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摸著豆豆的頭，眼神飄來飄去。她昨天還沒說她有事。
「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發朋友圈啦。」
「哦對，我忘記了，」我搖了搖頭，「我把那個當工作微信發的。所以你是看了朋友圈，就來了？」
她不接我的話，隻是遞了一個盒子過來。
「來得匆忙，沒有準備禮物，就樓下蛋糕店還開著，生日快樂。」
我接過那個盒子，碰到了她的指尖，冰涼。
「你等了多久？」
「也沒有很久。」
她笑嘻嘻地看著我。
「怎麼不跟我說？我可以回來幫你開門。」
「我想你應該是和朋友去玩了，不想打擾你們，姐姐開心最重要。
」
她還是笑嘻嘻地看著我。
看著她，我的腦海裡突然出現了羅雲雲的聲音：我就是覺得這個田竇挺喜歡你的。
「田竇，你喜歡我嗎？」
我的問題太突兀，她明顯地愣了一下。
「喜歡啊，姐姐漂亮，還帶我吃好吃的，我當然很喜歡姐姐啊，誰不喜歡呢……」
「我是說，你，喜歡我嗎？」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久到豆豆把一卷衛生紙扯光。
眼看著它快把紙叼著鋪滿客廳，田竇才終於開了口。
「喜歡啊，」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非常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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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沒說話，就在原地站著。站了會她就走了，最近我們都沒再聯系。」
「就這樣？
」羅雲雲瞪大了眼睛，「看不出來啊，你路瑤也是個渣女啊。說著不介意同性戀，逼著人家小姑娘表白，表白之後不理不睬，你這是要 pua 人家啊。」
「我沒有！我……沒有吧？」
我竟然有了那麼一絲心虛。
「去找人家說清楚，給個明確答復。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就感謝人家的喜歡，也別聯系了。」
「不在一起就不能聯系了嗎？我可以把她當成……」
「妹妹？」羅雲雲翻了個大白眼，「你自己聽聽這話熟不熟，像不像姜函？」
像。簡直就是。
我掏出手機給田竇發了信息。
路瑤：【晚上去學校找你，方便嗎？】
甜豆：【晚上有個選修！】
路瑤：【？
你還沒開學呢。】
甜豆：【……】
甜豆：【大家都返校了，我給要補考的同學復習！】
路瑤：【等你。】
風裡雨裡，路瑤等你。
我不能當渣男。絕對不能。
晚上我風風火火衝進了學校，田竇讓我去食堂等她。
由於還沒正式開學，食堂裡人不多。提前返校的除了補考的學生，全是膩膩歪歪的小情侶。
說起來田竇也是提前回來的。
嘖。我怎麼想這個。
田竇拎個帆布袋子，穿個背帶褲，磨磨蹭蹭從門口挪到了我跟前，在對面坐了下來。
「姐姐……你吃什麼嗎？你去看看？」
她遞給我一張飯卡。貼著粉紅色的小熊卡貼。
「我都行，你看著點吧，我不太餓。」
「哦……雞絲涼面還挺好吃的，我給你買那個吧。」
她站起身一溜煙跑了。
嗯。
怎麼說呢。
真他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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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個妹子進來之後坐在了我旁邊，其中一個還挺好看的，我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這學校女生不多，沒想到質量還挺高。
不一會她端著菜回來了，但是臉色不太好看，也不說話，就知道悶頭吃飯。
我正納悶，旁邊桌的美女開了腔。
「我給你講過我高中那個蕾絲還記得嗎？也在我們學校呢。說跟人交朋友，然後暗戀人家。」
田竇的頭埋得更低了。
造孽啊。她隻給我講了她高中喜歡一個女孩，
為了她放棄了家邊上的學校。
但她沒說那女孩也考了過來。
造孽啊。
「挺大人了還打扮得像個高中生裝可愛，真是惡心。」
呵。是不是不發火就把人當傻子啊？
「豆豆，你和我說過你以前認識一個女孩是吧？你還說她好，我看是人土嘴又賤，你以前可真是瞎了眼。」
田竇看看我，又看看那賤人。
旁邊一起來的姑娘，看看那賤人，又看看我。
她臉上明顯掛不住了。
「你這人罵誰呢？」
「誰嘴賤我罵誰。」我笑眯眯，田竇一臉緊張。
「我又沒罵你，你誰啊？」
「我是她女朋友。你不是不喜歡我們家豆豆嗎，現在你大可以放心，她不瞎了，看不上你了，再提那點八百年前的破事，
我撕爛你的嘴。走了豆豆，坐在這種傻逼旁邊吃不下，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站起來，拉住了已經傻了的田竇，往門外走去。
她緊緊握著我的手，有點抖。
出了校門，我問她去哪吃，她也不說話。
「碰上她真晦氣，姐姐帶你吃點好的吧。牛排吃不吃？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惠靈頓。」
她盯著我，眼圈開始發紅。
然後「哇」一聲哭了。
「好了好了，你幫我罵同事的時候不是挺勇敢的嗎，怎麼現在像個包子。」我拍拍她的背，「你告訴我也行啊，她再欺負你我還來罵她。」
她滿臉眼淚，抽抽搭搭。
「你說話算數嗎？」
「當然啊，隻要你發話，我一定來撕爛她的嘴。」
「不是這句，」田竇瘋狂搖頭，
像個甩幹機，「你說……是我女朋友那句，算數嗎？」
「嗯……算啊。」
田竇哇哇哭著往我懷裡扎，眼淚鼻涕蹭了我一身。
比起吃牛腩面，我更喜歡和田竇吃牛腩面。
比起喝咖啡，我更喜歡喝田竇做的咖啡。
比起 G 大的風景，我更喜歡田竇發來的 G 大的風景。
比起喝酒，我更喜歡田竇喝了酒傻乎乎的樣子。
比起叫豆豆的薩摩耶，我更喜歡叫豆豆的小姑娘。
我沒辦法拒絕她的喜歡，讓她就這麼從我生命裡溜走。
我可能不是喜歡女人，但我一定喜歡田竇。
我在我的人生裡一直是順風順水的女主角，但現在我決定把女主角的位置讓給她。
從此她是公主。
而我，就做她的騎士吧。
（完）
【番外】
「豆豆，我頭發亂嗎？妝花沒花？」
「姐姐很完美！姐姐是女神！」
田竇笑嘻嘻過來貼我，被我推到了一邊，委屈巴巴地看著我。
「不要弄皺我的襯衫。」
「不至於的姐姐！」田竇跳起來按住我的肩膀，「我爸媽不會吃了你的！」
我試圖微笑，但笑不出來。
我太緊張了。
我雖然也見過家長。
但從來沒見過女朋友的家長。
車子搖搖晃晃停下了。
是一棟二層小樓，下面是店面，上面就是住的地方。
奇怪的是，正值盛夏傍晚，卻沒有客人。
「寶，你不是說你家店生意不錯嗎？
」
「是啊，但是你今天過來，所以爸爸媽媽今天歇業啦。」
我倒吸一口涼氣。
好。隆。重。
我恨不得把每根頭發絲都擺到固定的位置去打造美好的形象。
但是緊張感卻在門口就消掉了大半。
門口上貼著字條，上面寫著：【女兒們回家，今天休息一天。】
後面是一個小笑臉。
笑臉圓圓的，像極了田竇。
「爸爸媽媽，我們回來啦！」
田竇的聲音脆生生的。
「寶貝回來啦！」
衝出來一個爆炸頭的叔叔。
迅雷不及掩耳，兩人抱作一團。
「你倆真行，也不管人家路瑤，」田竇媽媽走過來,接下我的行李，放在了一邊，「來，阿姨抱抱你。」
然後就貼了過來。
真好啊。
夏天的晚風很柔和,我們坐在門口,邊烤邊吃。
田爸爸拿起酒瓶在桌邊磕了一下,瓶蓋飛了出去。
「你愛吃什麼，叔叔給你烤。」
「雞翅，姐姐愛吃雞翅。」
田竇滿嘴塞著玉米,還在搶答。
「路瑤，你和豆豆在一起,家裡人知道嗎？」阿姨有些憂心忡忡。
「嗯，他們都知道。您放心,不會委屈豆豆的。」
「我倒不是擔心豆豆,豆豆有我們寵著,我是擔心你，」阿姨摸了摸我的頭，「這麼漂亮的女兒,不去結婚生子，還要照顧另一個小女孩。爸爸媽媽如果不理解,你不要怪他們。」
我鼻子一酸。
我可知道田竇這長到 20 來歲還單純善良是為什麼了。
「放心吧媽，
我也會照顧姐姐的。」
阿姨看著她點了點頭。
有一點關愛智障的那個眼神。
「哎對,你是 G 大畢業的是不是,我們以前就在那附近，好多學生過來，」爸爸拿出一個大相冊，「那會拍立得很流行,搬家之後就收起來了，你看看有沒有你認識的同學。」
我接過那本相冊。
是離學校不太遠的地方,一個小小的門臉。
我記憶裡竟然好像去過這裡。
我翻著相冊,田竇忽然大叫：「這是雲雲姐吧？」
確實。我定睛一看,那是傻乎乎大學時代的羅雲雲。
「那，這個人是？」
是的,羅雲雲身後,就是更加傻乎乎的，我。
我想起來了。
那是大二。羅雲雲神秘兮兮地說有一家燒烤特別好吃，
非要拽我一起去。
「……在店裡還碰上一個小女孩，哭著喊著要嫁給我，被羅雲雲笑了好久。老板還覺得挺抱歉，送了個果盤，說孩子還小,不懂事……」
我腦袋忽然嗡一下。
田竇看著我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是的，那個吵著要嫁給我的女孩，是十歲的小田竇。
後來。
她悄悄告訴我，她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覺得自己喜歡女生的。
「還得是漂亮女生！和姐姐一樣漂亮！」
「哦？誰和我一樣漂亮了？」
「隻有姐姐最漂亮！我小時候的願望就是嫁給姐姐！」
「那你願望豈不是實現了？」
「是啊,我真幸福。」
田竇往我身上一掛，
蹭來蹭去。
豆豆也跑到我腳邊，蹭來蹭去。
我恍惚間好像看到她們都在搖尾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