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娘說得很含蓄,但我聽明白了,霍琛為了逼我爹,使了些手段。


 


我爹如今隻有兩個選擇,要麼把我嫁過去,要麼就要看著自己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 


 


我主動找到我爹,我說我要嫁。


 


爹唉了一聲道:「你眼皮子淺,看不明白事?阿瑤出事的地方,隻有你一個人在,在別人心裡,你就是S害阿瑤的兇手!霍琛他那麼愛阿瑤,卻要娶你回去?你不想想是為什麼?難道是為了把對他心愛之人的愛和懷念,都轉移到你身上?兒啊,他是為了折磨你!」


 


(6)


 


我記得當時我的反應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不可能做出S害親妹妹的事。


 


霍琛到底是貴族公子,也不至於做出這樣上不得臺面的事來。


 


我跟我爹說:「雖然最後他娶的是阿瑤,

可最初我也曾與他有過婚約。後來他提出退婚,害得我這麼些年也沒找到如意郎君,害得爹娘也跟著被人議論。如今他上門求婚,管他是為什麼呢,我行得正坐得直,什麼都不怕。」


 


過了幾日,不知是我說服了爹,還是那些鋪子的慘淡狀況說服了我爹。


 


總之,我順利地嫁進了侯府,做了這樣一個萬人可欺的世子侍妾。


 


想著想著,我有些走神,腳下一空,竟然從泥坎上滑了下去。


 


「啊!」我大叫一聲,便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我躺在綿軟的床上。


 


周圍全是人。


 


霍琛開口就是責備:「你懷孕了自己不知道嗎,還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是存心叫母親難做?」


 


我懶得解釋,因為我知道解釋也沒什麼用。


 


就好像我曾說過,程瑤的S跟我真的沒有關系,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霍琛根本不相信。


 


「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說話是錯,不說話也是錯。


 


我幹脆沉默到底。


 


霍琛猛地站起身來,深呼吸了幾口,情緒平復後才開口道:「你既又有了身孕,便暫時不用去阿瑤牌位前跪著了,最近都好好歇著吧。」


 


婆母也趕緊開口:「是啊,最近也不必再替我去挖野菜了,這野菜三兩個月不吃不妨事,如今是冬天,哪裡能找到野菜……你還是好生歇著,養胎,最要緊。」


 


(7)


 


雖然霍琛開了口讓我好好歇著,但我並不敢真的放松。


 


害喜得厲害,什麼也吃不下。


 


霍琛破例讓我去看了孩子。


 


孩子已經四周歲了,會說很多話,每日到處跑。


 


看見我,還揮舞著手臂對著我笑。


 


負責看護的下人有些警惕:「瑛娘子來,隻是看看,不會把小少爺抱走吧?」


 


我拿出懷裡的銀裸子,塞給她,「隻是看看,你養得很好,我現在不適合養孩子,況且,世子也並沒有說要我把他抱回去,我要謝謝你。」


 


從拾芳閣出去,恰好碰到霍琛。


 


霍琛一張臉和往常一樣冷:「見過了?不要太憂心,等你的胎穩住了,我就抬你做側妃,也叫腹中的孩子有個好出身,不要再被人說是賤妾所生之子。」


 


我眼眶一紅。


 


難道因為這個孩子,霍琛也變了,打算好好過日子了嗎?


 


那我日後,是不是也能常見見承澤了?


 


我真的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因為心情好,我的身子竟然一日日好起來。


 


每一回郎中來請脈,都說胎兒長得很好,我也很好,一定能順利生產。


 


幾年來,侯府頭一回有這麼長一段時間的和平寧靜。


 


進進出出採買辦事的人,臉上都笑著。


 


「哎呀,側夫人要的酸梅,你趕緊送去。」


 


「側夫人說這個料子好,給腹中的小公子做幾件衣服,你們上點心。」


 


「哎呀碧落姐姐,你忙什麼呢,我昨日託你幫我打聽側夫人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你打聽到了嗎?」


 


霍琛還沒有正式扶正我,但侯府的人覺得是遲早的事,都開始稱呼我「側夫人」。


 


碧落高興道:「小姐,世子總算明白過來了,咱們的日子好起來了。」


 


(8)


 


胎像日益穩固。


 


霍琛偶爾會對我笑笑。


 


「你說這一胎是兒子還是女兒?

我喜歡兒子,將來我要帶著他上陣S敵去。承澤太溫和了,將來就做個文官,再生個兒子,從小我就教他習武,你說怎麼樣?」


 


霍琛心情好,說起孩子來,眉眼間都是笑意。


 


我垂眸不語。


 


我也希望是個兒子,不過是因為我覺得做女子太難了。


 


這邊話音剛落,那邊門房小廝在外頭大喊起來。


 


「世子,世子!世子爺……」


 


還有踉跄的腳步聲。


 


小廝連通報都忘了,徑直闖了進來。


 


「世子爺,少夫人!少夫人!」


 


霍琛不悅:「少夫人不是在這呢嗎,這麼冒冒失失的,驚了胎,你擔待的起嗎?」


 


「不是……不是這個,是那個……」小廝語無倫次。


 


我卻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眼前一亮:「你是說阿瑤?」


 


小廝拼命點頭。


 


我側過臉,看見霍琛的臉煞白,他驟然之間站起來,倏地衝了出去。


 


我緊跟上。


 


但因為擔心腹中孩子,走得慢了些。


 


等碧落扶著我走到前廳,看到的就是霍琛和程瑤相擁而泣。


 


他像個孩子一樣將他心愛的女子緊緊摟在懷裡,泣不成聲。


 


「你去哪裡了,幾年都不肯回來,你不知道我會想你,會擔心你嗎?你到底去哪裡了?」


 


程瑤的聲音嬌滴滴的,眼眸含淚,泫然欲泣。


 


「我掉下懸崖,僥幸撿回了一條命,但是卻失去了記憶,是前些時候在城外看見姐姐才想起來。」


 


程瑤的話叫眾人都看向我。


 


(9)


 


我一時有些怔住。


 


我何時見過她?


 


不過婆婆三天兩頭折騰我,叫我出城去挖野菜,她若說見過我,這倒不是沒可能。


 


「阿瑤,你既看見了姐姐,為何不叫我,我若早知道你還活著,我一定會把你接回來的。」看見許久不見的庶妹,我心裡亦是百感交集,上前幾步,意欲抓住她的手,好好聊一聊這幾年我的日子過得有多麼苦。


 


我們姊妹自小感情就好,如今阿瑤回來了,我的冤屈終於能洗清了。


 


程瑤卻往後退一步,躲到霍琛的身後,怯生生道:「我喚了阿姐的名字,隻是阿姐並沒有答應我。」


 


「可是阿瑤的聲音小了些,我沒有聽見?」我更加狐疑。


 


「阿姐,你分明看見了我,還衝著我挑釁地笑了一笑,你都忘記了嗎?」


 


程瑤撅著一張櫻桃小嘴,看上去更加惹人憐愛,

「阿姐,我知道這麼些年你一直有心結,認為是我搶了世子爺,才害得你在閨中耽誤了許久,但我和世子爺是真愛,我不是故意要跟你搶什麼的。而且五年前,你將我推下山崖,我以為一切都已經抵消了。」


 


霍琛悄無聲息地站在我們之間,隔開了我和程瑤。


 


他面對著我,臉色陰沉。


 


「難怪那日你從城外回來,專程給我做了一桌子菜,還請我吃酒,說是自己釀的……這之後……」


 


他的話讓我的心像被千萬隻螞蟻啃噬一般難受。


 


他的意思,竟然是我在見過程瑤之後,算計了他,才又一次有了身孕。


 


他的言外之意,是我知道程瑤沒S,遲早有一日會回到侯府來,所以我在用孩子來保全自己的地位。


 


可是那一日,

是他的生辰。


 


我想起小時候與他見過的那一兩回,那時他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奉老侯爺之命,去給我送西域進貢的皇上賞賜給侯府的螺子黛。


 


我隔著屏風看見他,他笑得像京城的陽光一樣絢爛。


 


我給他做了一桌子菜,說起往事,頗有感慨,也是為了見見承澤,所以才跟他喝了幾杯酒。


 


如今想來,都成了謀算。


 


(10)


 


侯府裡的風向變了。


 


底下的人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


 


那些買給我的東西,都不經意間送到了程瑤那裡。


 


就連最看重孩子的霍琛,也從原來的每日都來看我,變成了許久才來一回。


 


碧落依舊憤憤不平。


 


「這些人真是拜高踩低的狗東西,以後等小姐生了,世子一定還會像前些時候那麼寵愛小姐的,

小姐你不要太憂慮,現在最要緊的是保護好肚子裡的小公子。」


 


我卻一點也不生氣。


 


我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


 


我一直認為我和程瑤姐妹情深,納悶霍琛為何篤定是我害她。


 


可那日程瑤回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陷害我看見了她,卻知情不報。


 


所以五年前的事情,也是她布了局,她為何?


 


我正想著,烏泱泱的一群人進了我的院子。


 


正中間那個穿著華服的,就是程瑤。


 


「阿姐,我來看看你。」


 


我眼皮都不抬:「你有什麼事,說了趕緊走,我要歇著了。」


 


程瑤揮手,叫所有人都退下,隻剩下我和她。


 


「阿姐,承澤真是個好孩子,見了我親熱極了,娘親娘親地叫個不停。我是來謝謝阿姐,給我生了這樣好的一個兒子,

我連生產之痛都不用再受了。」


 


聽她說起我的兒子,我的心一下就緊張了起來。


 


「阿姐,你是不是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世子一定要娶你入門,又為什麼日日折辱你?是不是更想知道,五年前,在大相國寺到底發生了什麼?」


 


程瑤的聲音,像是在蠱惑我,又陷入了那一段痛苦的回憶裡。


 


原來,五年前的那個晚上,程瑤在飯菜裡下了迷藥。


 


她叫人將我搬到懸崖邊,又做出假的案發現場,還留了書信給霍琛,告訴霍琛,一切都是她的錯,她終究是個庶女,不該從嫡姐手中搶人,她現在把霍琛還給我,此生別過。


 


……


 


難怪。


 


難怪。


 


我恍然大悟。


 


「可你為什麼,世子對你那麼好,我對你也不賴,

你為什麼?」


 


我步步逼近,程瑤的表情陡然瘋狂起來。


 


「我就是看不得你好啊,憑什麼我是庶女你是嫡女,憑什麼我小娘最後連祖墳都不讓進,名字也不入族譜?一定是你和你娘,是你們容不下我小娘!都是你們!我要復仇!所以從一開始,我都是在演戲。在演跟世子的夫妻情深,跟你的姐妹情深,都是假的!」


 


原來如此。


 


可她小娘是居心不良爬了我爹的床,後來又不甘寂寞勾搭家中下人,我們沒有遷怒到她身上,她有什麼資格恨?


 


我轉身就往院外走。


 


她絲毫不慌。


 


「你大可以去告訴世子,可是你別忘了,承澤還在我那裡呢,現在在他眼裡,我是他失而復得的娘親。」


 


我腳步頓下,不甘道:「你做了這樣的事,遲早會暴露的。」


 


程瑤譏諷又輕蔑地看著我:「看來你還是不S心啊,

你不會以為世子對你有幾分真情吧,世子娶你,都是為了報復你替我報仇!我今天,就讓你徹底明白你自己的分量!」


 


她突然間用鋒利的指甲,使勁在自己的臉上抓出一道長長的血痕,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匕首塞在我的手裡。


 


嚶嚶哭泣道:「阿姐,你就算再恨我,我也是你妹妹,你……你還要我再S一次嗎?」


 


她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我隻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程瑛!」


 


一聲呵斥,如當空裂帛,將我從迷茫中喚醒。


 


(11)


 


我沒來得及張嘴解釋,霍琛一把將我推開,走過去雙手捧著程瑤的臉,心疼得不得了:「去請郎中,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