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孩子們應該懂的。穿高跟最痛苦的不是腳跟不能著地,而是被卡禿嚕皮的那種疼痛。
是我自討苦吃。
往後跟田竇這種小不點見面,完全沒必要穿高跟了,拖鞋足矣。
我按了電梯上樓,跺了一腳地面,燈並沒亮起來。
該聯系物業來換燈泡了。
我這樣想著,走到家門口。
黑漆漆的樓道裡,一個人形忽然站起來蹿到了我的面前。
我著實嚇了一跳。
但好在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好在我一身浩然正氣。
好在我練過。
騷擾獨居女性的垃圾,遇上我可算你撞槍口上了。
我飛起一腳就蹬在他的胸口上,
趁他一個踉跄抓住他兩條胳膊扭在身後就給他按在了地上。
「放手!瑤瑤!是我!」
這聲線有些熟悉。低沉性感而富有磁性,但因為恐懼多了幾分顫抖。
哦?姜函?
「你啊,你老實點,不然還揍你。」
我說完撒開了手。
「咳,瑤瑤你勁兒挺大啊……」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咱能進去聊嗎,這也沒個燈。」
「不用,就這吧。」我拿出手機打了個手電筒。
「瑤瑤,我是來道歉的,我知道我不該和人聊天。」
「行,接受道歉,你可以滾了。」
「瑤瑤,你別這麼絕情嘛,我真的隻愛你一個人,我們在一起的日子難道不開心嗎?」
「不在一起的日子更開心。」
「瑤瑤,
真的是那個女孩勾引我的,真是她的問題。」
「哦,她為了勾引你給你拉黑了?」
「田竇跟你說什麼了?你不要信她啊瑤瑤,她就是為了破壞我們感情,她是故意的,她……」姜函上下打量我,「你大禮拜天穿成這樣,你去約會了?」
「大哥,我們已經分手了,你管得著管不著啊?」
「所以昨天分手今天就有新男人了?你也養魚還有資格說我嗎?你裝什麼清高啊路瑤?打扮成這樣想勾引誰回來啊,哦,那怎麼一個人啊,人家還沒跟你回來是不是?」
我甩了他一巴掌。
手都有點麻。
他不敢造次。我倆此時此刻唯一能達成的共識,就是他打不過我。
「姜函,你省省吧。咱倆不可能了,可能有人吃回頭草,但我回頭吃屎真的沒必要。
」
「你這嘴怎麼這麼損啊路瑤,你都 27 了,快三十了,再這樣嫁得出去嗎?」
「姜函,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你現在滾蛋;第二,我抽你一頓你再滾蛋。」
他沒了聲音。
「你的東西我收拾好,明天放在門口,我下班之前你可以拿走。我留在你那的東西你直接扔了就行。別再聯系我了。」
我開門進了屋。
我和姜函隻是偶爾去對方那住,所以東西並不多。無非是一些洗漱用具和幾件換洗衣服。哦,還有一隻叫球球的巴西龜,他出差的時候放在了我這,之後就一直沒拿走,算算也有半年了。
我把它也放進了箱子裡,想了想又拿了出來。
和那混蛋在一起沒什麼好下場,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救龜一命也得有三級半吧。
一個小小的箱子。
我兩年的感情。
姜函那些話十分難聽,但好像也是現狀。說起來他比我還大兩歲,但是他覺得自己還很年輕,而我已經人老珠黃了。是啊,大家都說快三十歲了,嫁不出去好像就永遠嫁不出去了。
但誰能保證合適的人一定在三十歲之前出現呢?如果我遇不到呢?
微信震了震。
甜豆:【姐姐,你到家了嗎?姐姐這麼好看,我怕姐姐遇到壞人 QAQ】
路瑤:【放心,我給壞人打跑了。】
我的心情忽然好了起來。
我這麼好看,還能打跑壞人,怎麼會遇不到合適的人呢?!
路瑤:【下次姐姐帶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甜豆:【好!!】
8
出門之前,我把裝著姜函東西的箱子放到了門口,元氣滿滿地開始了新的一天工作。
打工人,打工魂,我隻是失戀而已,怎麼能妨礙老板年底換新車呢?!
隻是中午午休的時候有點不習慣,一般來說,姜函會在這個時候給我發發微信,相互吐槽一下今天發生的事。
我正愣著神,手機震了。
甜豆:【姐姐在幹嗎?周一也太困了 QAQ】
路瑤:【是啊,今天我們開會的時候,老板聽著方案匯報睡著了,都打呼嚕了。】
甜豆:【hhhhhhh 然後呢??】
路瑤:【也沒人敢叫他,匯報完了大家就坐著,他醒了說方案不錯,過了。】
甜豆:【我老師看作業也這樣就好了 QAQ】
路瑤:【那你在做夢。】
甜豆:【讓我做夢吧,別叫醒我~】
路瑤:【下課了吧?快去吃飯吧。】
甜豆:【好!
我還要去吃那家面!姐姐也快吃飯吧~】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吃完了我的外賣。由於睡眠不足,我趴在桌子上睡了大概半個小時,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甜豆:【今天的面沒有那麼好吃了(哭)。】
路瑤:【怎麼了,材料不新鮮嗎?】
甜豆:【不是,可能是因為沒有和姐姐一起吃~】
我笑了笑。
我為啥要笑啊?
9
姜函並沒有來取走他的東西,於是我給扔掉了。
扔掉之後,生活就順利回到了沒有他的日子,切換之絲滑出乎我的預料,我欣然接受了單身這件事。
但是我忽略了,別人可能沒這麼容易接受。
那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田竇每天中午都會給我發微信,昨天也沒例外。
【甜豆】:姐姐,你小時候有想過自己是個公主嗎?
【路瑤】:嗯……可能吧。
是的,的確有。我幻想過禮服、水晶鞋和南瓜馬車,我還偷偷戴過我媽的卷發假發——但我在田竇面前是高冷美豔的御姐,我的人設不能倒。
甜豆:【現在我們就是了!因為每天都有騎士為我們送餐!不同的美食!不同的騎士!】
我可能又笑了。
我的同事林小美湊了過來戳了戳我。
「和姜函聊天呢?」
「不是啊,分手了。」
「啊?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分手啊?上禮拜不是還來接你下班嗎?」她的表情十分誇張,隨後又很曖昧地擠了擠眼睛,「那你這是和誰聊天呢這麼開心?有新情況?」
我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震撼住了。
於是我沉默了五秒鍾,發出了一個令我悔恨的音節。
「啊。」
這個「啊」帶著三分疑惑三分默許和四分的放蕩不羈。
於是當天下午,我分手的消息就傳遍了公司。
隨之而來的是周五下班後部門聚餐的通知。
怎麼看,都像是一場八卦大會。
10
聚餐吃火鍋。
這個不吃豆皮,那個不吃茼蒿,但是所有菜在鍋裡糾纏在一起,煮到最後扒都扒不開。
圈子不同卻要硬融,像極了職場裡我和我的同事。
好不容易吃完了這頓飯,到了起身出門的階段,也不知道誰提議了一句:咱們去唱歌吧,喝點酒,聊聊天。
所有人一拍即合,除了我。
我就知道到底是逃不過。
路瑤:【你幹什麼呢?
】
甜豆:【我和室友在外面玩呢~】
路瑤:【珍惜吧,長大以後就隻有團建了。】
甜豆:【hhhhh 姐姐加油!你可以的!】
嗯,我可以——
個錘子啊。
我連《拒絕黃賭毒》都沒聽到,他們就迅速點了幾十首歌和兩打啤酒。
伴隨著主管唱起了《孤勇者》,大家開始真心話大冒險。
「玩點遊戲喝酒吧?劃拳或者骰子,都可以。」
「我都不太會啊。」我為難地說。
「沒事瑤姐,可簡單了,我們教你。」
「那好吧,可不要灌我酒啊。」
我又為難地說道。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我們小蜜蜂、十五二十、骰子比大小。我聽了很多令人瞠目結舌的故事。
包括不限於小王的前女友當了他後媽、小張的初戀男神是個 gay、林小美暗戀我們那個已經開始謝頂的總經理等等。
「瑤姐,你騙我們呢吧?你這一共喝了沒有兩杯。」
「運氣好,運氣好,我出去接個電話啊。」
我躲了出去,進了廁所想抽根煙冷靜冷靜。
玩遊戲?你瑤姐泡夜店的時候你還在寫黃岡小狀元呢。
「路瑤真厲害啊,就屬她喝得少。」
這好像是小張的聲音。
「可不,我還想八卦呢。姜函挺帥的啊,怎麼就分手了?」
這個應該是小孟。
「帥有什麼用,聽說她是傍了大款,有錢的老頭兒,給姜函綠了。」
「真的嗎?」
好他媽家伙。
我正準備踹門出去,隔壁的門「嘭」一聲彈開了。
「你們怎麼在背後這麼說別人啊?你們了解真相嗎就這樣講人家?她根本就沒有劈腿,劈腿的是姜函那個渣男!」
這聲音軟綿綿,又格外鏗鏘有力。
「我們,我們……」顯然,外面的兩個人也被嚇了一跳,但短暫的結巴之後很快找回了氣勢,「你誰啊?!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姜函劈腿的就是我!」
這次更加鏗鏘有力了。
我猛吸一口煙,被嗆得咳出了聲。打開門,我們四個人八目相對,那個軟綿綿的聲音再度響起:「姐姐,你也在呀?」
面對兩位同事瞪得像銅鈴的眼睛,我不得不再次發出那個令我深惡痛絕的音節——
「……啊。」
11
在我「啊」之後,
我們沉默了有一分鍾了。
俗話說:隻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令人悲傷的是,我就是那個別人。
「咱們,是不是先從廁所出去呢?」
「啊?啊,對,他們還等著呢,我們先回包房了,瑤姐你先和這位小……小妹妹聊吧。」小張拉著小孟準備離開。
「等一下!」
田竇叫住了她們。
這倆人真是沒出息,好像又被嚇了一跳。
「路瑤姐姐不是你們說的那樣,是那個渣男不好,你們不要在背後說她壞話了。」
她們的臉色相當復雜,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你和室友在這玩呢?」
「嗯,要回去了。」
「這樣啊,我還說如果你不急,
我們一起去吃個夜宵呢。」
「不急!」田竇仰起臉看著我,眼睛亮晶晶,「我去和室友說一聲!」
「好,一會門口見。」
我跑了兩步,剛好在包廂門口追上了兩位同事。
「闲話說夠了?」我笑眯眯地摟住她倆,「回去多說半個字,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生不如S,我沒在開玩笑。」
「知……知道了,瑤姐。」
我進去拿了包就溜了出來。
我喜歡初夏,夜晚的風裡有丁香花的味道。
一個小不點在丁香味的晚風裡四處張望,看見我之後,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臉,朝我跑過來。
我一瞬間以為我在看青春片,田竇就是那種初戀臉女主,而我……我是啥啊,校草男主嗎?
「姐姐?
姐姐?」田竇已經到了我眼前,「想什麼呢?」
「沒什麼,」我連忙搖頭,「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燒烤行嗎?」田竇歪著頭,「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燒烤,開到凌晨呢。」
「行,你帶路吧。」
她小雞啄米一樣點頭,然後拉住了我的手往前走。
我上次說像遛狗。
這次也像,但是。
她的手好軟啊。
12
「十個羊肉串,兩個蜜汁雞翅,一份烤茄子,炒方便面,一個腦花,三個雞胗,四個脆骨,一份疙瘩湯,一份小排,」田竇像報菜名一樣點了菜,然後抬頭問我,「姐姐你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