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了來了,趙公公要放大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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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趙公公輕輕挑起太子的下巴,眼神開始放電,說出了那句令人萬眾矚目的臺詞:


 


「殿下,你記住,千萬不要發呆地盯著一個太監。要不然,你會情不自禁地愛上他。」


 


太子的大腦,明顯宕機了三秒。


 


反應過來之後,他猛地推開趙公公,怒斥道:


 


「趙公公,你瘋了嗎?!!!」


 


趙公公其實內心慌得一批,但面上依然維持著深情款款的神情,嘴裡還不忘繼續說著臺詞:


 


「不,奴才沒瘋!


 


「殿下也許不知道,但是奴才記得清清楚楚。


 


「見到您的第一天。」


 


他輕輕抬手撫上心髒,「這顆心就為您而跳。」


 


啊啊啊啊啊!


 


這也太刺激了。


 


趙公公也真是豁出去了。


 


我和元秀抱頭捂臉,實在是難以掩飾內心的波瀾。


 


「荒謬!」


 


太子崩潰了,他驚慌失措地衝了出去,連鞋子都跑掉了一隻。


 


他邊跑邊喊:「瘋了!都瘋了!」


 


場面一度陷入了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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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上才藝。


 


正值六月,雨說下就下。


 


趙公公撐著油紙傘,站在蒙蒙煙雨中,對著太子殿下自信開嗓:


 


「情深深雨濛濛,多少樓臺煙雨中,記得當初你儂我儂……」


 


歌聲悠揚婉轉,悽美動人。


 


元秀疑惑:「這樣真的能行嗎?」


 


我微笑點頭:「包的。」


 


果不其然,太子殿下忙不迭地打斷了趙公公,

他又驚又怒,甚至有點結巴:


 


「公公切莫胡說,孤什麼時候和你……你儂我儂了?」


 


趙公公寵溺一笑:「殿下,又調皮了,奴才知道您的記性一向很好。」


 


太子:……


 


「你不要過來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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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上價值。


 


梨園臺上。


 


我和元秀都換上了各自的戲服。


 


我的角色是孤傲的宮廷畫師,元秀的角色是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太監。


 


一道富有感情的旁白音響起:


 


「這是一個關於愛與犧牲、勇氣與束縛的故事。」


 


念旁白的群眾演員指向我,介紹道:


 


「他,林旋,才華橫溢,自命不凡,是宮廷御用畫師。」


 


緊接著,

群眾演員指向元秀,介紹道:


 


「他,元秀,天真不諳世事,對萬物都保持熱愛,是陛下身邊最信任的小太監。


 


「一次偶然,兩個本該不會有交集的人,就此相遇。


 


「那一天,在御花園裡……」


 


隨著旁白音聲情並茂的講述,我和元秀也演了起來。


 


我揮毫潑墨,隨意幾筆,就在宣紙上勾勒出了繁花盛開的景象。


 


元秀站在我的身後靜靜等候,此番前來,他是來取陛下要的四季畫卷。


 


直到我畫完,元秀才出聲,他贊嘆道:


 


「好一個蝴蝶花開,清風自來。」


 


他的眼中不僅有對藝術的欣賞,還有對我的敬佩之情。


 


日子久了,我們倆的關系有了質的飛躍,不再是簡單的工作伙伴,更像是心靈知己。


 


兩個契合的靈魂慢慢靠近,我們就這樣墜入愛河。


 


然而,在這個時代,這份禁忌之愛,注定了我們這段感情不能為人所接受,被人祝福。


 


元秀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擁有愛情。


 


而我,也無法忽視外界的目光和家族的期望。


 


離別之際,元秀從身後摟住我的腰,簌簌落淚:


 


「旋,不要離開我。」


 


我也很煎熬。


 


我的心告訴我,我還愛他,但是理智告訴我,我們不能再繼續下去。


 


被發現了,對我們都不好。


 


最終,我狠下心來,抽身離去,隻給元秀留下一個冷漠決絕的背影:


 


「秀兒,忘了我吧。」


 


「不,不!


 


「旋,你別走!」


 


元秀癱倒在地,哭得聲嘶力竭,

努力伸手,卻什麼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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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早已注定。


 


這一切,終將無法挽回。


 


帷幕緩緩放下,一段曠世絕戀就此落幕。


 


趙公公拿著小手絹,擦拭著並不存在的眼淚:「殿下,你看到了嗎,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趙公公表情包:我哭了?我裝的。


 


太子無語凝噎:「趙公公,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孤不太明白。」


 


他指向戲臺,匪夷所思地問:「你們幾個約孤過來,就讓孤看這種東西?」


 


他絞盡腦汁地尋找合適形容詞,好半晌,才勉強擠出了一個詞:


 


「這也太……太辣眼睛了。」


 


我問:「殿下就沒品出什麼來嗎?」


 


太子:「哈?」


 


我抬起頭直視遠方,

此時,一抹紅霞慢悠悠地晃到天邊,一切都是剛剛好,我語氣深沉:


 


「愛有萬難,殿下選好要走的路了嗎?」


 


太子敲了下我的腦袋,面無表情:「說人話。」


 


我語重心長地說:「千萬不可以喜歡上太監。」


 


此言一出,太子當即瞳孔地震,聲音嚇到變形:


 


「孤瘋了嗎?為什麼要去喜歡太監?」


 


那就好那就好。


 


19


 


在我們的不懈努力之下,成功讓太子殿下對太監也敬而遠之。


 


然而,陛下差人送去的美人畫卷,再一次被送了回來。


 


陛下痛苦萬分,他捶胸頓足:「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劉家的江山,萬萬不可斷送在朕的手中啊。」


 


我沉默了。


 


總覺得有什麼被忽略了。


 


事關重大,我立馬跑去找太子殿下。


 


太子一臉蒙:「你怎麼又來了?」


 


思考再三,我謹慎發問:


 


「殿下您究竟喜歡什麼樣的人?」


 


我的內心還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殿下他……喜歡的應該是人吧?


 


倘若不是,這就難辦了。


 


聞言,太子白皙的面龐上立即泛起了可疑的紅暈。


 


接著,向我描述他的夢境。


 


「孤曾經夢到過一個女子,她英姿颯爽,不拘小節,身負蓋世神力,徒手便能彎弓射大雕。


 


「她是電,她是光,她是唯一的神話。」


 


說著說著,太子的神色愈發激動:


 


「孤相信,總有一天,我的意中人會踏著七彩祥雲向孤走來。」


 


20


 


哦,

我悟了。


 


陛下這個糊塗蛋。


 


原來,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太子哪裡是不喜歡女人,明明隻是審美和陛下不同而已。


 


我回憶起上次看到的那些美人畫卷。


 


陛下為太子挑選的那些美人,無一不是弱柳扶風的纖弱姿態,全是陛下自己喜歡的。


 


我雖算不上纖弱,但與極具爆發力的力量感也沾不上邊。


 


所以,之前太子說我醜,說的是真心話。


 


我流下兩條寬面條淚:


 


「殿下您為何不早說?


 


「我們都以為你喜歡男人。」


 


這父子倆,一個比一個奇葩。


 


一個可勁兒地猜,一個倔強不說。


 


兩個人湊不出一張嘴巴。


 


21


 


太子哭笑不得,他長嘆一口氣,

眸光似墨,陷入了回憶之中:


 


「這事說來話長。」


 


原來,小的時候,太子劉珩也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小男孩,他好奇心旺盛,腦子裡總有無數新奇古怪的想法。


 


但是,每當他跟最敬愛的父皇分享自己的想法時,總是遭到否決。


 


父皇說,他現在正是精於學業的年紀,不可以把事情荒廢在這些無用之事上。


 


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


 


好歹也誇誇他呀。


 


小小的太子深受打擊。


 


漸漸地,父子倆產生了隔閡。


 


日子久了,小太子對父皇也失去了傾訴欲。


 


因為他討厭自己被否決,而且還是被自己最敬愛的父皇一而再再而三地否決。


 


每每被否決,他年幼的心靈又會再次被傷害到。


 


太子越說越來氣,

他突然瞪了我一眼:「孤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不可以』這三個字了。


 


「你也常常對孤說『不可以』這三個字,你知道孤的內心有多生氣嗎?


 


「有時真想揍你一頓!」


 


我同情地看著太子,沒想到他的童年這麼悲催。


 


滴答——


 


有什麼液體從太子的臉上滑落。


 


我下意識地問:「殿下您哭了?」


 


他倔強否認:「才沒有,你看錯了。」


 


我悠悠嘆氣。


 


太子啊太子,你為何如此倔強?


 


22


 


無可否認,陛下是個好皇帝。


 


但是,他卻不是一個好父親。


 


執意堅持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固然沒錯。


 


然而他忘了,孩子其實並不知道什麼是對的,

什麼是錯的。


 


他對外界一切的認知都來源於自己的父母。


 


一次次被否決,固守本心很難得,動搖才是大多數。


 


如果你也愛你的孩子,請多誇一誇他。


 


等到隔閡產生,再想補救就太晚了。


 


兩顆漸行漸遠的心,要怎麼樣才能靠近?


 


親情是這樣,愛情、友情也是如此。


 


……


 


我匆匆趕回皇宮,將此事稟報了陛下。


 


知道真相的陛下掩面而泣,哽咽道:


 


「竟然是朕做錯了嗎?


 


「不行,朕得好好補償我兒。」


 


他對著一旁的趙公公吩咐道:


 


「趙公公,馬上派人著手太子選妃一事。」


 


隨後,他一臉惆悵地望向窗外,喃喃自語:


 


「朕的乖孫,

什麼時候來看朕啊。」


 


23


 


三日後。


 


選妃宴開始了。


 


今年的選妃宴不太一樣,往年選妃,比的都是琴棋書畫,而今年,比的是騎射六藝。


 


來到射箭場。


 


其中有一名女子格外惹眼。


 


她生著一雙凌厲的眉眼,皮膚是小麥色的,額間束著一抹紅色的發帶,美得張揚,極具攻擊性。


 


她將手搭在弓箭上,隨手一拉,便是滿弓。


 


弦上的箭,蓄勢待發。


 


「咻」的一聲,利箭出。


 


這一箭,剛好正中靶心。


 


全場沸騰。


 


這一箭,也射到了太子的心上。


 


太子顫抖著雙手,捂住狂跳不止的小心髒,激動地問:


 


「她是誰?」


 


「回太子,

此女乃是鎮南候獨女,齊雲飛。」


 


「孤的心,跳得好快——」


 


「撲通」一聲,純愛太子應聲倒地。


 


他被帥暈了。


 


24


 


太子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睡夢中,他的雙頰泛起了紅暈,口中輕聲呢喃:「飛兒姑娘,我喜歡你,我要娶你為妻!」


 


「啪——」


 


太子被打醒了,他捂著臉上鮮紅的五指印,一臉迷茫。


 


打他的人,正是已經等不及的陛下。


 


太子有些委屈:「父皇,你打兒臣作甚?差一點兒,齊小姐就要答應兒臣的求婚了。」


 


陛下目光灼灼:「夢又不是真的,你現在就給朕去排隊追求齊小姐。」


 


太子神色困惑:「排隊?


 


陛下恨鐵不成鋼地怒斥道:


 


「蠢貨!


 


「好女四方求。


 


「你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眾人以為你這次又無意挑選太子妃了,便紛紛去追求齊小姐了。


 


「韓世子、徐小侯爺都已經出發,你這逆子,還不快快起來!」


 


一聽這話,太子驚慌失措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不可以,不可以。


 


「孤好不容易心動一回,千萬不能讓小鹿撞S了。」


 


隨意找了件外衣披上,太子就急匆匆地出門了。


 


元秀從兜裡抓了一把瓜子遞給我。


 


「咔嚓咔嚓——」


 


「噗——」


 


「阿旋,你說太子能成功嗎?」


 


我接過瓜子。


 


「咔嚓咔嚓——」


 


「噗——」


 


「不好說。


 


齊小姐這樣的,我也喜歡。


 


隻恨自己不是真男人……


 


我搖了搖頭,微微聳肩,略表遺憾。


 


25


 


我和元秀想了想,決定跟上去看熱鬧。


 


太子強勢地趕走了其他競爭對手,隻留下自己和齊雲飛獨處。


 


流光皎潔,樹影與人影交疊散亂。


 


齊雲飛率先打破了沉默,有些期待:


 


「殿下,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太子點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堅定地問:


 


「齊小姐,我喜歡你,你能娶我為妻嗎?」


 


「啊?」


 


太子立馬反應過來自己說反了,連忙改口:


 


「不是,我是說,你願意嫁我為妻嗎?」


 


太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齊雲飛,

不想錯過她的任何一個反應,也希望聽到她開口說「願意」。


 


齊雲飛笑了,她說:「殿下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答案。」


 


頓時,太子的臉從頭紅到了腳,像一隻熟透了的軟腳蝦,他咽了咽口水,結結巴巴地問:


 


「真的可以嗎?」


 


我和元秀在遠處鼓掌。


 


「親一個!親一個!」


 


本來隻有兩道聲音,不知為何突然又多了兩道。


 


原來陛下和趙公公也跟來了。


 


在眾人的起哄下,太子鼓起勇氣,蜻蜓點水般地吻了一下齊雲飛的臉頰,正欲離開,卻被齊雲飛扣住了腦袋,吻住了嘴唇。


 


吃瓜群眾表示已看呆。


 


親完之後,兩人都氣喘籲籲的。


 


齊雲飛說:「殿下,您剛剛那個算不上親,我這個才是。


 


「還有,

我願意。」


 


說完,齊雲飛轉身就走了,隻剩下太子站在原地。


 


他一臉恍惚,似乎還沒從那個吻中回過神來。


 


元秀拉了拉我的胳膊,低聲耳語道:


 


「好甜好甜!


 


「什麼時候,甜甜的愛情才能輪到我們啊。」


 


26


 


太子和齊雲飛光速墜入愛河。


 


他們的婚期定在了一月。


 


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之前陛下允我的承諾,我拿來換了我和元秀的自由身。


 


以前,我們想要吃得飽,所以進了宮。


 


現在,我們想要自由。


 


宮中畢竟是宮中,行差踏錯,便有S無葬身之地的可能。


 


出宮之後,我們在京城開起了一家包子鋪。


 


元秀家以前就是賣包子的,

她也繼承了他們家的手藝。


 


我和她,便是因為一個包子結緣的。


 


我無父無母,自小流浪,跟著一位老乞丐乞討為生。


 


老乞丐雖然窮,但是待我很好,但凡有吃的都會分我一半。


 


好景不長,七歲那年,城中爆發了瘟疫,奪走了他的生命。


 


我又變成了一個人。


 


這場瘟疫十分嚴重,帶走了城中三分之二人口的性命,其餘人能逃的都逃走了。


 


我和元秀就是在逃亡路上認識的。


 


她的父母和哥哥都S於這場瘟疫。


 


離開時,她帶走了家裡全部的包子,打算靠著這些包子,走到下一個安全的城鎮。


 


我遇見她那天,已經餓到快不行了。


 


盡管她身上的食物所剩不多,但她還是分了一個給我。


 


我們就是這麼認識的。


 


27


 


包子鋪的生意還不錯,加上在宮裡當值那幾年攢下的積蓄,我們的小日子過得很是滋潤。


 


一年過去了,聽說太子妃生了一對龍鳳胎,陛下笑得合不攏嘴。


 


元秀也和隔壁S豬匠的小兒子看對眼了。


 


他們好事將近。


 


參加元秀婚宴那天,我換上了自己壓箱底的銀絲錦繡百花裙。


 


好不容易穿一次女裝,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於腰間系上鈴鐺,戴上手串,還有我的蓮花璎珞項鏈。


 


沒走多久,便聽到身後有人喊我。


 


「姑娘,你的鈴鐺掉了。」


 


這嗓音清冽,宛若一泓清泉,淌入我心間。


 


我轉過身去,眼前人一身月牙色錦袍,五官清俊,唇不點而紅,讓我眼前一亮又一亮。


 


好一個讓人心曠神怡的美人兒啊。


 


之前常看話本子,裡面有句話說,當真愛來臨時,時間會靜止。


 


原來,這句話竟然是真的。


 


我都忘了眨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人,直到他將鈴鐺交付到我手中,我才如夢初醒。


 


見他轉身欲走,我趕忙叫住了他:


 


「公子,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司承。」


 


一個故事的結束,往往意味著,新的故事要開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