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未對下聯,一貫冷峻自持的影衛司指揮使遞來紙條:「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讓我避開了一場針對穿越者的誘捕。
難道他知道我是穿越者?
還沒來得及慶幸,同去的幼弟失蹤了。
猛然記起我教過他那句「符號看象限」。
既然逃不了,便隻能入此局。
隻是處處為我多管闲事的謝指揮使,你究竟是誰?
01
花朝節,京中世家公子貴女齊聚慶雲樓,宴飲賦詩好不風雅。
這是我穿越後第一次參加這種雅集。
我不喜喧囂,因為拗不過幼弟永懷期待的眼神,才陪他來湊熱鬧。
男女分席,永懷跟著幾位表兄入座,我則找了個角落打發時間。
宴席過半,慶雲樓掌櫃走到廳中,展示今年花朝節的上聯。
能對出下聯者,可在這座京中最奢華酒樓終身免費用餐,算是酒樓的頭彩。
兩個小二一起展開卷軸,上書五個大字。
「奇變偶不變」
人群中炸開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上聯又是看不懂的,慶雲樓的對子一年比一年奇怪了。」
「去年是什麼,宮廷玉液酒?不倫不類,莫不是慶雲樓的新酒水?」
「奇是什麼?能吃的嗎?」有年紀小一些的貴女大聲問,逗得大家一陣哄笑。
我朝前走了幾步,看清那上聯五個大字,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這世上穿越者果然不止我一人。
他,或者他們,是在找像我這樣的同類嗎。
對方是敵是友?
我胡亂想著,怔怔地發呆。
亂哄哄的人群驟然安靜,齊齊朝酒樓門口望去。
我循人群目光望去,ẗü₎隻見一群著錦衣制服,英武挺拔的官差齊齊走進來。
領頭的青年二十出頭,著一襲玄色錦袍,五官生得極俊美,眉眼間又冷峻得讓人不敢直視。
此人我認得,他是這個朝代的特務組織影衛司的指揮使,當今皇上的心腹,謝昭。
在大齊朝,冷面謝昭,是可以嚇唬小朋友說「不聽話,謝昭會來抓你。」的煞神。
說起來這謝指揮使跟我有些淵源,是以我見到他倒也沒有懼意。
就在謝昭吸引了所有人目光時,有人悄悄往我手中塞了一張紙條。
那人留下一句低語便隱入人群。
「指揮使請崔小姐立即看信。」
放眼京城,
能稱作指揮使的隻有謝昭。
我驀然回神,退到人群外,展開那張袖珍信箋。
一行字讓我呆立原地。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02
在我穿越前的時代,這句話出現在一本科幻小說中。
回答的人,就如黑暗森林中的獵物,一旦露頭便被潛藏於暗處的獵人捕S。
他是在告訴我,這上聯是對穿越者的誘捕。
涼意自脊柱爬升,更多的問題紛亂而至。
謝昭也是穿越者嗎,他怎麼知道我的身份。
我在現代S去後,穿越到太醫院正長女崔令儀身上。
我S前是醫生,又穿越到杏林世家,醫學認知超越眼前的時代,但我隻想平凡地過完這多餘的一生,所以事事低調。
父親看我天賦異稟甚為驕傲,
卻也尊重我,從未炫耀張揚。
謝昭如何看出端倪的?
我望向人群中的謝昭,他已經面無表情地上了二樓雅室。
沒有了謝昭的氣勢威壓,慶雲樓很快恢復熱鬧。
歷年來上聯都無人對出,公子小姐們很快便忘記了這一茬,繼續宴飲作對。
我心中滿當當的疑惑,還夾雜著不斷生起的不安。
看那頭幼弟永懷正埋頭寫著什麼,笑意滿臉。
廳內嘈雜,我起身走到慶雲樓後院躲躲清靜。
「崔小姐甚少出外交際,今日怎的也來了。」清冷醇厚的男子聲音自身後響起,竟是謝昭。
我朝他一禮,並沒有生疏感。
「崔令儀謝過指揮使提醒。說起來,這是謝指揮使第二次救我性命了。」
十年前,八歲的崔令儀和一群小孩子被人販子綁在一個破宅子裡準備運走,
謝昭也在其中。
十四歲的謝昭奇跡般放倒了幾個五大三粗的人販子,救了我們一屋小孩。
其實真正的崔令儀,當天已經被人販子悶S了。
被謝昭救出的是剛剛穿越過來的我,被跨國詐騙組織槍S的小醫生曲玲。
在我祭拜那個人時,被當做他的未亡人槍S了。
謝昭仿佛記起往事,寒潭般的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老鄉互助倒也應該。這節慶之日人多眼雜,崔小姐還是早些回府。」
他說老鄉?這是承認了身份了。
我知道這裡不是談話之處,應承後便別過。
謝昭也很快離開了宴席,短暫到讓我有種他是為我而來的錯覺。
隨即自嘲一笑,萍水相逢罷了。
影衛司指揮使是何等人物,皇帝的特務頭頭,鷹犬中的戰鬥機。
皇帝晚年昏聩,伴君更是不易,謝昭若是個愛管闲事的善茬,墳頭草早都一人高了。
我識相且聽勸,此地不宜久留,準備回府。
但表兄帶著永懷正興頭上,承諾用晚膳後把永懷送回府。
我隻得自己先回了府。
左等右等,永懷卻沒有在晚膳後回來。
我派人去尋表兄,竟被告知永懷晚膳前就帶著侍從回府了。
我的心墜入冰窟。
陡然記起兒時玩鬧,我教過永懷一句怪兒歌。
「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
又想起宴席上永懷笑著寫字的樣子,難不成?正是在寫那下聯?
03
我想到可能發生的事四肢冰冷。
指甲嵌入肉中的刺痛讓我冷靜下來。
今日父親在太醫院輪值,
明日才會回府,無論如何我必須盡快尋到永懷。
我召集府中最得力的護衛出府,沿著慶雲樓周邊尋人。
待天黑透,我換上了一身夜行衣,準備夜探慶雲樓。
我知道慶雲樓或許是一張大網,隻等著我撲上去。
但為了永懷,我必須走這一遭。
我剛剛穿越時,還沉浸在上一世的絕望中,我以為S去便可以解脫了,卻發現還有漫長又陌生的一世等著我。
我幾乎每晚夢魘,夢到通緝照上罪犯那張醜惡的臉、看到那個人和煦的笑。
每每哭醒,身邊是衣不解帶照顧我的崔太醫夫婦和小小的永懷。
慢慢的,他們成為了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唯一的羈絆。
我上一世出生在華國邊上一個小鎮,父母帶著弟弟在城裡打工,留我和爺爺奶奶在鎮子裡生活。
小孩子們說他們不要我了,我不信。
直到他們告訴我,女孩子就不要讀高中了,浪費錢,家裡隻能供一個人念書。
我生平唯一一次向他們提出要求:我是第一名,我想讀書。
他們更是徹底斷了我的生活費,也斷了我們此生的聯系。
我在現代社會沒有嘗過的父母之愛,卻在古代的崔令儀身上感受了徹底。
在這個男子為尊的時代,崔太醫和夫人卻對我和幼弟一視同仁,從未有男女之分。
我穿越後顯露天賦,父親將我視若珍寶親自教導,大有要傳衣缽之意。
我表明並不願名聲在外後,父親又細心幫我隱瞞,從沒想要借女兒給家族增光。
幼弟永懷年紀雖不大,卻最貼心。
小小的永懷敏銳地看出了我對世界的疏離,常常變著法逗我開心。
今日花朝節,也是永懷怕我寂寞,故意拉我出去熱鬧的。
可他現在卻下落不明。
我心緊緊揪起,從角門出府隱入夜色。
我被拐回家後提出習武,父親便找了救治過的一位江湖高手來教我和永懷。
師父乃高人,傾囊相授加上我十年苦練,我現在的身手算有些造詣。
我輕巧地在黑暗中閃身進了慶雲樓後院。
一個颀長的人影鬼魅一般閃到我背後。
骨節分明的大手捂住我的嘴,熟悉的清冷聲音在耳畔響起:「是我。」
竟是謝昭。
04
他換了一身黑色勁裝,顯得整個人英姿颯爽。
「他不在這裡,跟我走。」說罷閃身躍出牆頭。
兩刻鍾後,我跟著謝昭到了城郊一處宅院。
這宅院靜靜的,看似普普通通,卻有兩個壯漢在門口值守。
有衣著華貴的男人從馬車上下來,遮遮掩掩地進了門。
謝昭帶著我翻進了一處圍牆,用手勢示意兩個不知從何處出現的影衛把風。
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的情形。
一屋子約莫十來個孩子,穿著是上好的衣服,神情卻萎靡呆滯,有的孩子臉上還有傷。
我曾聽聞這個時代有雛妓館,頓時不安起來,快速在他們中間搜索永懷。
永懷不在裡面。
謝昭拍拍我,像是安撫,又像是提醒我跟他走。
沿著陰影閃身到另一處建築,是個花廳。
謝昭拉著我隱在屋後與圍牆的夾縫裡,往裡看去。
我心跳如鼓,奮力克制著情緒。
直到後背被溫柔地拍著,
鼻尖傳來很淡的檀木香,我才意識到這個夾縫如此狹窄,謝昭幾乎是環抱著我的姿勢,彼此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我的臉頰滾燙起來,背上被拍的地方也發著燙。
謝昭也有些窘迫,咽了咽口水Ṱű̂₊,指著裡面。
永懷被一個滿臉橫肉的小廝帶了進來,裝束整齊,情緒平穩。
我心頭大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