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以經安撫著陸萍萍,然後叮囑我:「潮夕,在那邊要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希望一切順利。」


 


我也抱抱時以經,頑皮道:「謝謝啦,時~叔~叔,照顧好我的小~嬸~嬸。」


陸萍萍捶我一拳,又癟著小嘴哭了,眼裡全是不舍。


 


我看著她輕輕笑了,時以經捧過陸萍萍的臉,輕聲細語地哄著她,為她擦掉眼淚。


 


幸福的人都容易落淚吧,因為身旁有人給擦。


 


時間到了要去安檢,一直沉默的路言塵把行李交給我,說:「去吧,潮夕。」


 


我點點頭拉過行李轉身就走了。


 


走了幾步,聽到身後傳來時以經埋怨的聲音:「走了都不抱一下,路言塵你好狠心啊……」


 


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陸萍萍在喊我名字,不見我回頭她好像又哭了,時以經在安慰她。


 


後來又說了什麼,但我聽不見了。


 


昨晚回到家,我和路言塵進行了一次坦誠的交流,我指著一顆又小又亮的星星說:「路言塵,我不否認你帶給我的感覺,有時候像父親,有時候像叔叔,有時候像哥哥,可是那都是小時候的感覺。」


 


「現在,我很清楚對你的感覺,不是親情,所以我喜歡你,是我的本能,你能明白嗎?」


 


路言塵點頭:「我知道。」


 


我笑了笑繼續說:「我會在國外好好念書,你之前說等我到 30 歲還沒有選擇其他人,你就答應和我在一起,這話還算數嗎?」


 


路言塵沉聲:「算數。」


 


得到這個回答我輕輕笑了,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


 


「路言塵,我會超過你的成績,會讓你刮目相看,會讓你無法忽略我,會讓你忍不住來找我。


 


我走到隊伍隊尾,忍住心裡的酸澀不回頭。


 


第一次告白是他給我選擇。


 


第二次告白是我給他選擇。


 


我不知道還需要多久,才能看到他不再猶豫、堅定地向我走過來。


 


我要的不是簡單的擁抱,是他那顆不再猶豫堅定要我的心。


 


21


 


來到英國的第三年,在這裡認識了不少留學生,大家經常周末聚會一起做中餐吃。


 


因為英國菜真的太難吃了,我常常半夜想念中餐被餓醒後抹眼淚,逼得自己研究菜譜,我也從小白變成到現在能做出一桌子菜的大牛了。


 


不過最近兩個月我不參加聚會了,碩士課程開始了。


 


從出租屋到學校,每天兩點一線,非常規律。


 


這天周末剛到圖書館,陸萍萍發來語音視頻,我趕緊跑到花園接通。


 


視頻那邊出現一張圓滾滾的臉,鹿眼比以前更明亮,鏡頭晃來晃去,陸萍萍特別激動:「夕夕,你猜我現在在哪兒?」


 


我被她的笑感染著一起笑了:「出去玩啦?」


 


陸萍萍瘋狂點頭,繼續說:「你猜是哪兒?」


 


我眯著眼看向她身後的景色,有點熟悉,微微愣住:「英國?」


 


「對啊!」陸萍萍又是一陣激動,直接晃出了屏幕,然後時以經出現了。


 


「潮夕。」


 


我乖乖喊:「時叔叔。」


 


時以經臉依舊帥氣,眉微攏起:「你該改口了,都把我叫老了。」


 


我忍俊不禁,和他貧了兩句,手機又回到陸萍萍手裡:「夕夕,我們今天見面吧,我好想你呀。」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斑駁樹影,輕聲道:「好啊,晚上好嗎?我現在在圖書館。


 


陸萍萍:「好呀,你把地址發我,我們過去找你。」


 


接完視頻我一天都沒太學進去,腦子裡不斷回想起和陸萍萍一起學習、生活的時光,然後抱著手機看著和路言塵的聊天記錄發呆。


 


我們上次聊天是一周前,我整理了不懂的問題問他。


 


我選擇的專業和他一樣,經濟管理。


 


過去三年我回國的次數屈指可數,不是不想回去,是怕回去就不想走了。


 


而路言塵比之前還忙,公司越做越大,各種會議和應酬。


 


他不發朋友圈,也不玩其他社交 app,想了解他的近況隻有一個通道,就是陸萍萍的快嘴。


 


有時候陸萍萍會主動跟我說,但次次都差不多。


 


她說路言塵是工作狂,還是單身,讓我放心。


 


我怎麼會放心呢?時間過得這麼慢,

我怕他已經走遠了。


 


在圖書館待到下午四點,手裡的書看了不到十頁,我收拾東西起身離開,趕往和陸萍萍約定的地點。


 


坐在餐廳和他們成功會面時,我看到陸萍萍越發圓潤的粉撲撲的臉,就知道這小妮子過得十分滋潤,被時以經養得胖乎乎的。


 


聽她說這次出來玩英國是第一站,玩幾天就走。


 


我由衷地羨慕道:「真好啊。」


 


時以經提出邀請:「要不你和我們一起去?」


 


我癟癟嘴:「當電燈泡我才不要。」


 


陸萍萍衝我眨眼:「那你把路言塵喊過來,我們一起旅遊。」


 


我搖了搖頭,苦澀一笑。


 


陸萍萍拉著我的手認真道:「你不知道,他其實想你想得都病了……」


 


「時以經說他每天都在關注英國的天氣,

總是擔心你在這邊過得好不好,偷偷拜託他問我關於你的消息。」


 


聽著她平淡的敘述,我卻難受得呼吸不暢,打斷她:「萍萍,別再說他了。」


 


我好想他。


 


我平穩著情緒扭頭看向窗外,餐廳對面就是一條寬闊的馬路,對面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卡其色風衣,身材高大,眉眼深刻,抬頭靜靜地望著這裡,也不知站了多久


 


22


 


陸萍萍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然後驚叫出聲:「啊,啊啊路言塵!!」


 


她激動地拉著我的手用力搖晃,震驚又慌張地問時以經:「老公,你看到了嗎,我不是錯覺吧,你快掐我一下!」


 


時以經表現得很鎮定,把陸萍萍摁回椅子上,然後對我說:「潮夕,快去接他。」


 


我愣了好久,在他們的催促下起身衝出餐廳,

穿過馬路來到他的面前。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我抬頭愣怔地望著路言塵,眼眶慢慢湿潤。


 


抿了抿嘴想要開口,被他伸手擁進了懷裡。


 


「潮夕。」


 


他溫和地說:「好久不見。」


 


我愣了一下,低頭埋進他衣服裡,興奮又激動地「嗯」了聲。


 


我們擁抱了很久,直到我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從他胸膛離開,掏出手機看見陸萍萍的來電。


 


路言塵低頭掃了一眼,笑了笑:「我們進去吧。」


 


跟著路言塵回到餐廳坐下,到菜端上來,我都沒緩過勁來。


 


不停地回頭看旁邊,好像在確定什麼似的。


 


陸萍萍盤問路言塵來英國的原因,以及怎麼知道他們來這家餐廳。


 


不用路言塵開口,時以經就直接繳械投降坦白了,全是他在透露。


 


「你跟我們一班飛機來的?」陸萍萍又問。


 


「是。」路言塵承認。


 


陸萍萍迅速回頭看我,驚訝不過半秒,笑得很曖昧:「哦~」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思緒沒跟上他們的聊天進度,還停留在路言塵出現的那一瞬間。


 


晚飯以後,時以經和陸萍萍打車回了下榻酒店,路言塵則送我回出租屋,然後就要去趕最近的一班飛機回國。


 


聽到他要走,我的心瞬間從天堂墜落地獄,難過起來。


 


有點搞不清楚短暫的見面,是獎勵還是懲罰了。


 


像從他手裡拿了一顆糖,剝開糖紙舔了舔,前幾秒是甜的,然後開始發酸,直到酸到骨頭縫兒裡。


 


我下了車直接對他說:「我自己上去,你趕緊去趕飛機吧。」


 


路言塵愣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聲音帶著關切:「你還好嗎?」


 


我鼓起勇氣揚起頭,自以為露出美好的笑容:「挺好的,你快走吧。」


 


結果說完有東西從臉頰滑落下來,我趕緊低下頭手指胡亂地蹭去,但是那個東西卻越擦越多。


 


他心疼的語氣喊道:「潮夕Ṫũ̂ₗ。」


 


我承受不住緩緩轉過身,嘴角的一點笑已經消失了,壓抑著聲音自我安慰:「沒事,路言塵,我沒事,你趕快走吧,我會好好讀書的。」


 


我想往前走,但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動不了。


 


我用力抓緊身上的衣服,逼著自己說著不由心的話:「請你以後不要突然出現了,或者隻是來我夢裡一下,別再像這樣突然出現,然後突然離開,我會等到 30 歲,我會乖乖地……我會……我……」


 


喉嚨像被堵住了,

眼淚滑過臉頰如斷線般直直落下來,胸口那處快要窒息了。


 


路言塵從背後輕輕抱住我,低頭靠在我的肩膀,他聲音哽咽:「對不起,這次是我等不及了。」


 


23


 


路言塵坐在出租屋裡的單人沙發上,身材高大,顯得沙發很小。


 


我坐在他對面的小板凳上,比他矮了半個子,和他一起捧著檸檬水喝。


 


剛才我們在公寓門口上演了一場愛情大劇,我捂著臉大聲哭泣哀號,他從後面抱著我無聲流淚。


 


旁若無人地丟人現眼了好久,後來被路人打斷詢問有沒有事,我紅著臉拉著路言塵狂奔到出租屋。


 


平靜下來,我開始回憶剛剛他說出口的那些話,挑出來和他確認真實含義。


 


「你等不及見我,是想我的意思嗎?」


 


路言塵放下杯子,望著我,眼神沉著冷靜:「是。


 


「除了想還有喜歡?」


 


「喜歡。」


 


我又喝了口水,放到一旁,然後舔了舔嘴唇,看他:


 


「除了……喜歡呢?」


 


路言塵突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屈膝蹲下與我平視。


 


他的眉眼似被筆墨描繪,勾著我的心瘋狂跳動。


 


他認真地看著我,眼睛裡閃著耀眼的光芒:「還有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潮夕。」


 


我慢慢低下頭,控制不住激動SS咬著嘴唇。


 


一遍遍告訴自己:要高興,不能哭,不能哭啊。


 


但是眼淚就是偏偏控制不住,一串一串從臉上滾落下來。


 


路言塵捧著我的臉,拇指輕輕拭去我的眼淚,一遍又一遍。


 


「我愛你,潮夕。」


 


他眼裡像藏了幾萬顆星星,

那麼堅定,閃亮。


 


「你不後悔?你會後悔嗎?路言塵。」我帶著哭腔問他。


 


「我後悔讓你等我這麼久。」路言塵握著我的手,悽慘一笑,「現在我快 40 歲了,我害怕沒有機會了……」


 


我埋進他懷裡哭了好久,反復確認,他每次都是認真地回答:


 


「不會。」


 


24


 


第二天,我和路言塵就買票回了國,在飛機上他突然從包裡拿出一包油紙。


 


像是糕點的包裝紙,熟悉的香味刺激著我的嗅覺。


 


路言塵一手託著油紙,一手輕輕打開,露出花瓣兒形的糕點。


 


那是我最愛吃的鮮花餅,因為擠壓,花瓣都碎了。


 


路言塵臉頰微紅,窘迫地說:「過了兩天不知道味道怎麼樣了,要嘗嘗嗎?」


 


我伸手捏起一塊鮮花餅,

放進嘴裡,眼睛又慢慢湿潤。


 


怎麼會不好吃呢?


 


我的喜好,他永遠都記著。


 


看見我眼睛紅了,路言塵連忙放下鮮花餅,用手背蹭著我的眼睛:「怎麼又要哭了?」


 


我抿著嘴,快看不到嘴唇了,心裡酸澀得要命。


 


路言塵伸手摟過我,一隻手輕輕扶著我的後腦勺,輕輕哄著:「乖,乖,沒事了。」


 


下午三點,我和路言塵坐在民政局裡填資料,我激動外加緊張得連筆都握不住了。


 


緩了好久才寫完。


 


而路言塵也遇到了點小困難。


 


工作人員對路言塵的年齡反復確認了兩遍:


 


「你真的 36 歲嗎?」


 


我差點笑出來,忙轉過頭控制上揚的嘴角,然後看他。


 


路言塵表現得禮,確認了兩遍:「是的,

虛歲 37 了。」


 


我聽到後面直接笑了,轉頭眼睛裡閃著淚花,問阿姨:「他看著很年輕吧,阿姨。」


 


阿姨知道弄錯了,臉上堆起窘迫的笑容:「是呀,看著像二十八九的小伙子,真年輕。」


 


我迎合阿姨:「長得還帥。」


 


阿姨附和:「對,對,像電視上的明星,小伙子有這張臉應該去拍電影,那個掙錢可多了。」


 


我笑得前仰後合,路言塵扶著我後倒的背,含蓄地謝阿姨誇獎:「謝謝。」


 


領完證出來我摸著肚子,那一塊的肉都疼了,年齡差太大果然會鬧出不少笑話。


 


坐在車裡,我用手掌一下一下揉著肚皮,看著路言塵拿著結婚證反復翻看,開心得眼角都飛出了細紋。


 


「路叔叔,這麼開心啊?」


 


「開心。」


 


「開心就親我一下。


 


被調戲的路言塵呆了一瞬,刷地紅了半張臉,收好兩個紅本本,手握著方向盤準備開車。


 


看他矜持禁欲的模樣,我強行捧過他的臉,對準嘴唇用力親上去,然後用嘴唇描繪他的唇形。


 


磨到聽到他咽口水,我才壞笑著離開,看著他眸底燃起的一撮火光。


 


路言塵的喉結輕輕滑動,伸過手摸上我纖細的後頸,低聲寵溺的語氣:「乖,在外面呢。」


 


「怕什麼啊!」我用手指抵住他的唇,眼睛彎起來,傻乎乎地看著他笑,「路言塵,你終於是我的人了。」


 


路言塵望著我笑了,目光在我臉上一寸寸劃過,忽然低下頭吻住我。


 


這個吻不那麼溫柔,帶著侵略性地撬開我的牙關,追著我的舌頭嘶磨含咬。


 


吻了一會兒他慢慢移開,遊離到我的頸側,然後在我耳邊一遍遍重復:「我一直都是你的。


 


淚意又要從眼底冒出來,我抱緊他的脖子,重重點頭,對他說:「我們回家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