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七竅玲瓏心!」我抓著他的胳膊:「我記得很久之前在師父的藏書室裡看過這樣一個故事……」
商紂王被九尾狐妖所迷惑,喪德敗行,荒淫無道,又寵信奸臣至朝政腐壞,丞相比幹身為紂王的叔父,責無旁貸,不時力諫紂王,但被狐妖視為眼中釘。
狐妖妲己假作心痛之疾,又說惟玲瓏心可愈。傳言比幹身懷玲瓏心,比幹因此剖心喪命。
「後有人記載,比幹的那顆玲瓏心確實被妲己吃了,而周滅商紂之後,那隻九尾狐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有人看見,她脫了妖身,成仙了。」
楊乘:「因為那顆七竅玲瓏心?」
「是。」
楊乘:「所以你猜測,如今藏匿在京城的這隻大妖,是為了成仙,才會去掏了這麼多百姓的心?
」
「可問題還是停留在了原地,那些百姓為什麼會被盯上?不會真是無差別碰運氣吧?」
我搖頭。
「世人千千萬萬,可能百年千年也出不了一個比幹。」
「所以那書中還記載,若妖想成仙,可煉制玲瓏丹服之,而煉丹所需原料,乃是七顆心。」
我抓住楊乘的手腕將他帶到冰室。
挨個指過那些屍體。
婉兒,名動天下的花魁娘子。
「至美之心。」
宋懷,未被汙穢侵染過的新生兒。
「至純之心。」
顧為,為國為民的好官。
「至誠之心。」
魏天朗,一夫當關的將軍。
「至勇之心。」
許晨,雲紗坊老板,一雙巧手名揚京城。
「至巧之心。
」
李清山,一個秀才。
手指停留在他上方,我聲音一頓。
楊乘追問:「還有兩個,是什麼心?」
「至慧之心和至善之心。」
「那就對了!」楊乘有些激動:「李清山才思敏捷,是個才子,他是至慧之心,那接下來那妖孽想必要取的就是至善之心。」
我扭頭看他:「師兄有線索?」
「不算線索,但我們可以試試。」
他示意我跟著他往外走。
一路出了七鏡司,再往右拐便是鬧市。
隻見鬧市鏡頭,有人在搭棚施粥。
乞丐們都圍在那,排著隊領饅頭和粥。
正在施粥的那人面容和善,穿著普通的粗布麻衣,正叮囑一個孩子小心粥燙。
「他是方員外,京城出了名的大善人。
每個人都回會來這施粥做善事。」
楊乘說:「你說,他會是那妖的下一個目標嗎?」
「說不好。」
我皺了皺眉。
畢竟,真善假善,誰又能說得準?
等等。
有人能說準!
我讓楊乘把蘇九喊來:「讓蘇師弟試試他。」
14
「假的。」
蘇九一身狼狽地回來了。
他拍了拍身上泥土:「我裝作普通百姓撞到了方善人回家的馬車,他親自下車把我扶起來,還給了我銀子讓我去看傷,周圍百姓嘖嘖贊嘆。」
我挑了下眉:「結果?」
「他話裡一句真話都沒有。」
蘇九都笑了:「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會偽裝自己的人。」
「也正常,他得靠著這名氣為家族換取利益……」
楊乘皺眉:「不是他,
那會是誰?」
「蘇九,你找幾個人打聽一下,京城有誰以為人和善出名?」
蘇九有些為難:「大師兄,你這太寬泛了,沒法找啊。」
我沉思片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至慧之心。
真的是李清山嗎?
一個秀才?
「大師兄,你能帶我去李清山家看看嗎?」
楊乘一愣:「他家?」
「是。」
李清山家有點遠,在李家村村頭,我們騎馬騎了一個時辰方才趕到。
詢問李清山家位置時,村民聽聞他的名字,無不扼腕嘆息。
「清山啊,可惜了!他那麼好的人,怎麼就S得那麼慘!」
「是啊,據說是不相信撞到了逃犯被S的,可這麼多天,連個屍體都沒看到。」
「那是個好孩子啊!
我前年崴了腳沒法幹活,他來給我挑了一個月的水。」
「是啊,每個月我給我兒子的書信,也都是他代寫的。」
「清山他娘眼睛都哭瞎了,可兒子卻回不來了。」
……
我們找到李清山家中時,院門敞著。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門口,聽見動靜,顫巍巍站起來便問:「是清山回來了嗎?清山?」
她一轉頭,我們看見了她的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
眼珠灰蒙蒙的,眼睛看不見了。
我們這一行人誰也沒說話。
臉色都很難看。
蘇九跑上前,將人扶著坐下,他問:「大娘,我問您點事……」
我看了眼院子。
因為長時間沒人收拾,
已經顯得有些蕭條。
凌亂枯枝擺了一地。
院子拐角,放了個籠子,籠子外罩著一層布。
我仔細看了看,抬腳過去。
蹲下將那布掀開一條縫,我看見了一雙烏黑的眼睛。
楊乘也來到我背後:「是什麼?」
「狐狸。」
一隻皮毛很漂亮的白狐狸。
我掀開那層布,狐狸嚇得萎縮在籠子拐角。
發出嚶嚶的可憐哭聲。
門口老太太聽見聲音,有些著急地過來。
「你們別動它!這是清山養的狐狸,他可寶貴著,你們嚇壞了它,清山回來了要傷心的!」
老太太神志已經不太清醒了。
在她的記憶裡,她的兒子還活著。
我問她:「這隻狐狸,你兒子清山從哪裡弄回來的?
」
「不知道。」
她說:「他那日進京,是去書樓領工錢,可工錢沒領回來,不知道從哪撿回來一隻狐狸。」
「清山心善,見不得生靈受苦。」
「小時候,他踩S一隻螞蟻都要傷心半天的。」
我與楊乘對視一眼,轉身出了院子。
以我們的修為,一看這狐狸便知道是開了靈智的。
我把手中的布遞給楊乘。
「雲紗坊的料子。」
之前在雲城,那個狐女說她去雲紗坊,是為了尋妹妹。
如今……
我扭頭看著那籠子中的小狐狸。
妹妹找到了。
李清山因心存善念,所以用自己的工錢向雲紗坊老板買來了這隻小狐狸。
他對應的,
不是至慧之心。
而是至善之心。
今日是十四,初一那妖物沒出來害人。
明日,可就不一定了。
可京城太大,百姓太多,七鏡司人手又有限,沒辦法兼顧到所有人。
所以當務之急,是找出所有大妖可能盯上的擁有至慧之心的人。
「這怎麼找?」楊乘眉宇間染上一抹煩躁:「當朝大儒,退隱文士,這麼多人,我們能護得過來嗎?況且還有人歸隱山林行蹤不定……」
「師兄別急。」
我寬慰他:「我們先回京城。」
我們留下了些銀子,請李家村的村民幫忙多照料一下李清山的寡母。
可他們卻說什麼也不肯收。
「清山之前幫了我們不少忙的,我們怎麼能收這錢?!」
「就是,
做人要有良心的,這錢你們拿回去,他娘我們會照顧好的。」
再勸下去,他們估計得跟我們急眼。
無奈隻能收了銀子,跟他們道了謝。
臨走時,我們帶走了那小狐狸。
騎馬趕回京城,我們帶它去見了狐女。
也確定了心中猜想。
15
四月十五。
京城一座茶樓裡,我們坐在一間雅座,推開窗戶就能看到京城大半風光。
今日天氣好,晴空萬裡。
不少公子小姐上街遊玩。
底下熙熙攘攘,茶室裡愁雲慘淡。
楊乘喝口茶,又放下,而後又忍不住端起茶杯。
最後實在忍不住:「七娘,今日就是十五了,你怎麼不著急啊?」
「急啊。」我說:「可沒辦法,
我們得等。」
「等什麼?」
「那妖怪等什麼,我們就等什麼。」
我指著底下朱雀大街上的男男女女:「師兄也說了,這麼多人,哪裡就能找到最聰明的呢?我們確定不了,妖怪也確定不了。」
「這也是它四月初一沒有現身S人的原因。」
「所以他在等。」
楊乘一愣:「可你還是沒說在等什麼啊。」
我喝了口茶,扭頭看向外面。
不遠處,已經有高昂激動的喊聲出來。
那喊聲越來越近。
從茶樓底下,人群縫隙裡穿過,而過又傳到了很遠的地方。
「放榜了!放榜了!」
「放榜了!長安門外殿試金榜已經貼出來了!」
啪嗒——
放下手中茶杯,
我握劍起身:「在等這個。」
楊乘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當即起身快步追上我。
下樓去,他沉聲道:「那妖怪的下一個目標,是今科狀元?」
「很大可能,不然沒法解釋它在等什麼。」
隨著方才的叫喊,如今大街上人潮湧動,全擠著往長安門去了。
我們幾乎出不了茶樓。
楊乘環顧一圈,直接拽著我的胳膊,雙腳輕踏地面,帶著我躍上了房頂。
上面果然暢通無阻。
我們一路行至長安門。
透過那些黑壓壓的人頭,望見了張貼在長安門外的金榜。
榜首名字頗為醒目。
「程韻之。」
15
程韻之,程太傅長孫。
從小聰慧,少年早成。
如今不過弱冠之年,便蟾宮折桂高中了狀元。
書童早早守在長安門外,金榜一放便得了消息,又蹦又跳地回了程府。
「中了!中了!公子中了!」
程家人皆緊張地望著他。
書童喘了一口氣,高呼:「是狀元!」
……
從放榜之後,程家訪客不斷,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登門之人非富即貴,都是有意要與程家交好的。
所以皆帶了禮物上門。
除了我與楊乘。
管家站在我倆面前,正希冀地看著我們。
我摸了摸身上,隻有懷裡揣著早上吃剩下的一張餅。
至於楊乘,他還不如我呢。
「勞駕,我們找你家公子。」
我硬著頭皮上前:「有要事相商,
您去請一下他。」
管家一哼:「今日上門的人都是找我家公子的,我家公子忙得很,可不一定有時間理你們。」
楊乘看不下去,一把扯開我。
把七鏡司的腰牌往桌子上一亮:「七鏡司辦案,把程韻之叫來。」
管家嚇了一跳,他看了一臉鬱氣的楊乘,再不敢說一句話,驚疑不定地去後院請人去了。
我看了眼楊乘:「這些年,七鏡司都是這麼辦案的?」
楊乘笑:「師妹不知道,有時候,這才好使。」
「有些人你好聲好氣跟人家說,人家聽不懂的。」
楊乘大馬金刀坐在會客廳,我則四處轉了轉。
果然沒等多久,管家就回來了。
他側身讓開,有一人從他背後邁腿進來。
來人一身湖藍錦袍,頭戴玉冠,
身量颀長,豐神俊朗。
腰佩玉環,墜著紫色穗子,步履生風。
不愧是狀元郎。
這氣質。
我看著他,隻覺得這些天辦案的疲倦都消散了些。
「師妹。」楊乘幹咳一聲。
我笑了,有意無意看了眼管家。
管家一愣,下意識去看程韻之。
見他點了頭,才不甘不願地告退出去。
看著他出了院子,我走過去將門關好。
扭頭對程韻之行了禮:「在下七鏡司寧七娘,這位是我大師兄,七鏡司楊乘。」
程韻之回禮:「在下程韻之。」
「恭賀你高中狀元。」
程韻之笑了笑,正要說話,便聽見了我的下一句話。
「狀元郎,你現在,可能已經被妖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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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韻之不愧是一般人,
對妖的接受程度都比普通人高不少。
聽我們說了京城這幾個月發生的事,他神情凝重。
「所以,我該如何配合你們?」
我與楊乘對視一眼,皆松了一口氣。