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篤定是我害S了程瑤。
成婚當晚,打開屋裡的暗閣,將我一把推進去。
暗閣裡供奉的是程瑤的牌位。
「你這樣心思歹毒的人,就該對著阿瑤的牌位跪上一輩子!」
每日兩個時辰,這一跪,就是整整五年。
就連我的第一個孩子,也是記在程瑤名下,養在她的院子,我見一面都難。
婆母更是厭惡我至極,說是我把她鮮衣怒馬的兒子,變成了如今的模樣,我有罪。
後來,我S了,霍琛瘋了。
每一個欺辱過我的人,都成了他發泄的對象。
(1)
外面傳來踉跄的腳步聲,我知道一定是霍琛又喝得大醉回來了。
果然,不消片刻,門被推開,
一身酒味的霍琛直接倒在了門口。
我熟練地走過去將他扶起來,扶到床上躺下。
霍琛半睜開眼睛,看見是我,冷哼一聲,翻身將我壓在床上,一雙眼睛裡全是恨意和厭惡。
他譏諷道:「你一個心思歹毒的人,裝什麼賢惠……」
饒是我已經聽過無數次這樣的辱罵,但每一次聽到,我心裡都會忍不住地咯噔一下。
從成婚當天起,他日日都這般咒罵不休。
可是當初他娶程瑤時,卻分明是最好的一個人。
鮮衣怒馬的少年郎,為了真愛的女子,遣散了院中所有侍女,貼身伺候的丫鬟全都換成了小廝,隻為了讓她安心,不拈酸吃醋。
金銀珠寶,稀世玩物,隻要她多看一眼,他便想盡了辦法弄來,雙手奉上。
可惜程瑤S了。
之後他續弦娶了我,整個人性情大變,不是爛醉如泥,就是暴戾乖僻。
全然看不出當初的樣子來。
還好他今日喝得已經太多了,說了兩句,便倒在了我的身上。
口中還喃喃地叫著程瑤的名字。
「阿瑤……阿瑤……我好想你……」
他的手胡亂撕扯開我的衣服,又在看見我的臉的一瞬間有些微的清醒。
索性從旁邊扯過背角,不管不顧地蓋在我的臉上。
「看見你這張臉我就惡心。」
他的動作粗暴,鑽心的疼痛和被捂住口鼻的窒息感讓我難熬至極。
……
一夜過後,我骨頭跟散架了似的,
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我輕手輕腳地爬下床去穿衣服,不小心踹到了跌在地板上的燭臺。
哐啷!
身後傳來不耐的聲音:「小聲些,煩不煩!若是阿瑤,絕不會吵擾到我。」
我低著頭垂著眸子,轉過身去福了福身:「世子爺息怒,世子爺再眯會兒,妾身要去給老夫人請安了。」
走出兩步,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開口問道:「世子爺,過兩日就是承澤的四歲生辰了,妾身可否見見他?妾身……已經許久不見承澤,實在是想念得緊。」
霍承澤是我嫁進來的第二年生下的孩子,可霍琛卻不許他叫我母親,而是把他記在了程瑤的名下。
平日裡更是養在程瑤生前住的院子裡,我見一面都是奢望。
霍琛半閉著的眼睜眼,驟然立起身來,
冷冷地看著我:「別做夢了,今日還沒跪滿兩個時辰,去阿瑤的牌位前跪著,好好地贖罪。」
(2)
「世子妃,時辰到了,快些起來吧。」碧落是我的陪嫁丫鬟,是跟我一同進入侯府的。
每回罰跪的時辰到了,都隻有她會心疼地拿著藥膏將我扶起來。
我一瘸一拐地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一雙腿似乎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我問:「世子爺出去了嗎?」
「出門了,說是衙門裡有公事,最近幾日都要忙,就連晚膳也不回來吃。」
我接過藥膏,小心翼翼地塗在膝蓋上。
錐心的疼讓我倒吸一口冷氣。
「世子爺也真是的,怎麼活人還比不過一個S人,何況……」
我搖頭制止她繼續說下去:「真是膽子大了,
什麼話都敢說,要是被別人聽到,小心你的小命。」
「奴婢不說就是了。」
看著碧落泛紅的眼眶,我幽幽地嘆了口氣。
腦子裡想起五年前在大相國寺發生的事。
那日是立春,侯府來人,說是奉世子妃之命,接程家嫡姐程瑛到城外的大相國寺小聚。
程瑤雖然是庶女,但我二人關系向來還算和睦。
哪怕霍琛曾經為了她退了與我的婚約,我也未曾記恨她半點。
那時程瑤成婚已經三年了。
因為他們夫妻感情甚好,平日裡霍琛一刻也離不開她,我與程瑤,算來也是三年未曾相見。
得了父母的允許,我跟著侯府的人出了門。
那晚,程瑤叫人準備了一大桌子菜給我接風洗塵。
用完膳,她又叫人送我回廂房去歇著。
後來的事,不知為何我始終記不起來了。
我隻記得,我是半夜時醒來,躺在冰冷僵硬的石頭上。
身上酸疼,頭也像是要裂開。
空蕩蕩的四周一個人也沒有。
不遠處的懸崖邊上,卻有人摔下去的痕跡。
石壁上長著一棵孤零零的樹,樹上掛著幾縷布條,還沾著血跡,活像是撕扯的過程當中從人的衣服上劃拉下來的。
那是程瑤的。
程瑤不見了。
生不見人,S不見屍。
五年過去了,至今我仍然如墜雲裡霧裡。
不明白為什麼那晚我明明是睡在廂房裡的,醒來卻在懸崖邊上。
而與她鹣鲽情深的夫君,我的妹夫,侯府世子霍琛,卻在不久之後又一次登門,手段強勢地求娶了我。
一門心思認定,
是我害S了程瑤。
(3)
剛上好藥,外面院子裡響起李嬤嬤的聲音。
「瑛娘子,老夫人差老奴來叫您過去。」
我在心裡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真是一日也不能安生。
路上,李嬤嬤陰陽怪氣的:「老夫人今兒一早就聽說世子爺昨晚又是爛醉回來的,想問問瑛娘子到底是什麼情況。作為世子的侍妾,竟一點不能留住世子的心,老夫人既憂心又失望。」
李嬤嬤說得很客氣。
實際上,婆母從未對我有過期望,哪裡談得上失望呢。
婆母和霍琛一樣,喜歡的都是程瑤。
程瑤S了,我嫁進來,婆母總是忍不住將我和她做比較。
「前日的賞花大會,你辦得很是一般。我們是侯府,你怎的一點也沒有侯府的氣派在身上,
渾身依舊是你們程家的銅臭味。說來也怪,阿瑤也是你們程家的女兒,偏生就不一樣。」
「你不要去見承澤,承澤養在拾芳閣很好,他做阿瑤的兒子,比做你的兒子強多了。」
……
這樣的話,我聽得多了。
隻不知今日,婆母又會跟我說什麼。
想著想著,不自覺就到了婆母的院內。
婆母正在修剪院子裡的花枝。
李嬤嬤走過去扶住她的手,她頭也不回,問我:「你可會修剪花枝?你可知,修剪花枝最要緊的是什麼?」
我答不上來。
婆母嘲諷地笑道:「問你如今市面上什麼東西賣什麼價格,你或許還知道,問你這,也算是對牛彈琴了。」
「母親恕罪。」我機械化地認錯。
「今日我可以恕你無罪,
明日我也可以恕你無罪,但我總不能日日寬恕你,你既知自己有罪,就該改正,既知自己有不足,就該多學,眼睛靈光點,到處看看,不要總是窩在你那院子裡。」婆母「唉」了一聲,「當初阿瑤活著的時候,琛兒是從來不這樣的,自從你進門,琛兒是十天半月的就要大醉一回,三天兩頭就要外宿一回,程瑛啊,不是我老婆子為難你,你也應該自己反省反省自己,不要開口就是恕罪恕罪的。」
她說話間把那把大剪刀丟在青石板上,嚇了我一跳。
「看著你真是叫人煩心……你別在這兒跪著礙眼了,我近來胃口不好,想吃些野菜,你親自帶著人去城外找找去。」
「這時節?」我不解。
這大冬天的,哪裡來的什麼野菜。
婆母冷冷道:「怎麼,為我老婆子做事,還要挑時候的?
這個時節,我老婆子想吃點野菜就不行了?」
「妾身不是這個意思,妾身這就去。」
(4)
闔府上下都知道,我這個世子側妃不得世子的心,也不得老夫人的心。
挖野菜這件事,我也並不是第一次做了。
其他人都是見怪不怪,甚至連要不要幫忙這樣的客套話都不會問一句。
隻有我和碧落,主僕兩人,要了府中最簡陋的一輛馬車往城外去。
馬車夫不耐煩極了:「要我說,碧落姑娘你也應該學著驅車,要不然瑛娘子要出門,還總要我陪著去……我也會有自己的事啊。」
「這倒有意思了,還從來不知道,主子出門,要緊著你們這些人方便呢?你若真不願去,咱們就去世子面前分辯一番,看看這到底是個怎樣的道理。」碧落生氣道。
我拉了拉她,示意她算了。
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小錠銀子,放在車夫的手心。
「辛苦了。」
車夫得了好處,客氣許多,隻是依舊嘟囔。
「碧落姑娘這話我不愛聽,要是正經主子就算了,像先世子妃,那府裡誰不願替她辦事?瑛娘子還是要多學學,你好歹是先世子妃的親姐姐,怎麼半點都不如她受寵呢,也是見了鬼了。」
碧落還要說,我擺擺手。
碧落不甘道:「小姐,你就是太好性子了,怎麼能這樣縱容他們。就算你不得寵,你始終是主子!」
「算了。」
我想起,從前被這樣折磨羞辱,我也曾動過反抗的念頭。
可我爹娘不過一介商人,我哪來的資格跟侯府較勁呢?
霍琛的恨意沒有來由,不過是因為程瑤出事時我恰好在,
想來總有一日,霍琛能想明白這件事與我無關,我並不知情,或許日子就能好過了吧。
(5)
清晨剛下過一場雨,山路比較難走。
車夫偷懶,隻肯在山下等我們。
我和碧落,一人拿籃子,一人拿著小鋤頭,走走停停許久,一點野菜的影子都沒看見。
冬天的山光禿禿的,除了泥巴,就是枯黃的草根,哪來什麼野菜。
「這老夫人也真是,大冬天的叫你來挖野菜,不是故意為難嗎?」
「本朝以孝治天下,就算老夫人是為難,我做小輩的也隻能照做。」
許是郊外的空氣清新,我的心胸為之開闊,難得地笑了一笑,「好了,你就在這裡等我,我再往前走一段,若是還挖不著,那我們就回去。」
碧落想跟上來,大概是實在也走不動了。
我獨自一人往前走,
用緞子做鞋面的新鞋已經沾滿了汙泥,抬腳時略微感到了一點沉重。
想起在家的日子,我一貫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更別說來這荒山當中挖野菜了。
爹娘還不知道我在侯府過的是這樣的日子,要是爹娘知道了,也會後悔答應霍琛吧。
其實五年前,霍琛上門求娶我為侍妾,爹爹是不肯答應的。
爹爹客氣道:「世子爺金尊玉貴,我們商人之家怎麼配得上呢。當初同意阿瑤嫁過去,是因為阿瑤對世子有救命之恩,世子與阿瑤又兩情相悅。如今阿瑤出了這樣的事,世子的悲痛,我們也感同身受。隻怪阿瑤沒福氣……至於阿瑛就算了吧,說出去總是不好聽的。況且阿瑛年紀並不小了,我們老兩口隻是想著她能嫁一個普通人,貧寒些不要緊,要緊的是他們兩個人真心相愛。還請世子不要再開這樣的玩笑了。
」
然而過了幾天,爹卻唉聲嘆氣起來。
我問他,他也不說,隻是皺著眉頭背著雙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還是娘看不下去了,才接過話頭:「還不是那個霍琛!你爹不答應把你許配給他,居然叫人去……現在家裡的幾家鋪子,生意都已經快做不下去了,好好的鋪子都快關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