不知道什麼前情提要,您這話我一點都聽不懂。但是,我知道您是我最最最好的伯伯。」
魔尊怔了怔,不自在地起身:「我去叫人來幫你收拾收拾,你師尊在他的院子等你。」
進來的是沐筱師姐,她看到我,眼淚就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沐筱師姐給我理了理凌亂的頭發:「你不知道這幾天大家來你院子裡跑了幾趟。看不到你平時那溫溫柔柔很欠揍的笑,就那麼靜靜地躺在床上,都挺不適應的。」
我溫柔地看著她:「你哭了半天就說出這個?
」
沐筱師姐繼續絮絮叨叨:「俞師姐也來看你了,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們倆結了什麼血海深仇,她親自來送你最後一程的。哦對,我都冷落譚頌非三天了,他現在特別希望你好起來,讓你趕緊把我的心還回去。」
我聳聳肩,帶起一陣刺痛:「沒辦法,姐就是這麼迷人。」
「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娃娃還當著我的面稱姐了?」師姐打趣著,把我攙出去,交給等在外面的晏時安。
他眼下也是有些青黑,但氣色不錯,今天穿了一套紋飾很華麗的衣服,還特意地束了玉冠。
我有點嫌棄,輕聲細語道:「再好的打扮也掩蓋不了你敗絮其中的人品。」
晏時安朗聲一笑,張開手臂:「來,師兄抱抱。」
我現在確實行走困難,我攬上他脖子,被他攔腰抱起。
「唉,
本來我好像還能扛到化神呢。現在這麼一折騰,我會不會再先走一步啊。」我嘆息,「我本本上的那些八卦疑點都還沒解決呢。」
「你怎麼知……那個大漏勺!」晏時安白了我一眼,「你肯定能活下去,你的修仙之路才剛開始呢。這麼說吧,你要是這輩子沒能飛升,南宮離修下輩子投胎做狗。」
「那我得好好地感謝南宮離修。」我把頭靠在晏時安的胸膛上。
從小到大,他抱過我無數次,我也背過他無數次。我們親密無間,我們心有靈犀。
所以,你這段時間瞞我的,我就暫且先放你一馬。以後再有什麼小秘密不分享,我就要動真格了。
如果還有以後。
我們進門時,房間裡已經有三個人了。
師尊、南宮離修、青凌。
系統先吱聲了:【為什麼是狗渣男抱著師姐!
我們努力了那麼久,還是要失敗了嗎?】
小師弟沒理會系統,看向我:「師姐,你好點了嗎?」
明明看上去很緊張也很害怕回不去,可他還是第一時間關心我。
我心頭一軟,搖了搖頭,被晏時安扶著坐下。
系統又出聲了:【宿主,你問吧,把結局確定下來。我們能不能回去,就看你師姐的選擇了。】
小青凌小心翼翼地問:「師姐,你和……」
我又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很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