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昭昭,為何掙扎?」
謝辭安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的笑,手臂依舊緊箍在我腰間,令我動彈不得。
我試圖掙脫他的懷抱,嗫嚅道:
「放、放開我……」
謝辭安全然不理,手掌緩緩下滑,透過湿漉漉的衣料撫上我的背脊,一寸寸地探入。
很快,我們二人在浴桶中赤裸相對。
從來都溫潤如玉的謝家二少爺,從不曾如此失態。
今日的他,展現出一種霸道的姿態,讓我的掙扎在他的壓制下顯得徒勞無力。
「你不是一直期盼我與你親近?」
謝辭安貼近我的耳畔,低語中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上次沒有回屋睡,
是我忘了,讓你等了許久。」
「這一次,我定讓夫人滿意。」
我咬緊牙關,極力壓抑內心翻湧的羞憤,微微偏過頭,試圖避開他的注視。
我分明感覺到,自己不想與他親近。
「謝辭安……我不想。」
然而,男人無視了我的乞求,手如鐵鉗般牢牢抓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與他相望。
那雙幽深的眼眸中閃過幾分執拗,幾分怒意,像是獵人正審視試圖逃跑的獵物。
直到他咬住了我的唇,血腥味蔓延了我的舌尖。
怒火瞬間席卷了我的理智。
我再也無法忍受,抬手便是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鼻梁上。
一聲悶響後,謝辭安的鼻血頓時湧了出來。
鮮紅的血液滴落在浴桶中,
暈染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他愣住了,臉上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清晰可見。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我——
平日溫婉端莊的妻子,此刻竟狠厲得如同一頭被激怒的母獅,眼中滿是抗拒與怒火。
他抬手捂住鼻子,狼狽地倒吸了一口氣,另一隻手顫抖著指向我,氣得聲音發抖:
「鄭昭,你……好、好、好!」
說罷,他站起身來,離開浴桶,從屏風後抓起外袍披上,憤然轉身離去。
浴室內隻剩下我一人。
水汽氤氲中,我握緊了拳頭,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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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謝辭安一直在書房過夜,並無要回屋的意思。
就像是刻意同我鬧脾氣一般。
如果放到以前,
我必然會低聲下氣地去討好他。
可如今,我也懶得再去強裝笑顏,與他虛與委蛇。
日子冷清了不少,我心中竟然也輕松了些。
這一日,小廝送來我陪嫁中的一間香料鋪子的賬冊。
我家雖不比謝家顯赫,父親隻是個六品文官,但家人對我一向關愛有加。
為了讓我在謝家抬得起頭,盡全力為我置辦了不菲的嫁妝。
其中便包括這個地段極好的香料鋪子。
鋪子雖歸我名下,但我平日少有過問,趙氏替我找了謝家的一個遠房親戚當掌櫃,代為管理。
可最近我不再對謝辭安噓寒問暖,終於有了闲暇,便打算親自去鋪子看看。
可誰知,我剛到達香料鋪子,迎面便是凌亂不堪的店堂。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陳舊的塵埃味,櫃臺上積了些灰塵,
令人望而卻步。
一個中年婦人懶洋洋地坐在櫃臺後,抓著松子往嘴裡送,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她見我進門,也不站起招呼,反而斜著眼,帶著不耐煩的神情。
我微微皺眉,走上前去,語氣冷然道:
「叫你們掌櫃的來。」
那婦人一聽,頓時不悅地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道:
「您是哪位啊?我們掌櫃的忙著呢,沒空伺候貴客。」
說完,婦人掸了掸衣擺,繼續自顧自地嗑著松子。
見她這般無禮,我心中更是不悅,但還是壓抑住怒火,繼續道:
「我是這裡的東家,今天來檢查生意。掌櫃的若有要緊事,那我親自查一查庫存便是。」
話音未落,婦人便一愣,隨即滿臉不屑地冷笑道:
「早些年聽說鋪子換了新東家,
可從來沒見到過影子。怎的,你說是就是啊?」
我冷眼看著她的放肆模樣,心底已有決斷:
「若是再耽擱片刻,不必我開口,衙門自會處理。」
聽我這麼說,婦人臉色一沉,立刻跳起來撒潑,大呼小叫起來:
「你個小丫頭片子,就算是東家也不能這麼橫!我們家掌櫃的可不是你想撵就撵的!」
她說著便扯起嗓子,聲音尖銳刺耳,故意引來周圍人的圍觀。
春桃見狀,立刻跳出來擋在我身前,大聲呵斥道:
「少在我們面前嚷嚷!快去把掌櫃的叫來,我家小姐自會與你們算賬!」
僵持了許久後,婦人自知鬧不出什麼好結果,隻得不情不願地去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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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掌櫃搖搖晃晃地從後面走了出來。
隻見他一身酒氣,
臉色漲紅,似乎還沒從宿醉中醒來。
掌櫃看見我,愣了愣,隨即一臉諂媚地咧開嘴笑道:
「哎喲,這不是我表侄那個小官家的媳婦兒嗎?怎麼突然來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掌櫃是謝家的遠房親戚,他口中的「表侄」自然就是謝辭安。
看著男人油膩的笑臉和衝天的酒氣,我不由退後一步,用帕子掩住鼻子。
「我今日親自過來,見這鋪子中如此混亂,如何像是有心經營?」
「既如此,這鋪子你也不用再管了,我會另外派人接手此處。」
掌櫃聽罷,臉色頓時沉下來,眼中閃過幾分狠意。
「想趕我們走?鋪子好好的,你說換人就換人,我可是看在我表侄的面子上才來幫忙管鋪子的!」
「今天我就不走了,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他話音剛落,
那婦人也不甘示弱,站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大呼小叫起來: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她一個謝家的小媳婦兒,現在在這兒忤逆長輩了!」
「我那表侄不嫌棄她家世低微,給她好吃好喝養著,竟然把她的心養野了,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路過的客人見狀,紛紛駐足圍觀,目光不善地開始打量我。
春桃連忙護在我身前,試圖遮擋路人的目光。
聽著他們指責我的話,我內心不禁泛起一陣寒意。
分明是謝家出了五服的窮親戚,卻能高高在上地對我指手畫腳,足見我在謝家的地位。
我按住正卷起袖子,打算動手的春桃,面無表情地喚過隨行的小廝道:
「去衙門報官,就說有人在我鋪子內鬧事。」
那婦人見我不肯妥協,頓時叫嚷得更兇,
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坐在地上撒潑。
「我表侄可是陛下欽點的探花郎,宰相根苗!誰敢動我,我就讓他把你們都抓去吃板子……」
這時,忽然從後院竄出來兩個年輕男子,對著掌櫃和婦人一口一個「爹娘」。
「哎呦,我的兒啊,快去告訴你們表哥,讓他趕緊把這個賤蹄子給休了!」
聽聞此話,兩人終於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我,隨即卷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春桃和隨行的小廝立刻擋在我身前。
推搡之間,我隻感覺到有人猛然撞到了我的肩膀,讓我忍不住往後一仰。
就在我幾乎站不穩的瞬間,一股穩穩的力道從背後扶住了我。
我下意識抬頭,便撞入了一雙目光炯炯的眼眸中——
竟是謝歸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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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歸舟看著我驚慌失措的樣子,目光柔和,安撫性地點點頭。
隨後,他向身後投去一個眼神,隨行的幾名將士紛紛站了出來。
他們一個個身材魁梧,帶著S伐之氣,圍到我身邊,宛如銅牆鐵壁。
見此情形,掌櫃一家頓時停手,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婦人臉上的囂張亦瞬間僵住,卻還是嘴硬地呵斥了幾句:
「你、你又是誰?該不會是這個賤蹄子的姘頭吧?我們可是謝家的親戚……」
這話說得難聽,讓謝歸舟忍不住皺緊了眉。
「都送去官府。」
話音剛落,身後的將士們紛紛上前,身手利索地將掌櫃一家四口拖出門外。
S豬般的叫聲漸行漸遠,店鋪外圍觀的人也被一一趕走。
鋪子裡霎時清淨下來,隻餘下我和謝歸舟立在廳中。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謝歸舟的手臂還圍繞在我身後護著我。
我立刻側身,後退幾步,和他保持距離。
剛要開口致謝,謝歸舟卻先一步道:
「多年沒見,你倒是比以前兇悍多了。」
聽聞此țŭ̀₀話,我猛地抬頭,愣愣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這樣很好,兇神惡煞一些,才不會被人欺負。」
他眉梢微挑,臉上露出略帶戲謔的笑容:
「回京途中,我還特意去了一趟金陵。隻是聽說你嫁人了,原來是嫁給了我的二弟。」
我回過神來,隻覺得心頭掀起千層波瀾,恍如隔世。
果然是他。
不是謝辭安,是他,謝歸舟。
而且,他還記得我。
我慌亂地低下頭隱藏情緒,低聲回道:
「你、你這幾年都在參軍……很危險吧?」
話說出口,我心生懊惱,隻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廢話。
戰場無情,刀光劍影,怎能不險象叢生?
謝歸舟勾了勾嘴角,有些好笑地看著我道:
「我一向命大,總能絕境求生。」
「當初和你一起時是如此,現在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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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
就是這樣的他,背著我在密林中走了三天三夜,讓我活了下來。
明明自己也虛弱疲憊,身處險境,卻依然倔強地不肯丟下我獨活。
我擠出一個笑,轉而低頭去拾散落在地上的物件。
我此刻實在不知該用何種心境去面對他。
尤其在我知道了自己誤將謝辭安認成謝歸舟之後。
謝歸舟看著女人蹲身拾起灑落的香料瓶,白嫩的手指上沾滿了褐色的粉料。
就像一塊滾落進黃豆粉裡的糯米團子。
再往上看,她耳邊一縷碎發垂落,在嘴角邊肆意地隨風飄動。
謝歸舟覺得自己莫名有些呼吸不上來了。
不知是不是看厭了兵營裡那些大老粗,如今看到這個溫溫婉婉的小娘子,他竟有些局促起來。
謝歸舟輕咳一聲,立刻轉身對身邊的人道:
「都過來幫夫人把鋪子收拾妥當。」
立刻,幾個將士紛紛上前開始幫忙收拾殘局。
我站起身,連忙擺手拒絕道:
「這些都是小事,怎敢勞煩各位將士……」
謝歸舟卻不容分說地接過我手中的香料瓶,
輕笑道:
「他們都力氣大得沒處使,你隨便差使。」
我心中微微一暖,雖仍有些猶豫,但見謝歸舟堅持,也隻得作罷。
在謝歸舟的指揮下,將士們行動迅速,不一會兒便將鋪子整理得井井有條。
我側頭偷偷望去,謝歸舟正站在一旁,神情專注地看著鋪子裡忙碌的將士們。
男人眉宇間的堅毅與溫和交織在一起,給人一種安定的力量。
時光悄然流逝,直到夕陽漸漸西沉,我才意識到已是黃昏。
我抬頭望著謝歸舟,笑ṭű²著對他說:
「你們一路奔波,如今又辛苦勞作,我已讓小廝去醉仙樓備了幾桌酒席,還請不要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