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憑什麼他們欺負我們,卻要主人道歉!」
我笑了笑,摸著玄羽的腦袋。
「在修仙界,實力決定一切。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什麼倫理道義,統統都不堪一擊。」
這也是為什麼上一世,我拼了命刻苦練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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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一個孤女。
十五年前,趙家村全村被屠戮,隻因村長好心收留一名魔修。
那魔修隱藏身份,謊稱自己被仇家追S,傷好後卻將全村人的皮剝下,做成人皮扇把玩。
村長苦苦哀求魔修饒全村人一命,直至身上皮膚被一寸寸剝下,也沒有換來魔修的半分手軟。
若不是掌門路過此地,及時出手。
我便是趙家村那最後一面人皮扇。
想到這裡,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在紙上暈染開來。
玄羽罕見地沒有搗亂,隻是在一旁靜悄悄地看我寫完最後一個字。
次日,我照常在寒潭邊練劍,訝異地發現寒潭水位變淺不少。
待到我御劍離開之時,寒潭的水位竟下降一大半,隱隱有幹涸的趨勢。
宗門內師兄弟們都在議論。
「你們有沒有發現,寒潭的水位好像下降了!」
「定是酷暑難捱,連寒潭也承受不住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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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的靈獸化形了。
剛進門,我便聽見弟子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阮月憐的靈獸可是難得一見的美人!戰鬥力還強!」
「早知道,我當初也養一隻狐狸了!」
一下課,阮月憐便迫不及待地走到我面前,
開始炫耀。
「師姐,聽說你的靈獸還未化形?嘖嘖,那可是難得的鳳凰呢。」
我看向站在她身後的靈獸。
狸燁,不,現在該叫九淵。
青年容貌俊秀,眉目含情,正妥帖地替阮月憐整理衣擺。
我不禁想起上一世,他剛化形時,委屈巴巴穿著我的衣服,含淚控訴:
「主人,別這樣看著我,要是實在沒有衣服穿,我也不想的。」
每次結束戰鬥,他總是問:「我有幫上主人的忙嗎?」
得到肯定的回復,他就會激動地豎起狐耳。
「太好了,隻要能夠幫到主人,狸燁就開心。」
還有最後,他從屍山血海中向我走來,笑得癲狂而又肆意,琉璃般的眸子一片血紅。
隻不過,這一世他眼中所倒映的身影,將不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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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月憐不悅道:「你都有鳳凰了,為何盯著我的九淵不放?」
我淡淡回懟:「你都把靈獸帶在身邊,還不許別人看不成?」
阮月憐防備地看著我,忽然一把拉住九淵的胳膊,以一種親昵的姿勢,貼在一起。
隻是她沒有注意到,塗著丹蔻的指甲尖,正刺入九淵剛生出的脆弱皮膚。
呈現出一抹妖冶。
阮月憐渾然不覺,她高傲地揚起下巴,打量著我和玄羽。
「九淵是萬中無一的天才,將來可是要化為神狐的,不像你和你那隻靈獸,都是垃圾廢物。
「要不我們再切磋一下,說不定你那隻麻雀就能化形了呢。」
玄羽氣得啾啾直叫,整隻鳥炸毛。
「一隻小小麻雀,也敢跟我叫板?」
阮月憐抽出斷骨鞭,
朝著我肩上的玄羽揮去。
勢如閃電,阻擋已是來不及,我迎上阮月憐的斷骨鞭。
鮮血的味道彌漫開來。
「啾啾!」玄羽朝著阮月憐吐出一口寒氣。
溫度驟然下降,斷骨鞭上結起點點冰晶。
「不要動手。」我捂住傷口,安撫住玄羽。
阮月憐正要發作,九淵卻拽住她的手,溫言勸道:「算了吧。」
阮月憐不悅道:「你是幫著你的主人,還是幫著那些從外面撿來的賠錢貨?」
九淵一頓:「自然是主人。」
霧氣朦朧,他眼眸垂下,看不清表情。
「這裡是講經閣外,被掌門發現私下鬥毆,是要受罰的。」
阮月憐收起斷骨鞭,冷哼一聲:「算你今天好運。」
九淵被阮月憐拽走,卻忽然轉過頭,
嘴唇一張一合,無聲無息。
讀懂他做出的口型,我愣在原地。
他說:「為什麼不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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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上的鮮血,嘲諷地勾起唇角。
選他,然後再被S一次嗎?
前世被生生剝離皮肉的痛感,尚在眼前。
即使他悔過,我已經不會再選他了。
上一世我和狸燁籤的是平等契約,隻要雙方願意,隨時都可以解除。
因此,才讓狸燁鑽了空子,解約後屠S整個宗門。
然而這一世,他和阮月憐在一起。
以小師妹的個性,怕是巴不得將他牢牢控制在手心。
怎會甘願籤訂隨時都會作廢的平等契約?
「啾啾!」主人,你沒事吧?玄羽關切地望向我。
我搖搖頭,
將療傷丹藥服下。
這次的挑釁,對我而言隻是一個小插曲。
在修仙界,強者為尊。
魔修可以屠戮百姓,強者可以支配弱者。
所以,我才要練劍,才要變強。
次日。
我照常聽課練劍,回到宗門給我分配的房間。
就見我的榻上,坐著一名青年,芝蘭玉樹,清冷出塵。
他穿著我的衣服,布料緊繃繃地貼在身上,敞開處露出大片瑩白肌膚。
我不動聲色地按住劍柄,正想著用什麼招式。
就聽他開口,聲音冷冽如清泉。
「主人,你們宗門的衣服,好難穿啊。」
「你是玄羽?」
白光一閃,一隻仙鶴大小的鳥類重新出現。
全身羽毛潔白無瑕,泛著淡藍色的熒光。
面前的靈獸,清冷而又矜貴。
此刻卻低下高傲的鳳冠,親昵地蹭著我的手臂。
「主人,我成功化形了。主人難道不喜歡我化形後的樣子嗎?」
我微微一愣,隨即試探地摸了一把翎羽。
靈獸舒服地眯起眼睛,將脆弱的脖頸展示在我的面前。
「你是怎麼化形的?」
除去提供玄羽的飯食,我可是什麼也沒做。
玄羽用翅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寒潭的水,還怪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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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出現七彩霞光,整個宗門的鳥類都聚集在弟子所,盤旋鳴叫。
「怪哉!怪哉!怎麼會突然天降異象?」
掌門喃喃自語,直到看見我房門前的玄羽,瞳孔猛然放大。
「這,這不是鳳凰嘛!
」
掌門掏出一本秘籍,翻開仔細對照。
「沒錯,這就是上古神獸,鳳凰一族的冰鳳凰。」
我忽然知道為什麼小師妹當初日日給鳳凰喂火靈丹。
將鳳凰放在三昧真火中炭烤,都未曾激發出鳳凰潛能的原因。
因為這隻鳳凰,是罕見的冰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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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契約鳳凰的事情傳遍整個宗門。
當然,鳳凰偷喝寒潭水的事,也同樣傳遍整個宗門。
掌門免去玄羽偷喝寒潭水的責罰,塞給我一塊出行令牌。
「再不出去歷練,寒潭的水都要被你的鳳凰喝幹了。」
當我找到玄羽的時候,他正在寒潭洗澡。
晶瑩的水珠從額間淌下,經過白皙的脖頸,滴落在胸膛,而後匯入寒潭之中。
我默默別開眼。
靈獸對於修士而言,不僅是重要的戰鬥伙伴,還能化為人形與主人結為道侶。
如果與高階靈獸生下孩子,攜帶靈獸血脈的孩子資質會更高,甚至以後覺醒血脈,繼承神通。
這也是當初為什麼阮月憐會在S了靈獸後,不去挑一隻新靈獸,而是找機會陪我的狸燁說話。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當初滅門的時候,小師妹在哪裡?
那日,我找遍整個宗門,都沒有見到小師妹的屍體。
「主人,你是來練劍的嗎?」
玄羽已將衣服穿好,湊近來挨著我。
銀色的發絲掃過我的臉頰,有些痒。
「你不怪我沉迷修煉,疏忽對你的照顧?」
「不會啊,主人都是為了我好。」
玄羽將臉貼過來,就像未化形前那樣,
輕輕蹭我的衣服。
「我不怕苦,隻要能變強,不讓主人再受欺負,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玄羽撫上我的傷口。
「要不是沒有你替我受那一鞭,我根本就活不到化形。
「主人,聽說寒冰澗盛產雪蓮,服下後可不留疤痕,我去替你採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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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狸燁總會抱怨我待人冰冷,不近人情。
他卻忘了,他的食物是我親手獵好,一片片切下喂給他吃。
他的衣服,是我用攢下來的積蓄買的上好料子,一針一線親手縫成。
他修行所需的丹藥靈草,更是我拼了命,在秘境裡以重傷換來的。
就在我耗盡靈力,一瘸一拐地走進房間時,聽到不遠處阮月憐銀鈴般的笑聲。
「師姐又丟下你,自己一個人出去快活。
「她總是這樣,對自己的靈獸愛答不理,白瞎了你一片真心。
「要是我有這麼個寶貝靈獸,一定會天天帶在身邊,寸步不離。
「你說想和師姐一起去桃花林?她可沒有那個興致和你談情說愛,她會隻關心你有沒有好好修煉。
「不像我,可以和靈獸結為道侶,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推門進來,就見阮月憐挽著狸燁的胳膊,笑得燦爛。
狸燁側過頭專注地看著她,兩人眼裡隻有彼此,仿佛一對璧人。
「師姐,你既已回來,我就不陪這隻小可憐了。」
狸燁不舍地目送阮月憐離去,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我。
回想起來,我似乎一直都沒有和狸燁好好說話。
因為不好好修煉會S。
放棄修煉的時間,陪靈獸玩耍,
會一起S。
我不想我的靈獸,被人活生生剝皮,做成一件舒適的毛皮大衣。
也不想讓我的靈獸眼睜睜看著,我被人SS,血肉一寸寸被剝離,做成一面華麗的人皮扇。
在我的一團血肉前,流下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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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神,就聽見玄羽在我耳旁絮絮叨叨。
「百年份的雪蓮外敷傷口半月,可祛舊疤,千年份的雪蓮用花瓣入藥,滋養人體,膚白勝雪,步履間搖曳生香……」
我不禁問道:「那十年份的呢?」
玄羽嫌棄一瞥:「你若是喜歡,可以採來泡腳,能治腳氣。」
我擺擺手:「算了,還是留著以後有用。」
寒冰澗,極寒之地。
三個月前,我和玄羽來到此地修行,一路斬S妖獸,
來到寒冰澗深處。
這裡極寒卻蘊含濃鬱的靈力,又無外人打擾,十分適合修士修煉。
玄羽化作鳳凰在前面開路,擋住席卷而來的風雪,將其中蘊含的寒冰之氣盡數吸收,才使我不被凍住,安全抵達秘境最深處。
我們找到一塊被冰晶覆蓋的石碑,由上古神紋雕刻而成的印記,在石碑上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玄羽將冰晶一點點吸收,手掌觸碰上石碑的一剎那。
無數神紋從石碑中剝離,圍繞在玄羽身邊,一點點鑽入體內。
玄羽睜開雙眼,周身的氣勢已然不同,燁然如神人。
我用盡全力才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有跪下。
見我臉色蒼白,玄羽收了氣勢,輕柔地將我扶起。
而後化成冰鳳凰,在我頭頂一圈一圈地盤旋,鳥鳴清越,震撼天地。
一切與古籍上描述的鳳凰別無二致。
我怔愣地看向天空中的那道身影。
忽然想起,狸燁在生出九條尾巴時,也是這樣的場景。
狸燁拖著九條尾巴,一團團三昧真火圍繞在他身邊。
華麗而又矜貴。
他打了個響指,那些火焰便飛向天空,炸成絢麗煙花。
狸燁湊近來想要吻我。
然後做了些什麼,我卻想不起來了。
隻記得,他說:「以後你不要再修煉,由我護著你,做個凡人可好?」
我被狸燁的媚香燻得迷糊,正欲點頭。
抬眼的那一瞬,瞳孔緊縮。
狸燁的臉,變成一面又一面的人皮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