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像在說，他無所不知。
我從班長抬起的胳膊底下鑽出來。
「其實吧……我是有一點怪我媽的。
「可後來我一想，如果我媽沒出現在我的世界，我也就是這書裡平平無奇的一個小角色。
「我可能都不會知道什麼叫作喜怒哀樂，然後就這麼按照書裡的設定沒有感情地一直下去……或者消失。
「是我媽讓我覺得，我是真實存在過的。
「有被人好好地愛過，照顧過……」
和煦的微風輕輕地親吻著我的面頰，被深刻在腦海裡的溫馨回憶一遍一遍地重復上演……
最後，連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揚起。
「然後我想明白了，其實我並不是怪我媽留給了我一堆爛攤子。」
「我唯一怪她的那一刻，是我覺得她不想要我了……」
溫熱的指腹輕輕滑過我的臉頰，帶走了我的淚水。
我仰臉望向那隻手的主人，笑得釋然坦蕩。
「但我不應該自私地將她的幸福放到我這裡。」
「現在，也輪到我顧著她了。」
26
按照我媽說的，我兢兢業業地周旋在各位「爸爸們」之間。
直到有一天，這些「爸爸們」不再對我提起我媽的時候，就是這個小說世界恢復正常的時候。
也就是我媽就能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
我每天都去警局的休息室跟我媽匯報工作進度。
「今天少爺叔叔沒有再給我講你和他的愛情故事了，
好像也沒有再提起你的名字。」
我媽正靠著我愜意地喝著奶茶，聽到這句話，高興得一下子跳起來。
「真的？」
「真的。」
我點點頭，然後繼續寫作業。
「太好了！」
我媽興奮地在休息室裡又蹦又跳。
「估計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她又轉到我身旁，抱著我又親又貼。
「我的小心肝寶貝，媽媽太愛你了，這麼多年沒白養！」
我叉著腰笑道：「我說啦，我會讓媽媽幸福的！」
我媽的笑容忽然就凝固了，然後將我摟進懷中。
「小笨蛋，你怎麼又笑又哭啊？」
我徹底繃不住了，伏在我媽的肩頭大哭起來。
「媽媽，我舍不得你……」
我媽輕拍著我的背。
「哎……」
「媽媽也舍不得我的今今……」
我要回學校宿舍了。
臨走前，我媽站在警察局門口，將厚厚的一本書交給我。
「海後……秘籍？」
我媽衝我眨眨眼，笑道：「知識是改變一個人的重要力量。」
我忍不住嘴角抽搐。
她是擔心我應付不過來這麼多男人。
不過看到我媽的心態這麼好，我也就放心了。
27
第二天放學後，我正在收拾書包。
今天和變臉叔叔約好去他的公司寫作業。
閨蜜急匆匆跑回來，衝我大喊：「不好了，今今，學校出大事了！」
我帶著閨蜜逃到樓頂的時候，
火勢仍在迅速蔓延。
閨蜜說學校裡一個一直被欺負威脅的男同學今天突然拿了一把刀來了，還在實驗室裡放了火。
腦海中，忽然飄來一個久遠的聲音。
「師者匠心，止於至善，師者如光，微以致遠……」
校長病態的笑容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看著操場上的暴動和四處逃竄的學生，我忍不住痛斥：「少裝了，你配嗎！」
閨蜜嚇了一跳：「今今，你在說什麼啊……你是被嚇傻了吧？」
我將閨蜜藏進天臺角落的廢舊桌椅後面，然後從包裡掏出一把錘子。
閨蜜蹲在地上瑟瑟發抖，扯著我的衣角問：「今今，你怎麼會隨身攜帶這個東西……」
這些廢舊的桌椅早就該被處理了，
可是卻還都堆在天臺上。
閨蜜忽然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噓」，我遞給閨蜜一個安心的眼神，「別出聲，別出來，等我。」
天臺的門已經被我上了鎖，我還是搬了兩張桌子堵在門口。
我一邊靜聽著門外的動靜，一邊拿出手機打電話。
閨蜜沒有猜錯。
我的確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會有發生暴動的這一天。
28
那天在無人的走廊間。
班長附在我的耳邊告訴我。
「路今今，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班長帶我去了學校的檔案室。
而我在檔案室裡，發現了每一個「爸爸」的名字。
班長幽幽地問我：「你沒發現嗎，這個世界，
除了這所學校，再沒有第二所學校了。」
我這才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在接受著同一種教育。
而校長正是因為發現了這一點，所以他試圖通過傳播知識將自己的陰暗思想深植於每一個人的大腦，來達到統治這個世界的目的。
「不久之後，這個世界就會發生暴亂，隨之，整個小說世界也會崩壞，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會消失。」
這些信息通過我的耳朵傳進我的腦子裡，然後發生一連串的大爆炸。
我遲緩地開口：「這些，我媽媽知道嗎？」
班長將目光鎖定我，然後點頭。
那一刻，我好似從高崖墜落深淵。
「所以我媽媽並不是因為厭倦了這裡，並不是想念現實世界的生活才想要離開……
「她是害怕自己會S在這裡？
「所以，汪汪隊 101 群裡的照片也是她找人拍下發的？
「就是故意讓『爸爸們』找到我？
「那麼她被綁架呢？也是她自己策劃的？
「就是要引起我的同情心？好讓我放她走？」
班長的沉默已經回答了我。
「不過，你還是可以跟你媽媽一起離開這裡。」
我猛地抬起頭，視線模糊，我有些看不清楚班長的神情。
「你可以像她一樣，培養一個新的女主留在這裡。」
「比如，你的那位好朋友。」
29
我蹲坐在天臺的門後，好像用盡了一切力氣。
「走，上去看看！」
「門被反鎖了，裡面一定有人！」
門外突然響起人聲和劇烈的敲門聲。
「喂，
開門，找S啊！」
我緊緊地握著手裡的錘子，一呼一吸都無比地艱難緩慢。
這錘子還是當初我媽用來給我敲核桃的。
我真的不想用它來敲人腦瓜子……
踢門聲和罵聲一點一滴地消耗著我的心理防線。
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一架直升機出現在天臺上方。
我面上一喜，卻看到了我媽。
「今今，跟媽媽走！」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衝著我媽大喊：「你不是回去了嗎？」
我媽順著軟梯跳下來，她拉住我又說了一遍：「我帶你一起回去。」
我踉踉跄跄地跟著她走了兩步，很快又甩開她的手。
「你怎麼帶著我一起回去？」
我一邊哭一邊笑：「我不留在這裡，
你怎麼回去啊？」
我媽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聲音哽咽。
「你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會崩壞？
「早就知道我想讓你當我的替S鬼……
「那你為什麼不拒絕我？」
我隻是笑，我隻是看著她。
她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又怎麼會不明白？
我媽突然將淚水抹去，抓著我的肩膀認真地說：「今今，你先跟我走。我們再想辦法，我們再重新培養一個女主，到時候，媽媽就能帶著你一起回到現實世界了！」
身後，撞門的聲音仿佛要將人一整個都撕碎。
我對我媽搖了搖頭：「來不及了。」
我媽愣了一下，旋即，淚水又在眼眶中打轉。
「他告訴過你了？
」
我推開我媽：「你快走吧，我能搞定這一切。」
我媽發瘋似的搖晃著我的身體，大聲質問我：「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聽他的？犧牲一個虛擬的人，跟我一起走不好嗎？」
她抱住我，在我耳邊哭得撕心裂肺。
我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背，像小時候無數次她哄著我那樣哄著她。
「因為從小，媽媽讓我學到的，隻有愛。」
師者匠心，止於至善，師者如光，微以致遠。
30
是的。
那個時候班長提出讓我用閨蜜代替我留在這個世界時。
我拒絕了。
盡管她這個戀愛腦挺合適這裡的。
但我還是沒辦法舍棄她。
天臺的大門終於還是被暴亂的學生們用斧頭撞破了。
不過……
我的救兵也來了。
緊跟在那群學生身後來的，全都是「爸爸們」的黑衣保鏢，很快就將暴亂鎮壓住。
我擋在我媽身前，終於松了一口氣。
眼看著一個一個從門外踏進來的帥氣男人們。
我媽的語氣更慌了。
「這下完了，還不如被那些暴亂的學生砍S呢。」
我拍拍我媽的手背：「沒事的。」
我媽搖搖頭，透著認命的無奈：「你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教育是沒有法律這個概念的。
「這些大佬們有權有勢，就是這裡的主宰者。
「這個世界之所以會崩壞，就是因為他們都偏離了原本的故事線軌道，隻想要得到一個女人。
「如果不能如他們的意，他們就會將這個世界毀滅。」
我皺眉一笑：「沒那麼嚴重吧？」
「真的，
你是不知道！當初他們為了我打架，在大街上飆車，差點把整條街都炸了！都嚇S我了！」
少爺叔叔輕睨著我媽，懶洋洋地說：「女人，說什麼呢？那種犯法的事我們可不幹。還有，你誰啊？」
我媽眨巴眨巴眼，瞪著少爺叔叔：「你不認識我？」
少爺叔叔輕哼：「我應該認識你嗎？」
我媽又轉頭看向我，臉上驚喜彌漫：「今今，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他們已經完全忘記媽媽了呀，就算再看到媽媽也不會想起來。」
「你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女主了？那為什麼他們沒有因為你……」
「沒有為我打架甚至毀滅世界是吧？」
我卷了卷耳後的碎發，腼腆地笑笑。
「因為最近跟他們相處的時候，我給他們科普了一下法律和警察。
」
31
自從校長事件之後，我發現小說世界裡的警察存在感並不強。
但是還挺厲害。
我媽是穿書者，所以她沒有報警的權限。
但我是書裡的土著，一旦我有了這個概念，我就可以。
那天我拒絕了班長的建議後。
班長臨走前丟給我一句話：「如果撐不下去了，就打 110。」
後來，我去圖書館裡查閱了各種資料。
我發現這個世界原來是有各種律法的，而警察正是用這些律法來維護世界秩序和正義的。
隻是因為大家都受著同一種教育，而這種教育概念裡並沒有律法和警察一說。
我媽藏了這麼多年一直沒有被找到，也正是因為我們家樓下的派出所阻擋了一切想要找到我媽的邪惡勢力。
簡直就是正道的光！
所以從那天開始，我跟「爸爸們」相處的時候，就和他們聊哲學、法律，還有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當然，也聊人生和理想。
我țũ̂⁹相信通過不斷地知識灌輸和以身作則，總有一天他們會改變的。
而且這本書也沒有規定，女主就一定要和大佬們談戀愛。
我是他們的女兒，一樣也是他們在乎的人。
我媽聽完直呼好家伙。
「我的心肝小寶貝今今，你也太厲害了吧！媽媽從沒服過誰，但這次，媽媽服了！要不以後，我叫你媽吧！」
我呵呵無語。
「媽，你是認真的嗎？」
「哈哈，開個玩笑嘛！來，我的寶貝今今，媽媽親親！」
32
小說世界的大佬們不再為一個女人爭得頭破血流，
他們各自竟產生了新的故事線。
小說世界也因此恢復了正常運行。
誰都沒想到，我不僅救了我和我媽，還救了這個世界。
我還是將我媽送回了現實世界。
雖然很舍不得，但她答應我有機會一定會回來看我。
而我也相信。
哦，至於我的那些個「爸爸們」，我依舊是他們最寶貝最疼愛的女兒。
他們尊重我，低調地關心著我。
隻是偶爾為我去誰家吃飯小吵一架，然後又互相看不順眼地坐在一起陪我吃飯。
至於我，還是學校裡普通平凡的一個中學生罷了。
夕陽的餘暉淺淺地灑在放學後的走廊上。
閨蜜突然說有東西忘拿了，轉頭就跑。
我想問她什麼忘帶了，但她已經跑沒了影。
我無奈地回頭，
一道熟悉的身影又闖入我的眼簾，像是從光裡走出來的。
我衝著來人淺淺一笑：「班長，好久不見呀。」
班長也不是這個小說裡的人物。
我媽告訴我，他其實是小說世界的管理員，隻是短暫地被分派到這個即將崩壞的世界來拯救她的。
而任務完成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離開了。
我沒想到，竟然還能再看到他。
班長問了一些我最近的情況，我說我跟「爸爸們」都相處得很好。
「知識是改變一個人的重要力量？」
班長輕輕挑眉，好像是在故意打趣我。
這是我從來沒想過的，像班長這樣的人會有的語氣。
就好像是……一個極好的朋友。
我微微一笑。
「愛也是。
」
因為愛，連我媽那樣自私的人，也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轉身回來救我。
因為愛，我和冷血無情的小說管理員，好像也能成為朋友。
「明早一起看日出嗎？」
班長撐著身子靠在外牆邊，淺淺地望著日落的方向。
我走上前與他並肩靠著。
「行啊，先看完日落吧。」
他嘴角翹起好看的弧度，偏頭湊近我。
「哦對了，重新認識一下。」
「路今今同學你好，我叫……」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