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先生,卻S在了他視以為命的書卷前。
我怒敲登聞鼓,跪過九九八十一道殿前階,面見聖上。
我呈上狀紙,望著面前熟悉的人,緩緩開口:
「琴音似人,聖上若是有心,定能斷真假……」
後來,皇帝找尋萬人隻為奏那曲《漁歌》。
可世人卻不知。
唯一能彈入皇帝心間的人,早就S了。
1
再次見到先生時,我已是冠絕天下的名伶。
我一曲千金,畫舫鑲金,一月隻奏四曲。
月令樓抱著我這棵搖錢樹愛不釋手。
但我隻賣藝不賣身。
為此不乏一些狂熱的追求者想方設法想得到我。
這裡面就有柳府大公子柳豐的一份。
柳豐不過二十七八,家中已有八位妾室,通房無數。
他月月來聽琴。
今日又是他,又讓我彈那曲《高山流水》。
柳豐邊說些汙穢的言語,邊朝我靠近。
他言語玷汙著我的琴藝,將曲中起伏比作嬌吟之聲。
我的手一頓,琴音破了。
「柳爺,音兒隻賣藝不賣身,請您自重。」
他卻大笑:「爺給了這兒的許媽媽萬兩黃金,讓爺來嘗嘗這京城第一樂伶是什麼滋味!」
許媽媽竟然私收錢財讓我賣身?!
我不允,柳豐就想用強的。
我抄起琴揮了過去,卻被柳豐一掌拍飛。
我的力氣敵不過成年男子,被柳豐推到窗邊。
他淫欲上頭,正撕扯著我的衣服。
其實我留了個心眼,
今天見他前特意在畫舫上砸了個口子,借口漏水借了曼兒姐妹的船。
曼兒的船離岸邊較近,所以隻要我大聲喊,就能引來人。
「救命啊——救命——」
路人聞聲瞧見是月令樓的船都撇過頭去,隻有一介書生扮相的人駐足。
柳豐正趴在我的身上,讓我胃裡一陣作嘔。
我借機用手肘頂開窗戶,踮腳仰頭蓄力,膝蓋對著柳豐就是一頂。
他吃痛地後退好幾步,我因為用力過猛,順著窗沿仰翻了出去。
狠狠一摔。
痛到麻木。
「小賤人,看我今天不弄S你!」
柳豐正要翻出窗,可我已經疼得沒力氣抵抗。
餘光瞧見那位書生三步並作兩步,正快步朝我走來。
他甩出背上的書箱,狠狠朝著柳豐方向砸去。
柳豐剛落地便被書箱當頭一砸,歪七扭八跌落在地。
書生見我衣衫被撕扯大半,脫下外衣將我裹好。
「光天化日之下,你對女子欲行不軌,王法何在?」
柳豐喘著粗氣,憤憤道:「老子花了錢買的這J女初夜,你個窮書生管得真寬啊!」
我害怕極了,虛弱地開口:「我不是,我不賣身的……」
「我呸。收了錢就得辦事,老子今天就在這兒要了你!看你還裝什麼矜持!」
書生擋在我身前。
柳豐見狀抄起一旁的凳子便要砸向他,書生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遠處突然傳來柳府小廝的聲音。
「大少爺,老爺他有急事找你!
」
柳豐氣急敗壞,臨走前將凳子狠狠一甩,還朝著我們的方向吐了口水。
「你等著!」
書生徒手擋住了飛來的凳子,他背對著我,手上有血滴落。
「你受傷了。」我輕聲道。
書生轉過身來。
我愣住了。
是他。
2
他的臉,刻在我心上十載時光。
我是窮苦人家被賣掉的女兒。
因為家裡實在是太窮了,還被府衙強收稅款,連割地都不夠,隻能賣女。
我們家在村子裡隻有區區十畝地,而村中富戶的地都有近千畝。
父母一直因為這些事情遭受白眼。
是鎮子上的媒婆來找的我娘,她說我生得嬌俏憐人,賣給大戶人家定能換個好價錢,也能讓家裡多撐兩年。
我娘那天看了看家中正蹣跚學步的小兒子,和幫忙農耕的大兒子,點了頭。
我被Ŧùₖ發賣的那一日,正值寒冬。
媒婆帶來的衣衫很薄很透,是夏季的款式。
可衣衫雖薄,卻是我從沒見過的絲綢料子,花紋樣式都顯得十分精致。
娘親摸著衣服愛不釋手,連連誇贊。
可遠處的爹爹,面露嫌棄道:「我呸,哪戶正經人家娶妻在這大冬天的讓新娘子穿這麼薄啊?讓我們家的臉往哪兒擱啊!」
媒婆連忙將銀票塞進我娘的手裡。
「這可是今年蘇杭最好的款式了,聽聞我們秦玉漂亮,人家可是下了血本呢。」
我娘將銀票連連往兜裡塞,生怕到手的銀票飛了。
「這時間也差不多了,快去吧,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我們啊!
」
娘親連連將我往外推,爹爹也嫌棄地讓我快些走,門外的冷風灌進衣服裡,讓我止不住地打冷戰。
我剛走出門,就聽見門後傳來關門聲。
「有錢了,有錢了,這下我兒能好好在家讀讀書了。」
言語間,隻字未提我。
所以我發誓。
這個家,我走出去便不會再回來。
3
誰承想我不是去嫁人,而是被發賣進了窯子。
漆黑的地下室裡關著十幾個和我一般大的姑娘。
我們懵懂的眼眸裡泛著無盡恐懼。
幾個手握粗棍的大漢正一個個地把人拖出去。
聽說,被拖出去的人若是模樣一般便會送去軍營給士兵們做「廚娘」。
有些姿色的會被老鸨們帶走馴化如何服侍客人。
每個姑娘都在尖叫掙扎,
但得到的全是響徹房間的耳光,甚至還有棍子打在身上的悶聲。
馬上就要到我了。
突然,前面的姑娘似是瘋了。
她嘴裡不知念叨著什麼一下撲進我懷裡。
這下撞擊,讓我的頭重重磕到地上,一陣眩暈。
大漢見狀上前把那姑娘像拎小雞一般拎起來丟了出去。
「瘋了啊,打S得了。」
隨著幾聲棍響,那姑娘沒了動靜。
「這個也是,跟S了一樣,都扔了。」
大漢見我沒動靜,準備將我也一起處理了。
我掙扎著在大漢拎起我的前一秒抱著他的腿,聲音沙啞又顫抖。
「爺,別帶走我,我會彈曲兒,很好聽。」
說完下一秒,暈了過去。
依稀之間聽見一個女人尖銳的聲音。
「喲?真是新鮮,家裡窮得都賣人了,還能供出個會彈曲兒的。
「去,拿個琴讓她彈,要是敢騙我,就留下讓兄弟們爽一爽!」
4
臉上一股涼意傳來,讓我驚醒。
我的臉上被澆了一盆冰水。
冰冷刺骨,連同我身上的薄衫一同打湿了。
矮桌上放著一張古琴,四周的人正拿著戲謔的眼光盯著我。
本就害怕加上水的溫度,我的手止不住地顫。
其實,我也沒有把握。
我的琴藝是跟著先生學的。
先生的志向是考取功名,入朝為官。
可他是個可憐人。
與父親相依為命,他父親是老來得子有的他,偏偏他父親的身體很不好。
寒窗苦讀二十載,卻因為沒有赴京的錢財而作罷。
他彈得一手好琴,鎮上的人都打趣他,讓他別讀書了,去給貴公子貴小姐們彈曲得了。
對於讀書人而言,琴藝雖好,卻不能視作正經營生。
每日我需要去鎮上賣菜,而黃昏收攤之時,在他家門外都能聽見動人的琴音。
我先是偷聽。
後來膽子大了,幹脆搬個板凳Ţŭ₇坐在他家門口賣菜。
他家老爺子最愛吃我做的酸黃瓜,他也就經常來光顧我的生意。
不過他雖然家窮,但讀書人的素養卻一分沒少。
有時,他父親行動不便需要人幫忙,他因為在書堂授課脫不開身,我便去幫忙。
每次他都會直立起身板,端正作揖,對我表示謝意。
一來二去,便相熟了。
先生有時會教我認字,有時會教我吟詩,可我最喜歡的,
是他教我彈琴。
我每次都不好好學,隨便彈兩下就說不會,讓他示範。
他也從不與我這個半吊子學生計較,每次都寵溺著依了我。
可在先生面前彈琴和在生S攸關之時彈琴太不一樣了。
我心底打怵。
手撫上琴弦。
強忍著害怕,僵硬的手撥起琴弦。
一曲《漁歌》緩緩從我指尖撥來。
蕭疏清越。
聲聲逸揚。
《漁歌》是我向先生學的第一首曲子。
取自柳氏的山水小詩,詩句訴說著詩人官途坎坷的孤寂心境。
先生每撫此曲時,神情都落寞萬分。
我想為先生做些什麼,可終是被世道所累。
他是,我亦然。
「彈得挺好,便跟我走吧。
」
是樂伶樓的許媽媽將我帶了回來。
能從窯子幹淨著走出去的姑娘,我是第一個。
5
「上次救你的呀,是公子儒。他就是今年橫空出世ṭû⁴的天才書生呢!溫文爾雅,飽讀詩書,就連對我們這樣的女子都這麼溫柔。」
曼兒手肘撐在桌案上,兩眼發光。
「诶?音音。公子儒來尋過你好幾次,你怎麼都不見呀?」
我笑了笑,不語。
遙想當日。
我一眼便認出先生。
「世人見我這花船躲都來不及,公子又為何救我?」
「你很像她,若是她沒有被發賣,定是有你這般大了。怪我沒用,沒有錢救她。」
他的眸中盡是悔意。
我們分別數年,如今我用濃妝示人,
他認不出也正常。
我們沒有相認。
我了解他,如果被他認出,無論如何他都會把我救出來。
可我不過一介藝妓,定不能讓這身份沾染先生的仕途。
「音音啊,許媽媽給你拿了些時下最新鮮的水果,你嘗嘗呀?」
許媽媽風情萬種地推開屋門。
那日柳豐並沒有給許媽媽黃金萬兩買我的初夜。
而是給樂伶樓的隨侍伙計們下了藥。
想用言語哄騙我與許媽媽離心。
許媽媽對沒有保護好我很是愧疚,連天來送著好吃的哄我。
說來也奇怪,樂伶樓就像是苦難女孩的收容所。
許媽媽從不苛待我們,她將我從窯子帶回之後,為我仔細沐浴。
她瞧著我幹淨的小臉卻哭了。
「五年了,
終於讓我帶回來了一個……」
我以為她是希望我做棵搖錢樹,於是我露出甜甜的笑。
「我會好好賺錢的!」
「傻孩子,你平安就好。」
她那雙漂亮的眼眸裡,仿佛透過我看向另一個人。
6
「音音,今夜是花燈節,許媽媽給你們放個假,出去玩玩吧。」
花燈節的夜晚,熱鬧非凡。
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販和行人。
聽聞,先生今日會為花燈節奏曲。
果不其然。
我與曼兒漫步於喧哗之中時,不遠處便傳來一陣琴聲。
琴聲我很熟悉,是先生在奏《平沙落雁》。
「哇,那邊有糖畫!音音你等我啊,我去買兩個來~」
「好。
」
前方有賣花燈的小攤,我被一隻精致可愛的兔子花燈吸引。
正當我想買時,柳豐戲謔地走到我的面前。
「喲!這不是我們京城第一樂伶音音小姐嗎?看上這個了?小爺買給你啊?」
「公子過譽了。」我放下花燈,並試圖繞開他離去。
但柳豐卻突然出手拉住我的胳膊:「你以為你還能逃到哪裡去?在這京城裡沒有本公子抓不到的女人。」
話音未落,他便將我拖進僻靜巷口內。
側身路過攤位之際,我用求救的眼神望向攤主。
攤主卻別過眼,置身事外。
呵,又是如此。
我拼命掙扎,試圖逃離。
「放開我!」
柳豐冷笑連連:「青樓女子還裝什麼清高!今日本公子定要嘗嘗你……」
惡寒順著背脊向上爬行。
柳豐粗暴地撕扯我的衣裙。
我還是敵不過他,隻得緩緩放下掙扎。
閉上眼,滿是先生皎皎明月的模樣。
很快。
我就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吧……
就在此時!
琴聲戛然而止!
我的夢中人如同從畫中走出般現身巷口。
「放開她。」
7
先生素日溫文爾雅,現下卻像變了一個人。
他眼中怒火中燒!
隻見他將手中琴毫不留情地朝柳豐頭上砸去!
要知道,他可是個惜琴為命的人。
「啊!」柳豐吃痛,松開了我。
琴被砸斷,斷成兩半跌落到地上。
「來人啊!」
「大少爺!
您怎麼了?」
數名手持長劍的侍衛正欲衝到巷口。
先生見勢不妙,立即拉起我的手。
「快跑!」
我們的手緊緊相扣,在花燈節燈市間穿行奔逃。
我抬頭望向他,像這樣近距離下觀察他,還是在我的夢裡。
「我們往城外走!」
先生氣喘籲籲卻沒有松開我的手。
「公子……那邊有個舊佛堂。」
佛堂雖廢棄了,但依稀可辨雕像面前擺放著的枯萎香花。
迎著月色,佛像更顯莊嚴肅穆。
夜風吹來,先生為我披上外衣。
「你還好嗎?那個畜生有沒有傷到你?」
先生關切的眼神中帶著些炙熱。
我害羞地搖搖頭。
「對不起啊,
讓你受驚了。我……不是這樣的……」
「怎麼會……公子又救了我一次,您的恩Ṱůₕ情,我必當報答。」
「我……去樂伶樓尋過你,但是她們總說你不在。」
傻瓜。
我怎麼會不在。
隻是我想遠離你,你應該奔向更遠的高處。
「你是不是害Ţù⁶怕自己的身份會讓我為難?」先生極為認真地說著,「我想靠近你,和別人不一樣。」
「因為我像她嗎?」
先生的眼眸垂下。
「是,也不是。你性子喜靜,她的性子怕是到哪裡都吵吵鬧鬧的。」
時過境遷。
曾經天真的小女孩也未曾想過,
會被生身父母賣了換錢。
在窯子裡的那半年,像末日一般可怖。
我們先是得學禮,學的是青樓做派的禮。
嬌柔……
諂媚……
不想學或是學得慢了,便會被關到黑屋子裡。
那些女孩回來,除去裸露的肌膚,其餘滿是淤青和傷痕。
而後要學著如何哄男人。
一天換上一個不同的男人來做示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