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多年後,百夫長平步青雲,升遷為大將軍。


 


而謝歸舟也水漲船高,從一個無名小卒成長為一員驍勇善戰的大將。


 


歷經數年徵戰,刀光劍影、風霜雪雨,早已將他磨礪成了鐵骨錚錚的軍中英傑。


 


直到邊疆大捷,謝歸舟隨著軍隊回京,被宴席上的謝辭安遇到。


 


14


 


在謝家長輩的邀請下,謝歸舟答應幾日後來府上赴宴。


 


聽說此事的我,心中波瀾起伏,甚至有些慌張。


 


那一日殿上的一瞥,早已讓我心生疑慮。


 


那種帶著一絲不羈的眼神,那張帶著幾分肆意的面孔,仿佛撥開了我記憶中塵封的畫面。


 


倘若,我真的認錯了人……


 


這種可能性讓我整日惶惶不安。


 


我曾向謝辭安打聽過他少年時的事情,

得知他小時候的確曾經去過金陵。


 


當我再仔細詢問時,謝辭安便感到不耐煩。


 


盡管心中困惑,但我還是憑借著那張臉,認定了他便是我落難時遇見的那個少年。


 


但如今,越是細細琢磨,我越覺得謝辭安和那少年的性情相去甚遠。


 


謝辭安待人處事總是溫文有禮,甚至帶著些疏離的冷靜。


 


而那少年卻意氣風發,肆意張揚,宛如獨自茁壯生長的野草。


 


我曾以為是時間磨去了少年的銳氣。


 


然而,見到謝歸舟的那一瞬間,我才意識到自己或許認錯了人。


 


這一切,讓我壓根就不記得,自己已經有三日未曾踏足謝辭安的書房了。


 


謝辭安自然留意到了這一切的變化。


 


自己的夫人鄭昭依舊每日清早為他更衣,親自布置早膳。


 


細致入微,

無可挑剔。


 


但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從前,她總是溫柔地注視著他,眸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柔情與繾綣。


 


而現在,她的目光依然平和,卻多了一種難以描述的疏離。


 


那日,謝辭安下朝歸來,感到腹中飢餓,發現一向細心的鄭昭沒有送來吃食。


 


書房內寂靜無聲,空蕩的桌案上隻有自己隨手擺放的幾本卷宗,連一盞溫熱的茶水都沒有。


 


謝辭安以為隻是偶然。


 


但幾日過去,每當夜幕降臨時,依舊沒有人送來宵夜或糕點。


 


最初,他並不以為這些是多麼重要的事情。


 


但當他獨自坐在空寂的書房中,耳邊唯有燭火微弱的噼啪聲時,他的心裡竟莫名生出一絲失落。


 


這種情緒讓謝辭安感到不安,卻又難以言說。


 


於是,

那日用早膳時,謝辭安輕描淡寫地道:


 


「或許是年末公務繁忙,近幾日在書房總覺得腹中飢餓。」


 


鄭昭正在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抬頭看他,神色平靜得讓人有些不安。


 


「夫君如若餓了,可吩咐憐兒為你準備些吃食。」


 


她淡淡說道,聲音中沒有一絲波瀾。


 


謝辭安眉頭微蹙,眼神中帶著些許探究。


 


「我為何……要讓她伺候?」


 


沉默片刻後,鄭昭垂下眼簾,再度開口道:


 


「她本就是伺候書房的婢女,不是嗎?」


 


15


 


那天晚ṭũ̂⁸上,憐兒又如往常一樣進入書房,低眉順眼地開始磨墨。


 


謝辭安微微側目,瞥了憐兒一眼。


 


隻見她與尋常丫鬟不同,

發髻松散,頭戴朱釵,身著桃紅羅裙。


 


打扮得似乎有些……誇張了。


 


於是,謝辭安擱下手中的筆,狀若無意地問道:


 


「夜裡不是一向由鵬飛伺候的嗎?」


 


憐兒猛然抬頭,扯了扯嘴角,輕聲說道:


 


「鵬飛又鬧肚子了。」


 


謝辭安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憐兒,薄唇輕啟:


 


「他又鬧肚子?」


 


憐兒點點頭,聲音中帶著些許慌亂:


 


「可能是吃壞了東西罷……」


 


聽聞此話,謝辭安的眉頭皺得更深。


 


回想起最近幾月,每當晚上他需要鵬飛伺候時,鵬飛常常以「身體不適」為由缺席。


 


起初他並未多想,但鄭昭白日說的話此刻浮現於腦海。


 


謝辭安的手指在桌上不急不緩地輕敲著,語氣漸冷:


 


「三番五次鬧肚子,怕不隻是吃壞了東西那麼簡單吧。」


 


憐兒慌忙低下頭,額上隱隱滲出冷汗。


 


「二少爺,真的隻是……隻是偶然……」


 


謝辭安忽然重重地將手拍到桌上,墨水四濺,染黑了案上的書卷。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寒刃般射向憐兒。


 


「以後再敢耍什麼花招,我立刻把你們倆都發賣出去。」


 


憐兒一個激靈,嚇得跪倒在地,連連求饒。


 


次日,憐兒和鵬飛都被發配去了郊外的莊子上。


 


原來,憐兒為了能夜裡在書房中伺候謝辭安,不惜用銀子買通鵬飛,讓他借故缺席。


 


為的就是能夠夜夜陪伴在謝辭安左右,

好找機會成為他的房中人。


 


事情傳到我耳中時,我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


 


聽完著春桃繪聲繪色地描述之後,我手中剪刀輕輕一頓。


 


「原來上次是咱們誤會了姑爺,他並沒有留憐兒在書房過夜。」


 


「如今總算把這個狐媚子趕出府了!姑娘,以後夜裡你可要多去書房陪伴姑爺啊。」


 


春桃得意地揚了揚眉,仿佛出了一口惡氣。


 


沉默半晌,我轉身將剪下的殘枝扔進木籃中,輕聲自語:


 


「還是算了吧。」


 


春桃有些疑惑地看著我,似乎不懂我為何對此事如此冷淡。


 


別說她,連我自己都感到訝異。


 


我心中竟並無半分欣喜之感,隻覺得平靜。


 


仿佛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16


 


終於到了謝歸舟來謝府的日子。


 


趙氏眼含熱淚,將謝歸舟安排在她身邊,熱切地詢問他這些年在邊疆的生活。


 


謝歸舟答得淡然,仿佛曾經受過的磨難根本不值一提。


 


謝大人也倍感欣慰,眼中滿是對這個大兒子的贊賞之色。


 


我低頭默默聽著,心情隨著謝歸舟低沉有力的聲音微微起伏。


 


趙氏拭去眼淚,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既然如今總算回了京城,那就回家來住吧。


 


「謝家總歸是你的根,是你的家……」


 


謝歸舟微微一笑,語氣依舊平靜:


 


「陛下已經賞賜了宅院,多謝母親一片好意,歸舟心領了。」


 


趙氏的臉色微微一滯,但也隻是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麼。


 


一旁的謝辭安目光微微閃動,

雖未開口,眼神卻透出一絲隱隱的不悅。


 


大概是覺得自己這位久未謀面的胞兄太過冷漠了。


 


但我隱約聽說當年謝歸舟丟失後,謝家並未大肆尋找。


 


隻因在謝家兄弟出生時,曾有一個道士算卦,說謝家長子和其父親的八字不合。


 


於是,為了避嫌,還是嬰兒的謝歸舟,就被送去了莊子上養著。


 


這也是為什麼,他如此輕易地就被歹人所擄走。


 


我悄悄看向謝歸舟,隻見他眉峰微揚,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峻。


 


正當我默默觀察時,男人卻突然抬頭,與我四目相對。


 


剎那,謝歸舟的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笑容是如此似曾相識。


 


我迅速移開視線,裝作若無其事地低頭夾菜。


 


那一眼不過片刻,

卻宛如掀起了一陣暗流。


 


而坐在一旁的謝辭安,冷眼看著兩人的互動,臉色倏然沉了下來。


 


17


 


那日謝歸舟離開後,我心緒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心底的層層迷霧終於被撥開,見到了月明。


 


就憑著他看我的那一眼,我幾乎已經可以確定,謝歸舟才是我所尋覓之人,而非謝辭安。


 


這樣一來,我內心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


 


怪不得明明擁有同一張臉,性情卻如此不同。


 


原來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我正怔怔出神,背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回頭一看,謝辭安悄然出現在了房門前。


 


他的出現令我心頭微驚,畢竟今晚並非十五,按慣例,他不該來我這裡。


 


更讓我意外的是,

他眼中的神情似乎與往日不同。


 


不再是那種一貫的疏離與冷淡,而是多了一抹探究的意味。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我吃驚:


 


「你來伺候我沐浴吧。」


 


男人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讓我一時愕然。


 


謝辭安從不讓我伺候他沐浴,這種事情一向是貼身小廝的職責。


 


我站起身,有些遲疑地說道:


 


「要不要我去叫小廝來——」


 


「不必。」


 


謝辭安冷冷打斷了我的話,語氣中帶著幾分逼人之意。


 


我狐疑地抬眼看向他,發現他的神色依舊冷峻,似乎沒有任何可以拒絕的餘地。


 


於是,我隻好上前替他松開腰帶,解下外袍。


 


然而,當我的手觸碰到他的裡衣時,

我分明感覺到一雙灼熱的眸子落在我的臉上。


 


我忍不住抬眼望去,卻對上了謝辭安晦暗的眼神。


 


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侵略性和佔有欲。


 


被他這樣緊盯著,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拘束,忙垂下眼簾,輕輕閉上眼,不敢再看他。


 


「夫人為何閉眼?」


 


謝辭安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戲謔與挑釁,像是在逼我正視他的存在。


 


他……有些不對勁。


 


終於,最後一件裡衣也被褪去。


 


我手指微顫,低聲說道:


 


「隻是風吹了眼睛,不太舒服。」


 


話雖如此,我卻依舊不敢抬頭看他。


 


我耳邊隻聽見男人輕輕嘆息,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昭昭,

睜眼。」


 


18


 


我勉強睜開眼,眼前立刻出現了一片修長緊致的雪白,讓我感到一股燥意。


 


這是我第一次正視如此坦誠的謝辭安。


 


他見我怔愣,忍不住輕笑一聲,踏入浴桶中。


 


我慌亂拿起一旁的帕子,在他後背上擦拭起來。


 


謝辭安盯著我看了片刻後,薄唇輕啟:


 


「大哥不願搬回謝府住……你怎麼看?」


 


我微微抬頭,斂去心底的波瀾,敷衍道:


 


「他離家多年,身處軍營慣了,難免不適應。」


 


謝辭安扯了扯嘴角,忽然拽住我的手腕,讓我毫無防備地跌入浴桶之中。


 


水聲哗然,水花濺起,我衣衫盡湿,發絲貼在臉頰上,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